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美人功

錯幣 陳一夫 第2頁,共2頁

大家在西餐廳就座的時候,阮大頭自然拉大鬍子坐在了一塊兒,繼續那一會兒上天、一會兒入地的話題。江莉莉見老康要挨著阮大頭坐,趕緊拉了拉老康的袖子,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老康見了江莉莉對自己如此熱情,不但沒感覺出甜蜜蜜的滋味,反而心裡反酸起來,一口莫名其妙的惡氣忽然梗在了心頭。

等大家寒喧之後,各顧各地大吃大嚼起來,老康才把嘴巴湊進江莉莉的耳朵,氣哼哼地問:「你跟姓阮的就算搞上了!?」

見老康一副酸模酸樣的德行,江莉莉心裡像開了一朵幸福的花,甜蜜得笑出了聲:「真是大快人心!沒想到,你憑白無故地還會吃我的醋!」

老康被江莉莉揭了老底,像當眾暴露了自己的屎屁股,立刻羞紅了老臉,支支吾吾地辯解道:「啥憑白無故!瞧著香花插在牛糞上,我痛心哪!」

江莉莉突然收住了笑,貼著老康的耳朵,輕聲罵道:「狗屁!曉得我是香花,當時你為啥子不聞不問、置之不理!」

老康的老臉更紅了,面對新世紀美女的質問,簡直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說啥是好了。他想起了江莉莉醉酒之後的賴皮模樣,心想:那時她咋就能叫嚷著「我要」呢?!可當時的自己為啥就……如果真的要了,現在自己與江莉莉的人生,會有啥改變嗎?

老康這一胡思亂想不要緊,他不敢再瞧江莉莉了,也不敢看在坐的諸位,只得自己坐正了身體,低了頭,裝出一副專心致志吃牛排的模樣,聊以掩耳盜鈴,再自欺欺人!

「莉莉,到銀行工作,是嘛感覺嘛?」大鬍子從與阮大頭的神仙話題裡回過神兒來,問一臉不高興的江莉莉。

「像驚弓之鳥一樣,惶惶不可終日!」江莉莉藉機想向阮大頭敲一下存款的事情,「不是還指望著阮董幫忙呢嘛!拉不來存款,比賣不出保險,還悲不自勝哩!」

「這麼一個出口成章的大美女上門提供服務,阮董還能不給一點點兒面子?」大鬍子不失時機地為江莉莉幫腔。

大鬍子的這一句「上門服務」惹惱了江莉莉。她也不管大鬍子是不是神仙了,立刻甩出一句:「說啥子嘛!我服務啥子啦!?整個是風馬牛不相及嘛!」

阮大頭和大鬍子聽江莉莉這麼一叫,才回過悶兒來,知道大鬍子失口說錯了話,都顧不得向江莉莉解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和莉莉那絕對是革命的同志關係!姚老師可別加了黃內容,把事兒想歪了!」阮大頭笑罷,趕緊為江莉莉打圓場。阮大頭本是個套詞老手,聽大鬍子一口一個「莉莉」地叫著,也藉機把對江莉莉的稱謂趕緊由「江小姐」改為「莉莉」了。

「對嘛!姚老師還是神仙呢!為啥子也這麼利令智昏呢!?」江莉莉不滿地嘀咕一聲。

阮大頭躊躇了一下,打岔道:「存款的事兒,我正給莉莉想轍呢!」

老康是最不喜歡「莉莉」兩個字從阮大頭嘴裡吐出來的人。他聽了,就像蒼蠅蹤了自己心愛的食品一般,既噁心又不是滋味。見桌上的人正聊得高興,而且越說越沒個正形兒了,自己索性藉故去衛生間,趕緊悄沒聲兒溜了出來。

