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梅把細手指豎在小嘴前,示意他不要說話,把自己的一對杏眼注視著在樓下走動的三三兩兩的鄰居。
司機索性把車息了火,無可奈何地支吾一聲:「搞啥子嘛!反正表在走,錢你們付!」
司機的話音未落,龔梅卻突然推開車門,閃電似地飛下了車。「快!我們走!」她一邊給司機錢,一邊幫康處長卸下行李。
此時的樓下,已經是四周無人。
康處長神情複雜,表情更難描繪,強顏歡笑地問:「原來,你怕別人看……」
龔梅沒讓康處長繼續說下去,接過行李,用自己的一雙小手提起來,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我先上去!五分鐘後你再上。記住是五樓左手的房間!」說完,不等康處長嘮叨什麼,就搖晃著被行李壓得扭曲的纖細身體,獨自上樓去了。
康處長是幸運的,因為,他在樓下獨自佇立的這五分鐘裡,身邊沒有一個人經過。康處長是應該慶幸的,因為,他從一樓爬到五樓,再鬼鬼祟祟地走進龔梅大門虛掩的家時,依然沒有碰到一個人!
康處長剛一進門,早已經守候在門口的美女立刻關了門。剛才一臉矜持的她,立刻變成了一個頑皮的假小子,揚起纖細的手臂,揮起一個瘦小的拳頭對準康處長的眉心,煞有介事地警告道:「我倆一人一間房,你可不許偷越雷池,欺負我!」
剛從中央銀行的高位上走到民間小女子私宅的康處長木呆呆的,還沒找到談情說愛的感覺,只好老實巴交的應承著:「成!成!!可……」
「可什麼?」龔梅撅起了小嘴,「就這麼定了!」
康處長頗感失落地環視著龔梅的小家,不想他的命中桃花卻如春雨一般及時地飛落了,龔梅不聲不響從身後突然摟住了他。她把頭貼在他的肩頭,一綹棕色的長髮恰好捱到了他的耳根,弄得他感覺癢癢的,也感到暖融融的。他轉過身,擁抱了像一隻小乖貓一樣溫柔的她,用自己的嘴唇從她的耳根順著她的面頰一直吻到了小巧的嘴。此時,兩人都緊閉著雙眼,可他們的眼前卻彷彿有一條蜿蜒流淌著的桃花溪。桃花溪的水是清澈見底的,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閃爍,無聲地流向遠方。桃花溪的岸邊是一片空曠的土地,那土地開闊得像蒙古的大草原,只是生長著的不是草,而是一望無際的蘆葦。蘆葦的葉和莖是金黃色的,蘆葦的花卻是紫色的。天水一色,花草斑斕,這一切的一切簡直是童話一般的世界……
當老康沉浸在曼妙的美夢之中時,讓他和江莉莉做夢也想不到的危情已經迫在眉睫:龔梅已經摸到了老康辦公室的門口!
當龔梅若有若無地聽到辦公室裡傳來了竊竊私語之聲後,她彷彿本能地意識到了什麼,聰明的她沒立刻敲門,而是躲在了門口,把耳朵貼在門縫上,仔細地偷聽裡面的談話。
辦公室裡的江莉莉,見老康凝視著自己的一對外凸的雙眼一動不動的,便悄悄地走到他的身邊,輕輕地伸出自己的雙臂,重新擁抱住他,柔聲地問:「我跟阮大頭假戲成真,你心有不甘,對嗎?」
雖然老康的思維依然停留在過去的時光裡,但是江莉莉身體的溫馨,卻讓他難於革舍,也讓他情不自禁了。這回,他雖做努力,但卻始終沒決心拒絕江莉莉的親暱,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傷害這樣一個美麗生命的心。他用雙臂緊緊地摟住軟玉幽香一般的她,低聲說:「你和我,都是農村來的,你的苦,我知道!」
聽了老康這發自內心的聲音,江莉莉那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裡立刻盈滿了淚水,她哽咽著自己的嗓子,聲音低低地說:「其實,我千里迢迢到北京來讀書,只是為了能有一個屬於我自個兒的窩!」
「我明白,農村裡太窮太苦了!」
「你曉得我學習的時候,是怎麼艱苦卓絕嗎?」
「一邊插秧,一邊背單詞,是我學外語時的情景。你女孩家家的,總應該好一點兒吧?」
江莉莉苦笑一下,再吸一下因抽泣而阻塞了的鼻子:「我壓根兒就沒進過中學!白天,我除了帶著弟弟和妹妹玩耍戲鬧,還要在地裡‘臉朝黃土背朝天’。晚上,家沒有燈,我在豬油裡插一根粗線,點著讀書,比映雪照明好不到哪裡去!」
「你太不容易了,因此,你更要善待自個兒!」
江莉莉呢喃道:「我這一輩子,有一個男人,真心的愛我、疼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阮大頭他……」老康聽江莉莉這樣一說,真心感動的同時,也感覺自己現在這樣做,實際上是對不起江莉莉的。但是他又不好馬上推開美人的擁抱,便只得說了半句話就不做聲了。
江莉莉依然呢喃著:「我只想有一個家,其實也不一定很大。我願意對我的男人好,相濡以沫,好就好上一輩子!」
老康怕自己在江南小城與龔梅發生的那一幕在此時此刻自己魂不守舍的節骨眼兒上,突然地再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上演!他趕緊嗽嗽喉嚨,提高一點兒音量,真心實意地說:「我覺乎著,阮大頭,包括我,都不適合你!你應該找一個和你年齡差不離兒的小夥子!」
江莉莉依然緊緊地擁抱著老康,宛如落水之後抱著一根救命的大樹,她不希望老康的話是對自己的婉言拒絕:「年齡不是障礙,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坦誠相見,你真的不愛我嗎?」
「阮大頭狼子野心,肯定不愛你!」老康沒正面回答。
「我曉得他對我的真假。那你呢?直言不諱地告訴我,你不愛我嗎?」
老康又沉默了。現在的他,思維彷彿已經停止了,自己都說不清楚在龔梅與江莉莉之間,他真心愛著的是誰!
