第七章 金融作坊難苟安

錢網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許美麗小姐則頗為認真地說:「我們公司人人平等,無論是多高的學歷,都要從賣保險幹起,當然是保險推銷員。但是,我們這兒,保管隨您蹦達!保險賣多了,員工發展多了,職位也就自然蹦達起來了。」

我只好起身,告辭出門。

許美麗小姐追到門口,繼續苦口婆心地挽留我這麼個人才:「您一個研究生,又在愛農銀行分行幹過,認識人多,一個月咋也能賣兩萬塊錢出去呀!這已經是好員工了!再發展點人幫您賣,您一準兒能蹦達起來!」

我邊出門邊說:「這個崗位不適合我!」

許美麗小姐繼續愛惜人才道:「我一個京興市的農村人都能作到業務主任一級,您這麼漂亮,又是城裡人,有啥不適合?肯定比我強!」

我上了電梯,哭笑不得:「死肯書本我可能比你略好,賣保險我是絕對比不了你!」

許美麗小姐盡最後的努力挽留人才道:「我們是按照您賣出保險的百分之三十五給您提成的!您自個兒發展的員工,他們賣出的保險,您還可以再提百分之五的管理費!您想想,您一個月賣兩萬,就可以提七八千塊錢呀!」

許美麗小姐話音未落電梯已經開始關閉了,我只得對熱情的許美麗小姐擺擺手,同時,一臉的苦笑,心說:你們跟個傳銷公司、老鼠會似的,我一個在社會上無關無系的女孩子怎麼敢趟這道混水!

後來,又有一個投資公司決定要我了,但是,他們卻沒有單身宿舍,每月一千塊錢工資,還要有三個月的試用期。鑑於我有愛農銀行京興市分行的工作經驗又有碩士學位,他們特決定:試用期內,我必需拉來一筆不少於五百萬元的貸款,否則,就不能籤勞動合同。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我終於沒敢成為辭職人員,像餘主任說的,浪跡江湖,靠本事吃飯。只得到位於中央商務區的天竺支行報到去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天竺支行的辦公大樓並不是一個低矮的作坊一般的建築,更沒合作銀行南郊支行那樣的陰霾與猥瑣,她異常氣派地高聳在京興市中央商務區的中心。雖然這只是一個支行的辦公樓,但是,這建築足有二十餘層,高佻直立的造型、進口理石貼面的外牆,再配之以綠色的鍍膜玻璃,依然是一坐豪華的摩天大樓。

摩天大樓裡的人事科長姓張,年齡大約五十多歲,總是一副不嫩裝嫩的悄模樣。我感覺她是一個非常熱情的女同志,因為,她對初來乍到的我,一通地噓寒問暖。只是她審視我的眼神很讓我心裡劇堵,上一眼下一眼的,好像我是什麼怪物。我心裡明白,她一定聽說過那段我憑著一張美女的臉蛋、一副妖精的身段進分行的緋聞!我想她一定是在琢磨: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小妖精?是怎麼把原來本支行的老行長、現在的分行副行長級幹部勾引下水的?最後,又是因為什麼被組織掃地出門的?

辦完了調動手續,張科長臉上掛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微笑對我說:「小柳,我們新上任的章行長要見你一下!」

「為啥子?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一般員工!」我狐疑著。

張科長臉上繼續掛著莫名其妙的微笑:「咋說你過去也是分行領導,而且是有碩士學位的研究生!再說了,原來的王學兵行長也特地打過電話。」

張科長的話把我弄了一個大紅臉,早知道分行的一個小女子對基層同志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我就寧可失業、寧可跟許美麗小姐賣保險,也不來這兒丟分行和自己的臉了!

