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揭開假學歷的老底

錯幣 陳一夫 第1頁,共2頁

就像龔梅在失敗中突然悟出不要因為拉存款而把自己變成錯幣一樣,譚白虎也在失敗中對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只是這感悟與美女行長的正好相反,他陷入了狹隘的對立情緒之中,發誓要以惡治惡,以期自己的人生過得轟轟烈烈。當在龔梅的帶領下,窩窩囊囊地把第三副絕品藥,拱手送給諸葛秀;當阮大頭、江莉莉依然我行我素地把十五人民幣存款存入至大支行;當他以老鄉的身份,求任博雅開恩留錢而遭拒絕;當眼瞧著就要到手的足以買一套房子的獎金灰飛煙滅,譚白虎更是把窩囊的感覺化為了復仇的火焰。

「譚老弟,看在咱哥兒倆是老鄉的份兒上,我勸你一句:你可千萬別讓美色亂了心智!龔梅可不是你這種人能娶來的媳婦兒!」任博雅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譚白虎給五一支行留一點存款的要求之後,說的這句話,更像一個馬蜂的毒刺,蟄得他從心裡難受到了心外。

當時,譚白虎惡狠狠地咬著牙,低聲哼出幾個字:「行!我明戲了!」

銀行客戶經理的工作,讓譚白虎的思維變得縝密而深刻了,此次的復仇,他連想都沒想依然藏在地磚下的那把五四式手槍!因為,拔出槍來,對準阮大頭、江莉莉以至任博雅的狗頭摳動板機,瞧著子彈從他們的後腦進、前額出,雖然快樂,但畢竟過於低階,他要鬥智,要用智慧整垮這幫子為商無道、厚顏無恥的奸商!

他鬥智的第一招,是想走官道。通過官場運作,壓迫阮大頭把存款由至大支行劃轉到五一支行來。他得知大鬍子經常出入於高官之家,搞一些有人說是迷信,有人說是特異功能的活動。於是,便通過老康從大鬍子那裡又買了幾份保險,才得以用朝聖一般的心態,見帝師一般的模樣,窺到了大鬍子的聖顏。

「嘛玩意兒?橫是你要把存款從至大支行轉到五一支行?」大鬍子聽了譚白虎的請求做出一副驚詫萬分的樣子。見小職員的眼睛裡除了乞求,還射出兇惡的光芒,大鬍子的眼珠子轉了幾轉,再瞥一眼若無其事的老康,說:「好嘛!瞧在康老弟的面子上,我保準兒跟謝老開這個口!」

老康趕緊爭辯:「這跟我可沒啥關係!我對這種錯幣行為,壓根兒就持保留態度!」

大鬍子把眼睛一翻:「嘛錯幣行為?不就是損人利己嘛!」

老康一字一頓地回答:「錯幣由於印刷錯誤不能流通,卻被收藏家所追捧。它無益於國民經濟,卻因價值不菲而暴富於持有者,因而,正是一種損人利己商業行為的象徵。錯幣還可以收藏,可像錯幣一樣的人,卻沒有一丁點兒生命的價值!」

「話是說得沒錯,可拉存款的事,還是和你有關係嘛!五一支行的行長不還是弟妹嘛!」

老康的一張老臉立刻變得像幾天沒洗的樣子,灰土土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口氣,說:「我那老婆呀,還是我的老婆嗎?也許明兒個我就接到法院的離婚裁定書啦!」

大鬍子沒想到老康兩口子真的鬧到了這個份兒上,趕緊問:「橫是她板兒上釘釘兒地要和你掰啦?」

「管她是真是假,反正法院的出庭通知,我是得著啦!」

「那你就趕快跟老婆認個慫!以後誠心誠意地服她管得了!」

老康其實給老婆打過幾次電話,卻都陰差陽錯地沒找到龔梅。但是,老康不能當眾認這個慫,就嘴硬道:「我才不主動找她呢?我又沒找第三者!」

譚白虎一聽,像是老鼠見貓掉水裡一樣,心裡一陣竊喜,簡直忘了自己的正事兒,一聲不吭地豎起耳朵,傾聽下文。

「法庭那邊做嘛了?」大鬍子問。

老康苦笑一下,無奈地說:「我壓根兒沒去!」

「嘛玩意兒?」大鬍子詫異了,玩笑道:「你一個書呆子竟敢蔑視法庭!」

譚白虎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不去也不成!人家法庭是會缺席宣判的!」也不能怪他心裡陰暗,因為,每每回想起美女行長辦公室傳來的嗚咽之聲,他就控制不住地企望著老康與龔梅這段婚姻的徹底結束!至於此後他自己能不能撿一個瓜落兒(注,地方話,意為:便宜),他壓根兒就還沒想過!

