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那女孩兒沒跑?」龔梅的話語裡譏諷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醋意。
老康又笑了,他明白老婆依然記著上次在家裡瞧見江莉莉的茬兒,本來想解釋幾句,可話一齣口就不是心裡想的味道了:「她憑啥跑?我們每天都能見面呢!」
龔梅冷笑兩聲:「你老康好福氣呀!不但碰上我這麼一個傻女人,又不曉得從哪裡揀來一個更傻的!怎麼?現在,她陪你一起賣詩集呢?」
老康見龔梅越說越不著譜,沒心思再跟老婆鬥悶子,就實話實說了:「我本是說了嗎?覺今是而昨非!現在我已經不寫詩了!到保險公司去了,那女孩兒也是保險公司的!算是同事吧!」
龔梅一聽,心裡更不舒服了,話音也就更陰陽怪氣起來:「呦,看來人家不傻!不但讓你幫了錢場,而且又幫了人場哪!」
「我今兒主動來,可不是來吵架的!」老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沒接茬兒繼續抬槓,而是言歸正傳了。
「那你來幹什麼?快說,我馬上還要出去下企業呢!」
「幫你做業務!」
「你?做什麼業務?」龔梅一副不屑的神態。
「我聽說,你們在拉至大投資公司的一筆存款?」
「沒錯。」
「董事長叫阮大頭吧?」
「那怎麼啦?」龔梅以為老康又要捕風捉影,甚至無中生有地吃醋。
「雖然簽了協議,但沒拉成!」
「你幸災樂禍?」龔梅見老康一副神采飛揚的樣子,開始不高興了。
老康倒是不在意龔梅臉色的變化,興高采烈地說:「我可以幫你們!」
龔梅冷笑了:「你?幫我們?」
老康見龔梅對自己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瞧在錢的份兒上,不但沒發火,反而進一步證實自己的實力:「至大支行也要拉這筆存款!有一個叫左忠堂的主兒正企圖通過租阮大頭老母的房子,來拍馬屁!我覺乎著,你們也應該趁熱打鐵去拍一拍阮大頭的馬屁!」
想起自己為了拉這筆存款險些陷入阮大頭的色狼之口,龔梅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以為拍馬屁跟做詩一樣簡單,想想就行了!光拍不行,還要拍得恰到好處!」
「阮大頭老母有一種病!是走遍全國各地都沒能治好的!而阮大頭又是一個孝子,如果你掌握了治阮大頭老母的藥,他阮大頭為了給老母治病,能不乖乖地就範嘛?!」
「她不就是有把女人視為禍水的神經病嗎?」
「不是!是一種非常怪的病!」
「現在還有怪病?」
「她渾身上下好像哪兒都有蝨子,總是奇癢無比!」
龔梅聽老康這麼一說,眼睛突然一亮,心說:看來,這市場經濟就是能夠造就人,沒想到這個書呆子也曉得做事動腦筋、用手段了!於是,龔梅將信將疑地問老康:「你是說,你不但曉得阮大頭他媽得了什麼病,而且還曉得到什麼地方能找到特效藥?!」
老康自打辭職以來,第一回在自己老婆的眼睛裡找到了對自己欣賞乃至崇拜的神情,於是,老康得意洋洋地一拍胸脯:「一點兒不含糊!」
龔梅的心裡彷彿亮起了一道絢麗的彩虹,她笑了。起身為老康倒了一杯水,語氣和緩地對老公說:「先說,你怎麼曉得這些的?」
老康遲疑起來,一時倒不知道咋樣開口了。
「怎麼?還跟我保密?」龔梅把臉貼近老康,笑嘻嘻地玩笑著。
「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總給我打電話。我也搞不清楚他是誰,更不清楚他是好心,還是歹意。但是,我從保險公司齊美麗那裡證實了,阮大頭的媽的確有這種瘙癢病!我覺乎著,這個人的話,應該是板兒上釘釘兒的!」
「行呀!那你就跟我具體說說!」龔梅追問道。
看老婆的臉對自己已經是陰轉晴,聽龔梅的話,多少有了和緩的意思,老康趕緊不失時機地進攻:「我說老婆,你啥時候能搬回去呀?我一個人獨守空房,可熬得都受不了啦!」
「那要看你的表現?」龔梅笑了。她沒想到老實巴交的老康也學會卡油的方法了。
「瞧我的表現?」
「你認為不是?」龔梅一對秀眼盯視著老康,認真地反問。
老康以為龔梅依然忌諱著江莉莉的在家中出現,便把身體貼進龔梅,笑嘻嘻地說:「老婆,咱們別鬧騰了,咋樣?你琢磨琢磨,除了你,還有誰會瞧上我這麼一個老傢伙!」
龔梅見老康服軟了,便沒挪動身體躲老康,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笑盈盈地說:「這點我相信。可咱們之間不是你自己在鬧騰還是誰在鬧騰呀?!」她當然希望老康認個錯,給她這個美女老婆一個面子。
「咋是我在鬧騰?」老康忽然想起龔梅那些自己瞧見和聽說的不明不白的事情。想那個陌生人的話,關於阮大頭老孃的病情是真的,那麼關於老婆的緋聞就不是真的嗎?於是,他頓時醋意大生,心裡的火氣又開始往上頂。但他終於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古人說得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老康引用了大鬍子講課時經常吟誦的話,停頓了片刻,索性對老婆直截了當道:「這麼著吧?我現在也明白了,沒有金錢就沒有尊嚴!我把訊息透露給你,你們支行每人從我這裡買一份人壽保險,要求不高!你們每人買一千塊錢的就行了!」
龔梅沒聽完老康的話,就驚大了自己的一對杏眼,簡直不認識自己眼前的老公了:「你給我幫忙,還索要好處?什麼‘沒有金錢就沒有尊嚴’,難道咱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是因為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造成的?難道是我沒給你尊嚴才這樣的?!」
老康冷冷地笑了,望著龔梅急赤白臉的德行樣兒,把自己的心一橫,狠狠地說:「你的一些事情,這個哥們兒也告訴我了!雖然我沒抓上現行吧,我相信,也不會假!」
龔梅站起身,氣得渾身發抖,想不到自己沒日沒夜的辛苦,在老康的眼裡,原來卻是男歡女愛的苟且!她真想抽對面這個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一個重重的大嘴巴:「你放狗屁!我一天到晚,辛辛苦苦,求爺爺告奶奶一樣地拼命,換不來你的同情和理解,也就罷了!可你……你竟然……」
老康見龔梅又拉開了開戰的架勢,趕緊對自己的情緒進行冷處理,一連喝了幾大口茶,之後,緩緩地站起身,冷冷地說:「如果五一支行不能成交,我立馬兒就找至大支行去成交!」
龔梅臉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結結巴巴地說:「好吧!我們成交!你找樓下的譚白虎要錢賣保險吧!」
老康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老婆終於向自己低頭服軟了,快意立刻寫在了臉上。他有生以來還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是個男人,他盡情地享受著賣保險獲得金錢而給自己帶來的尊嚴,得意洋洋地問龔梅:「咋著?你啥時候回家呀?」
龔梅大口地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說:「好吧,過兩天我們辦手續吧!」
老康收住笑,驚大了老眼,問:「還辦啥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