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陸衛國精神狀態異常飽滿,一對眼睛炯炯有神,幾乎像一個電影裡的英雄警察了。因為,他現在可謂雙喜臨門,一喜,他的老婆又找到了一份高薪而沒壓力的新工作。因為阮大頭娶了江莉莉,使至大投資公司不用女工的陋規得以解禁,陸衛國的老婆一不注意競在這家大公司混上了一份白領工作;二喜,多年的媳婦已經熬成婆,陸衛國多年來,雖然無功,但也無過,很快就要調到分局刑警隊,當一個不大不小的頭頭!
老康按照陸衛國的提問,首先一問一答地報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被搶劫錢物,態度之好,配合之默契,頗令陸衛國同志滿意。可問詢進行到對搶劫者進行描述時,老康傻了眼,陸衛國也簡直氣得發了瘋。
陸衛國問:「搶劫者是男,還是女?」
老康答:「應該是男的!」
「怎麼是應該!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那人塞著鼻子說話,鼻腔音倍兒重,我判斷他應該是男的!」
「你沒瞧見他的臉?」
老康心說:「我如果瞧見他的臉,現在的我就是一俱殭屍啦!」見陸衛國一對紅紅的眼珠子直視自己,彷彿自己就是搶劫犯一般,他趕緊調整了自己的心態,認真地回答:「他一直用槍頂著我的腦袋,我哪兒敢回頭呀?!」
陸衛國異常機警,立刻發現了老康話語的漏洞:「他一直用槍頂住你的腦袋?那他是怎麼跑的?」
老康苦笑著搖搖頭,不得不把自己最猥瑣的細節彙報給警察同志聽:「他不讓我回頭!說我啥時候回頭,他就啥時候開槍!」
「槍是真的嗎?」
「是真槍!一點兒錯沒有!」老康見陸衛國依然將信將疑,便描述道:「那小子在我身後放了一槍,遠處的野鴨子都打飛了!」
「你為什麼到湖邊來?」
「會一個朋友!」
陸衛國立刻警覺起來,睜大眼睛,問:「什麼朋友?叫什麼名字?怎麼會約到這兒來?」
陸衛國的警覺讓老康的心裡突然一沉,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在剎那之間彷彿豁然開朗了。約自己到這裡來的人,不就是那個說話跑氣的陌生人嗎?為啥只來了打劫者而沒來陌生人呢?
突然之間,老康彷彿瞧見了身後舉槍的人是誰?搶劫是為了啥!但是,他不想把自己百分之百準確的推斷說給警察聽。他不但沒給陸衛國透露半點資訊,不但沒提起要給那個陌生人錢的事兒,反而競鬼使神差一般地撒了謊:「我們單位的同事,姓姚,我是給他送保險業務提成的!」
「跑這裡送錢?」陸衛國再一次警覺起來,「你們這錢,是怎麼個回事?」
老康見陸衛國總是一副懷疑一切的神情,就頗為不屑地苦笑起來:「警察同志,如果我們經濟上有啥問題,是不是也應該轉到檢察院來查呀!」
陸衛國一愣,沒想到一副書生氣的老康競提出不同意見,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他嚴厲地駁斥道:「你們的錢,有沒有問題,以後會有人說清楚!現在進行的調查,涉及搶劫動機,當然是我調查的範圍!你要配合,沒什麼要求可提的!」
等打發走了陸衛國,老康趁老馬頭兒外出的機會,趕緊給大鬍子打了個電話:「哥們兒,我被搶了?」
大鬍子一聽,卻沒體現出半點仙氣來,驚叫道:「嘛玩意兒?你被搶劫了?」
「本來要送給你的錢,全被搶了!」老康懊惱之極。
「嘛玩意兒?橫著您是拿我打岔吧?」
老康想不到大鬍子競懷疑了自己的人品,就趕緊發誓:「我絕不是想與人合謀來秘(注:地方話,意為:私拿)你的錢!那被搶劫的五萬塊錢,我認!損失也全部算我的!」
大鬍子一聽老康的慷慨激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倒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嘛!」
老康趕緊長話短說:「警察可能會找你調查咱倆這筆錢的事兒!接交地點,千萬別說是在你的家裡!說是在野鴨湖,至大投資公司門口不遠的地方!交接時間,就說是今天上午!」
「這是為嘛?」大鬍子又不理解了。
「我現在早就知道是誰搶了我!可我不想讓警察抓他!」
「嘛玩意兒?那你報案幹嗎嘛!」
老康急不可耐地解釋:「我也是在與警察的交談中才意識到搶劫者是誰的!」
「他是誰嘛?值得你這麼保護著?」
老康嘆口氣,說:「就是一直跟著我的一個神經病!是個窮大學生!也是一個苦孩子!你琢磨,他這事兒,如果被抓住了,會咋樣?」
「槍斃!沒嘛說的,明擺著是槍斃!」
「可其實他沒那麼壞!而且恐怕只是一念之差,遠夠不上槍斃的罪呀!」
大鬍子終於又恢復了他的大智慧:「老康,我跟你說,現在咱倆說的這些話,一準兒算是沒說過!要不然,就成了串供!這可也是罪呀!」
「對對對!」老康對大鬍子節骨眼兒上的高風亮節很是感動,趕緊安慰道,「不會讓你跟著吃掛落兒,我立馬兒找到這個大學生,讓他自個兒去投案自首!咱倆不但沒事兒,還應該算做了好事兒呢!」
大鬍子趕緊補充一句:「我還怕跟著吃掛落兒?不過,咱倆還得再串一下供詞,好把這事兒圓乎過去!就是我為嘛沒到野鴨湖呢?就說是睡過頭啦!」
「成成成!你就這麼說!」老康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了上海老太太的事兒,沉思了片刻,問大鬍子:「老兄,你說最美的詩是啥樣的?」
大鬍子沒想到在保險業幹得轟轟烈烈的老康還有興趣談詩,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韻角、意境、煉意……」
老康打斷了大鬍子的話:「不對!我覺得最美好的詩不是人類的文字,而是人類自個兒做出來的事兒!」
「嘛玩意兒?你橫是旁敲側擊地點撥我吧!?」大鬍子似乎悟到了什麼,試探著問,「是不是那個上海老太太找你去了?」
老康沒有正面回答大鬍子,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說道:「我還覺乎著,經商也是如此!不但要講人格,而且還要講商格!經商到了一定份兒上,其實也是在作詩!為商必奸不是詩,‘盜亦有道’只算是打油詩,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詩!」
大鬍子急赤白臉地辯解道:「按照規定,上海老太太那單業務,只能退還百分之四十,可我已經貼著自己的錢,百分之百退給她了!」
「你真成了活雷鋒!?」老康將信將疑地玩笑著。
「匯款到帳不是得幾天嘛!上海老太太就是嘰嘰歪歪的不相信我!我現在還是為千八百塊錢,就砸自己牌子的主兒嗎?!」
見老康不吭聲了,大鬍子確信老康相信了自己,便拿出半仙的作派,順著剛才大學生的線索,提醒道:「我估摸著你身上有一點兒不好的徵兆呀!你自個兒現在是異想天開,而那個大學生有槍,又是神經病!可得小心點,千萬別神經兮兮的,為了救人一命,反讓瘋狗給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