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秘的舊戀人

錢網 陳一夫 第1頁,共2頁

一個星期五,快下班的時候,王學兵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讓我到銀行辦公大樓外面等他,他一會兒開車接我。

我當然不喜歡王學兵的糾纏,就撒了謊:「我有課!學外語!」

「一個好訊息,我要告訴你!」他堅持著。我知道他找我,除了像禽獸一樣,換著地方、換著花樣打發掉他過剩的情慾之外,不會再有其他目的。於是,我就把謊言進行到底:「我要考試了!」

「學習?考試?目的是什麼?趁早別去!」

「不考試,沒了工作怎麼辦!」

王學兵笑了,說:「我原來有一個客戶,老闆叫葛浩。編了一個順口溜,我說給你聽:‘外語是個寶,文憑不可少;人脈最重要,德才做參考!’」而後,他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淫蕩地告訴我:「我一個大活人,還不比你的高分和考試好使?你可別作高分低能的書呆子了!」

我心裡說著「無恥」,嘴上只得同意了。那感覺說是硬著頭皮吃掉一個被蒼蠅蹤過的饅頭,也不過分。

我外表上大模大樣,內心裡鬼鬼祟祟,像一隻偷糧食的麻雀一樣,溜出了銀行大樓,卻依然碰上了熟人――崔科長。他馱著背,詫異著窩瓜臉,眨眨小眼睛,玩笑道:「小柳,有約會啦?」

我的臉立刻感覺出熱辣,趕緊敷衍著:「我一個單身女子,和誰約會!」

支應走崔科長之後,我在市中心大街一個拐彎處站下了,這兒可以躲開崔科長之流的視線,王學兵的車也可以停下接人。

沒一會兒,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轎車在我的身邊停下來,並按了一下喇叭。我懵了,王學兵開的一直是桑塔那2000轎車,現在怎麼是奧迪了?我以為又遇上憐香惜玉的馬路求愛者了,趕快準備溜。可奧迪車又按了喇叭,車窗落下了,王學兵的大腦袋伸出來。他戴著墨鏡,簡直像一個地下工作者!

我也以女特務般的敏捷身手,帶著詫異,閃身上車。當然,我要問他車的來源:「你怎麼突然發了?!」

他很沉穩地一笑,說:「誰發我也不能發!本人還是國家幹部!借的唄!」

王學兵在東三環上的一家酒店旁停了車。

「大小姐,就這兒,開洋葷嘍!」

「這是哪兒啊?」

「星期五。」

「啥子‘星期五’?」

「一個餐館的名字。美國佬開的,口味倍兒棒。」

頭頂小紅帽,身著粉條短衫的男女服務生,站在大門兩側歡迎了我倆。他們給進門的所有小孩都發一個氫氣球,那些氣球被細線牽著扭扭擺擺的,一副飛天的樣子,五彩繽紛,甚是可愛。

「太好玩了!」我情不自禁地站在原地盯著氣球看。

「小姐,給您一個粉的!祝您們吃好!」男服務生把一根牽氣球的線,塞在我的手裡。

「小姐,再給您一個黃的!像徵希望!」女服務生又在我手裡塞一根線。

王學兵高興了:「他們把你當少年兒童了!」他對服務生點點頭,摟了我的肩,拉我上樓。

我倆牽著氣球,在一個女服務生的引導下,來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入座。

「來兩塊奶油蛋糕。」王學兵對在身邊恭立的女服務生說。

「我不喜歡吃,太甜。」我說,倒不是有意為難。

「不是中國土貨,不怎麼甜,有一丁點兒酸,乳酪忒多。忒好吃,你嚐嚐。」王學兵解釋著,像推銷自己的產品一樣,「再來兩塊牛排;一盤蔬菜色拉;兩盤米粉,來西紅柿的;兩筒冰激凌,都來巧克力的;再來兩碗呂宋湯。對了,再來兩杯啤酒。」

