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先結婚後戀愛

錯幣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那時,最悽清的,是老康走後,空空蕩蕩的房間裡,沒有他的影子,卻又彷彿處處有他的音容笑貌。那時,最快樂的,是每到夜晚,她和他都躺在床上的時候。打電話就成了他們談情說愛的唯一選擇。

「睡下了嗎?」這總是他的第一句問話。

「想我嗎?」每一次,她總是這樣開頭。

他最討厭她的是,她談夠了、聊足了之後,每次都會成為撩撥男人的高手。

「老康,你曉得我是怎麼躺在被窩裡的嗎?」她問。

「小姐,我當然知道!」他答。

「說嘛!」

「當然是一絲不掛!」

於是,她在電話對面做出一個親嘴的聲音,頑皮地說一聲:「忍著吧!拜!」趕快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等男人幻想著美女美妙的裸體,慾火中燒的時候,他忍不住再把電話打過去。

此時的龔梅更加可惡,她拿起電話就爹聲爹氣地繼續逗弄老康:「你曉得我的手放再哪兒呢嗎?」

「肚子上!」他忍住壞笑,故意說到了身體的中間。

「不對!再往下!」龔梅開起了黃色玩笑。

「還是肚子上!」

「不對,還得往下!」

老康終於告饒了:「行啦!拜拜吧您哪!」趕緊結束通話電話。

電話裡的談情說愛雖然屬於精神戀愛,但是成本卻頗高,老康一個月,最多那陣兒,競花了一千三百塊錢!本來就收入微薄的龔梅,有一個月,也竟然花光了全部工資,把八百多塊錢全部交給了電話局!她嘴上吃的需求,還是依靠向同事借貸,才得以勉強維持過去。

「龔梅、康迎曦到庭!」法庭裡一聲嘹亮的大喊,打斷了龔梅美好的回憶。她再一次單獨走進了法庭的大門。

望著莊嚴肅立卻又一臉茫然的法官和書記員,龔梅還能回憶起她第一次來法庭時的情景:

當時的法官,望著垂頭喪氣的她,徵詢意見:「您如果堅決離婚,我們可以出於維護婦女兒童合法權利的考慮,進行缺席審判:離婚。」

「在我們人民法院,不存在離婚難問題!」書記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善意地勸解道:「但是,我瞧您和現在丈夫的情況,恐怕還有緩和的餘地!」

由於離婚案沒有第三方在場,法官也沒那麼嚴肅,和善地說:「您丈夫不來,其實明擺著就是不想離嘛!」

書記員繼續勸解:「從案情上看,你們倆,感情基礎很好!什麼第三者呀,什麼感情不和呀,恐怕都是誤會,都是因為雙方個性太拔尖兒,互不相讓造成的!」

心煩意亂的龔梅只得告饒:「行!我請求暫停宣判!」

龔梅的回憶被法官大聲的問話打斷了:「龔梅女士,被告康迎曦給本廳郵寄來一盤磁帶,是王傑的歌曲集。被告康迎曦還附了一句話:‘一曲《回家》遠勝於我的出庭辯護!’」

龔梅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固執已見的老康到這個時候了,倒學會了浪漫!可這浪漫來得也忒不是時候!這不是等於無視法庭嗎?

女書記官依然好意地勸說:「被告康迎曦還請求本廳為你當廳播放王傑的《回家》。這項要求,已經被本廳駁回!」

「鑑於面前的情況,龔梅女士,我再問您一回,您堅決要求離婚嗎?」這次法官的話,問得很堅決,看來他沒有再調節她與老康離婚案的耐心了。

龔梅曉得,如果她肯定地說:「我願意!」那麼,法官為了維護她這個婦女同志的權益,一定會一敲醒堂木,大聲宣佈:「本院缺席裁定,龔梅與康迎曦離婚!」這時,她與老康過去曾經有過的一切的一切就都完結了!她希望這樣嗎?她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嗎?

龔梅像一個如夢初醒的人一樣,突然對法官大聲喊叫:「不!」而後像一朵曬蔫了的玉蘭花,有氣無力地低下了秀氣的頭,低聲說:「我撤訴!」

書記員極務實地提醒道:「你願意承擔全部訴訟費用嗎?」

玉蘭花已經打不起精神,委靡得有氣無力:「我……願意!」

就在龔梅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從法院裡緩慢而出的時候,工業部財司務施司長卻把電話追過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之後,施司長像大旱天裡飄來的及時雨,爽朗地說:「小龔,你在哪裡?我往你辦公室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我有個好事要找你哪!」

龔梅以為施司長是拿自己尋開心,便聲音暗啞地含糊其詞:「我……我臨時辦一點私事。」

「速發銀行的馬行長晚上可又要請我吃飯啦!你還不過來搶他的行市?」

龔梅一心的陰霾和一臉的疲憊立刻一掃而光了:「什麼什麼?這個馬行長又要挖我的牆腳?這可不是好事!」

施司長開著玩笑:「據說,他手下的任博雅被你打了個落花流水,他才不得不老將出馬一個頂倆啦!」

龔梅知道馬行長的為人和手段,料定工業部在自己支行的一些存款又要往速發銀行搬家無疑,便以破罐破摔的心態拿自己尋開心:「聽他瞎說!是他手下的江莉莉把我打了個落花流水!他這是要宜將勝勇追窮寇啦!」

施司長聽龔梅這樣一說,忽然嚴肅下來,說:「小龔呀,你讓譚白虎給我拿過來那份開發金融產品、改善金融服務方案,我看了!不錯!另外,你們支行有沒有一個叫康迎曦的人?他也寄來一份你們的方案,並附了一份銀行改善金融服務的論文,提出銀行誠信競爭、企業合作發展的想法。對我啟發很大,也讓你們的方案可信度更大了!」

龔梅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明白老康為什麼要攪和到自己的工作事務上來,聽施司長的意思,他的攪和分明對自己的五一支行有利!難道這個為人夫者真的體悟出自己工作的艱辛,突然放下偏見,立地成佛,要用他的方式幫助自己嗎?

龔梅沒有正面回答施司長的問話,試試探探地問:「他到底說了什麼?讓您這麼稱讚!」

「這位康同志說,經商不但要講人格,而且還要講商格!經商之道即為作詩之道,為商必奸不是詩,盜亦有道只算打油詩,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詩!這就是我想說而一直沒有說出來的心裡話!」

龔梅的心裡一亮,趕緊問:「這麼說,我不用馬上趕過去搶馬行長的行市了?」

「你可能還不知道,國家審計暑正對中央級的公司都進行突擊審計!有幾家公司在存款的過程中有高息存款和索要回扣的問題!有一些人恐怕要被撤職查辦了!而且以後,國家為了避免銀行之間為拉存款進行無序競爭,一個公司只能夠在銀行有一個帳戶!不論銀行還是企業,想搞歪門邪道也不成啦!」施司長又爽朗的笑幾聲,而後說:「好在我算是光明磊落、兩袖清風,至少也在作‘盜亦有道’的打油詩吧!今兒呀,我自個兒應付馬行長一下得了!趕明兒個,你帶上譚白虎,最好再叫上你們那位康迎曦同志,咱們把方案再討論一下!我準備把帳戶上散落在幾家銀行的那一點兒錢,大概能有十幾億人民幣吧,都存你們五一支行!這應該算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