老康在衛生間裡先蹲坑,蹲到清潔工一個勁兒地在外面問「還有人嗎?」,他才不得不出來。出了衛生間,本想站在走廊的視窗再呆一會兒,可後腰卻不知被誰捏了一下,扭頭看時,卻是江莉莉頑皮地站在身後!此時,她那一對美麗的大眼睛喜滋滋、笑盈盈的,頑皮地直視老康:「躲了和尚躲不了廟!我在這兒恭候多時哩!」

老康的一雙老眼游離著,不敢瞧她的臉,更不敢看她的眼,一副尷尬萬分的樣子,說話也結巴了:「我……躲你幹啥?沒影兒的事兒!只是肚子不大舒服罷了!」

「口是心非!」江莉莉一下子挽住了老康的胳膊,爽快地說:「我和阮大頭還沒假戲真做呢!你就難受成這樣啦?我又不是一個大傻瓜!」

老康聽江莉莉爽快地直入主題,自己的尷尬也立刻釋然,沒好氣兒地玩笑道:「我瞧你夠傻的!」

江莉莉用美麗的大眼睛直視老康的老臉:「你這樣兒,是領導怕下屬一失足成千古恨,還是你自個兒另有啥子圖謀不軌嘛!?」

聽江莉莉這樣一針見血地問自己,老康剛剛平復的尷尬又重新佔領了他的整個身心。咋樣回答呢?回答自己目前的難受樣兒,是出於長輩或朋友對她的關心和愛護?這似乎既不是自己的初衷,而且也不會從江莉莉那裡得到好臉色!回答自己另有圖謀?這無異於回答自己打算與江莉莉建立穩固的男女關係!這關係,或許是未來的夫妻,或許只是永遠的情人。他似乎都沒準備。

見老康傻呆呆的不說話,江莉莉索性把柔美的頭偎依在了老康的肩上,輕聲細語道:「我真不曉得你怕啥子?原來你賣書,沒有錢,倒也理所當然。因為,動窩離開了老婆,你就流離失所,就不好活。可現在……又是康總了,不算飛黃騰達,也算腰纏萬貫的有錢人了!可為啥子還……」

老康自己也說不清楚現在的他自己。說自己和龔梅依然感情篤深?可龔梅已經離家不歸好久了,而且他們一見面就是火星四濺的爭吵,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可說自己已經不再愛自己的老婆,要毅然決然地宣佈離婚,娶江莉莉為妻?他也沒想過。

在江莉莉大眼睛的逼迫下,老康急中生智,結結巴巴地打岔了:「你咋和姓阮的到這兒來了?」

江莉莉見老康問起自己來靶場的事情,想起對阮大頭實施公關的一波三折的經過,忍不住笑了。

「笑啥?」老康沒好氣兒地問。

「要不是阮大頭的寡婦娘從中作梗,我幾天前就在這兒縱橫馳騁了!」江莉莉頑皮地擠咕著大眼睛。

「她還管這事兒?」老康將信將疑。

「前兩天,為了套上阮大頭,拉那兩億美元存款,我硬是死皮賴臉地把小奧拓車攔在了至大投資公司的門口,絞盡腦汁地上了他的卡迪拉克車,卻又和他的寡婦娘不期而遇!她硬是怒氣衝衝地把我轟了出去!」江莉莉笑著笑著,突然陰沉了臉,瞬息之間,競又匪夷所思地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泣不成聲地說:「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掙點錢,為啥子就這麼千辛萬苦呢!拉存款和賣保險整個是半斤對八兩,都不是人乾的活兒!」大美女哭了,老康的心疼了。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出於啥樣的情感,競情不自禁地輕輕地撫摸了江莉莉的後背,以作安慰。而後,他氣哼哼地問道:「那王八蛋欺負了你?」

「他敢!」江莉莉見了老康對自己關心倍至的模樣,立刻又破涕為笑了,「我瞧呀,阮大頭的寡婦娘就是一個見義勇為的貞潔保護者!有她看著,女人就是國色天香明擺著,再借他阮大頭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幹啥子!」

老康嘆口氣,不無憐惜地說出了一句古語:「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色衰則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