女服務生又把他點的飯菜背誦似的重複一遍,確認後,輕聲說:「先生,您點的菜,有點多,需要減點什麼嗎?」

「得,我和她都是大肚子,就這麼著吧。」他玩笑道,一副大款的作派。

女服務生像驗證他的話似的望望他和我,甜甜的一笑,轉身去了。

我倆相對而坐,都把手插在肘彎裡,平放在桌面上,肘下是雪白的餐巾。我倆相互對望著,相互端詳。

如果我真的愛他,此時,我倆對視的目光裡,一定會融入許多的甜蜜,燃燒許多的熱情。一旦有了愛,這對視,一定比任何語言都表達得更多、更多,但是,我對他卻沒有愛,因此,這樣的對視,讓我感覺很尷尬,很令人窒息。

「啥子好訊息?你說嘛。」我首先打破沉靜,為的只是讓自己不再尷尬。

「我家那位,又遛達出國啦!」

我笑了:「這算啥子好訊息。」

「這陣兒,你不有家了!?」

內心深處那吃過蒼蠅的感覺再也無法壓抑了,我不加掩飾地說出了真心話:「我才不稀罕呢。」

「真的?」王學兵大概以為我是愛他的,依然故我地自作多情。

我的胃大概是對美國飲食不適應,沒一會兒,肚子便像揣了個活物,先是「嘰哩咕嚕」地鳴叫,而後就突然疼痛起來。我急忙和王學兵打個招呼,就跑到了洗手間。等我回來的時候,肚子裡的活物被消滅了,人也感覺清爽了,可我的心卻被一片濃重的烏雲包裹起來,難受不堪!我發現在我原來的座位上端坐著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這個男人瘦瘦的尖尖的小白臉,戴一副金絲邊眼鏡,三角眼。他不是別人,卻是在我大三的時候背叛了對我的海誓山盟的男人――孟憲異!!!

此時,王學兵和孟憲異像兩個接頭的特務,頭湊得很近,低聲聊著什麼。看他們那神態,我感覺他們已經不是初識,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了。

自打孟憲異與公安大學我未曾謀面的女生因肚子大了的問題出了醜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我不想見到他,更不想和他再有往來,這一點從他背叛我時,我就下定了決心。而且,從大三到研究生畢業,再從研究生畢業到現在,一連幾年,我拒絕見到他,也拒絕聽到他的任何訊息。後來,有人說他下海自辦公司去了;有人說他已經與被他搞大肚子的女生分了手,一直單身一人;他也給我來過幾封信,信很厚,有可能飽含了對我表示歉意或悵悔的綿綿情意,也可能寫滿了對我情意綿綿的無限眷戀,但是,我連看也沒看就全部扔到垃圾桶裡了。

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現在,我不想讓孟憲異知道我目前的情況,也不希望王學兵知道我和孟憲異的過去。於是,我跑到服務檯,準備用服務檯上的坐機給王學兵打電話。就在我剛開始撥電話的時候,他們那邊卻有了異動。孟憲異突然像一頭髮怒的野獸,「呼」地站了起來,居然用乾瘦的手對王學兵猛然拍了桌子,那「咚咚咚」的,以至把周圍幾個喜歡安靜的美國佬驚得目瞪口呆。

在我的心目中,孟憲異像一隻癟臭蟲,只是一個陰損、蔫壞之人,當眾發怒似乎不是他的風格!真不知道王學兵究竟因為什麼事兒如此觸怒了他?我真怕他們動起手來,如果這樣,這一定會成為肥大如牛一樣的博士後對瘦小似癟臭蟲一般的博士的一場屠戮!

但是,比孟憲異個子高出一個頭,身體寬大了兩圈的王學兵倒沒生氣,他如牛一般強壯的身體也起立,不但沒有牛鳴一樣怒吼,卻反而是笑臉盈盈的,並用他的大手輕輕地拍了孟憲異的瘦肩膀,大概是安慰了他,於是,孟憲異又癟臭蟲一樣地坐下來了。

我終於把電話撥通了,像鸚鵡學舌一樣呻吟幾聲,之後,對王學兵撒謊說,我肚子疼得厲害,不能再吃了,一定要馬上回去。

王學兵大概是不希望孟憲異聽到什麼,馬上離開餐桌,躲到牆角:「怎麼回去?你在哪兒呢?」

「我已經到門口了!」我撒著謊,而後又呻吟兩聲。

「行吧!不過,你可得住我那兒!」

我只得同意了。我想,再次遭受王學兵蹂躪,也比再次見到孟憲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