張科長先在副行長室門口輕輕地敲門,聽到裡的應聲,才探頭進去,而後,再出來招呼我。

章副行長瘦高個,臉窄窄的,一對圓眼睛,眼瞼有些下垂,穿著藍色行服,領帶打得很規矩。據說,他成為這個辦公室的主人只有兩個月。他名叫章亦雄,早先當兵,也打過仗,後來成了公務員。到銀行之前,是市政府經貿委規劃處的處長。據說,他是年近四十的時候,趁市政府精簡機構、裁減公務員的機會主動把自己精簡到愛農銀行來的,而且,據說他為了能到銀行來幹些實際的、具體的事兒,寧願給自己的職務降了半級。

我進來的時候,章副行長還在埋頭於貸款卷宗之中,張科長招呼我坐了下來,他才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向我走過來。此時,我已經學乖了,急忙像一隻乖巧的貓咪,作受寵若驚狀,從沙發上驚起,謙卑的站著,宛如對待自己的衣食父母一般,只差沒有「喵喵」地撒嬌了。他似乎對我的憨態沒什麼感覺,擺擺手,讓我重新坐下來。指示張科長倒了兩杯茶,一杯給我,一杯給了張科長自己。張科長誇張了自己不嫩裝嫩的憨模樣,必恭必敬道:「章行長,您也喝一杯吧。」

他再擺下手,一臉微笑地對我說:「歡迎分行同志到我們基層工作。」見我紅著臉不開口,一副逆來順受的可憐相,他便問張科長:「最後,小柳同志的崗位,是怎麼安排的?」

張科長看一眼章副行長,再瞥一眼我,面露難色,像心裡憋著什麼巨大的秘密,支支吾吾地不肯開口。我明白,她一定是有什麼話,當著我的面不好開口。

章副行長見狀,只得改口:「我們基層很需要你這樣有分行工作經驗的研究生!請你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施展自己才華的舞臺。」

章副行長話音未落,門外有了敲門聲,一個有著瘦瘦的尖尖的小白臉,戴一副金絲邊眼鏡,三角眼的男人走進來。我不覺心中一驚,來人竟然又是孟憲異!

瘦男人見了我和張科長,沒馬上認出我,作客氣狀:「章行長,這是咋整的?您有客人!要不,等會兒俺再來?」

章副行長熱情地迎過去:「孟總,請進!請進!」

我自認晦氣,偏偏在我人生最倒霉、最尷尬的時刻又遇到了背叛我初戀情感的孟憲異!!!

「咋是你?」孟憲異看我第二眼的時候,終於認出了我。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睜大了驚異地眼睛,「你咋在這兒工作?咋不在分行?」

章副行長詫異了:「怎麼?你們認識?」

「認識!當然認識!俺們還是校友呢!」孟憲異腔調怪誕,「這是咋整的?這世界咋就這麼小!」

我沒搭理孟憲異,直接對章副行長和張科長說:「你們談,我就開始工作去了。」

章副行長詫異了:「怎麼不和孟總敘敘舊?」

孟憲異詭異地笑了:「俺們有的是時間擺,現在就隨小柳同志的便吧!」孟憲異見我出門了,趕緊在身後補充一句,有意說給我聽:「不過,章行長,不管咋說,你也得對俺小師妹多照顧呦!校友關係,賊好使!」

讓我始料不及的是,章副行長提供的那個施展我自己才華的舞臺,不在天竺支行的大樓裡,而是在天竺支行大樓下面一個最簡陋的儲蓄所那不足兩米的櫃檯前,具體工作就是面對排著長龍一般隊伍的存款、取款的顧客,八小時無休止地點鈔票,而每月的工資卻不足一千元!而且,儲蓄所李主任對我數鈔票的能力頗為不信任,口口聲聲地嘮叨:「現在的研究生都是死啃書本的,自以為是慣了,根本不懂得社會是什麼!從來沒點過鈔的主兒,咋能一來就上櫃臺呢!」看來,她依然有理由讓我再從儲蓄所的櫃檯上下崗!!!無奈之間我成為了愛農銀行學歷最高而且還不稱職的儲蓄所出納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