譚白虎的這一句明白話,立刻把老康搞了個心煩意亂,把大鬍子弄了個臉色難看,一股勁兒地翻白眼。在尷尬之中,大鬍子嗽了嗽嗓子,打發小職員道:「你的事兒就是弟妹的事兒,我保準兒踅摸謝老,把這事兒給你們辦了!他要是發話呀,北京也要抖三抖,不信他阮大頭,還有嘛任博雅、江莉莉,不給一丁點兒面子嘛!」

可譚白虎第一天,欣喜若狂地等過去了,沒有大鬍子的訊息;第二天,提心吊膽地等過去了,還是沒有大鬍子的訊息。第三天,譚白虎已經變成熱鍋上的螞蟻,眼瞧著已經到了快下班的時候,卻還是沒有大鬍子的半點音訊!他終於坐不住了,趕緊撥通了大鬍子的電話。

「我還想告訴你哪!那個謝老呀,整個一個鐵面無私、刀槍不入哇!」大鬍子彷彿有一肚子委屈。

譚白虎雖然曉得事情不妙,也還是沒弄明白大鬍子話的意思,就試探著問:「謝老說啥子?」

「這個老傢伙,算起命來精神大得很,可我一提存款哪,他就困了!眯眯瞪瞪要睡覺啦!最後,被我堵在床上,逼急了,你猜他說嘛?」

「說啥子?」

「他說,‘你一個仙人,就甭管俗人的事兒!’沒給我面子!」

譚白虎放了大鬍子的電話,又找了老康,想讓老康再幫著找大鬍子疏通一下。

老康聽出是譚白虎,倒先開口了:「聽說,你們龔行長設計了一套改善金融服務的新方案?」

「是呀,我正準備送給工業部財務司的施司長哪!」譚白虎不解其意。

「能不能給我一份?」

譚白虎詫異了:「難道您對龔行拉存款的事情也感興趣了?」

老康尷尬地笑兩聲:「變錯幣行為為創新競爭,同舟共濟,天下太平嘛!」

譚白虎倒有不同看法:「我看,龔行這東西沒啥子用!人家不擇手段,她卻與人為善,不是自取滅亡嘛!您還是幫我求求大鬍子,從上頭作文章吧!」

老康的語氣倒是很誠懇:「小譚,我還是那句話,拉存款為了啥?」

譚白虎一聽,知道求助老康的想法又沒戲了!便破罐破摔地冷笑一聲,不冷不熱地回敬道:「您不是跟龔行說過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

「商人們熙熙壤壤,只為了利,沒錯!可熙熙壤壤地為利,是在童叟無欺情況下進行的公平交易!我是一個棄官從文,再棄文經商的主兒,我琢磨出一個道理,你聽聽對不對!我感覺,經商其實也是在作詩!為商必奸不是詩,‘盜亦有道’只算是打油詩,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詩。經商不但要講人格,而且還要講商格!……」

譚白虎聽老康一會兒詩,一會兒商的,而且又要講大道理,似懂非懂立馬兒變成了不耐其煩,不其耐煩立刻變成了惱羞成怒,怒火又從心底湧上頭頂,再從頭頂往上冒了三丈高。小職員咬牙切齒一般地低鳴:「我們天下熙熙,為了啥子?不是為了詩,是為了拿錢、活命、買房子!我們天下壤壤,為了啥子?還不是為了錯幣良幣,是為了業績,讓你老婆光彩快樂!」

「可存款從這家銀行熙熙壤壤地轉移到那家銀行,對中國的經濟沒熙熙壤壤出半點好處嘛!到頭來不還是錯幣行為嗎?」

譚白虎沒等老康把話說完,就把這個愚頑不化的書呆子的電話結束通話了。

於是,譚白虎不得不實施了他與至大支行鬥智的損招,就是以破釜沉舟的勇氣,做一回生死鬥!

在北京市的大街小巷柳絮紛飛的時候,速發銀行總行的監察部卻彷彿依然停留在了冬季。這裡每一名工作人員的心都是冰冷的。他們正低聲議論著:

「據說全國有十六萬幹部的學歷是假的!」

「沒想到我們速發銀行也有這種騙子!」

「任博雅的騙法也太弱智了吧?連學校都沒買通,直接從假證販子手裡買假證!」

辦公桌上,放著一份無異於揭開了速發銀行醜聞的署名舉報信。信的內容是揭露至大支行行長任博雅購買假學歷經過的,信的末尾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