「告訴我,好嗎?」江莉莉聲音暗啞,情真意切。
老康舌頭不利索了,依然打岔:「你千萬別嫁啥阮大頭!」
「可我……是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女孩子,孤苦伶仃的,只想有個家,我……」
江莉莉的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突然之間猛地開了。龔梅帶著一臉與她的美麗極不相稱的冷笑,站在了辦公室的門口!
老康和江莉莉彷彿遭受到突然之間的電擊,急忙各自分開,大眼瞪小眼地僵立著,大眼睛和小眼睛裡全部都是驚愕!
龔梅隨手關上了老康辦公室的門,現在的她,依然保持了一點兒理性。因為,她還曉得給老康留著面子,不給老康未來的升遷製造障礙。她冷笑著走到老康的身邊,再望一眼羞紅了大臉蛋兒的江莉莉,陰陽怪氣地說:「老康呀老康!你還要口口聲聲說抓我的奸!現在到底是誰抓住了誰?!」
江莉莉趕緊走上前來,對龔梅說:「龔姐,您別誤會,我和……」
龔梅在門外聽了一陣這孤男怨女的悄悄話之後,本來努力地剋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想作一次無聲的悶葫蘆,一走了之,擇日再與老康到法院上見個分曉。但是,轉身才走兩步,一想這狐狸精一般的江莉莉,不但要奪自己依然革舍不下的老公,還要在業務上對阮大頭大施美人計,處處和自己做對,處處成為自己的絆腳石,這種肆無忌憚的缺德行徑,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啦!為了她的存款大業,為了她的行長人格,她還是又轉回了身,破門而入。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對狗男女居然是相擁相抱著的!於是,怒火立刻就頂到了她的腦門子之上。現在,見江莉莉竟然厚著臉皮,還要掩飾自己的醜行,那鬱積已久的憤怒終於爆發了。她沒等江莉莉把話說出一半,就突然輪圓了自己不大的巴掌,照定她的大臉蛋兒,狠狠地抽過去。
「啪」的一聲,猝不及防的江莉莉,競一個趔欠,被打倒在了沙發上。她捂著依然美麗的臉蛋兒,突然怔住了,望一眼怒不可遏的龔梅,再瞧一眼左右為難的老康,好端端的一個大美女,只得無助地哭了。
老康沒想到,幾個月不見,龔梅的性子依然如此爆烈。當龔梅的小手無情地落在江莉莉美麗的大臉蛋兒上時,彷彿打痛的不是江莉莉的臉,而是老康他自己的心。江莉莉無助的淚水,激發了老康有生以來最大的音量,他對老婆怒號了:「住手!你咋下得去手,打一個苦命的孩子!」
「她苦命?還敢偷漢子!?」龔梅衝到老康跟前,臉對著臉地對著老康咆哮著。
「放屁!有家不回的,是你自個兒!」
江莉莉見老康夫妻大吵大鬧,活像一對鬥架的雞,便掙扎著爬起來,支支吾吾地準備勸架:「我……」
老康的怒號以及江莉莉的一聲「我」,把龔梅僅存的那一點點理性也趕到保險公司大樓外面去了。突然,她像一頭髮瘋的母獅子一樣撲上來,就要與江莉莉拼命,嘴裡歇斯底里般地咆哮道:「臭婊子,勾引阮大頭,我管不著;勾引我老公,沒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