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計剛一在小樓的門口消失,諸葛秀一邊端著一杯熱茶,一邊抿著老嘴微笑著,競真的姍姍向左忠堂的身邊走來!
左忠堂除了仕途上的野心勃勃之外,不但對男歡女愛的事情沒興趣,而且一直是一個「妻管嚴」。如果不等自己施什麼美男計,這老婆子就主動像自己發動了富婆戰爭,那可怎麼辦?這樣一來,自己真的就是跳進野鴨湖也說不清了!
左忠堂望一眼老眼裡洋溢著熱情和神秘的諸葛秀,毛骨悚然地站起身,驚得話都不會說了,只得結結巴巴地又叫了一聲:「大……媽!」
諸葛秀熱情而甜美地答應了一聲「哎」,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先捏了捏自己的腿,再撓撓自己的臉,而後用一隻老手招呼左忠堂坐在她的身邊,親暱地說:「小會計走了好!我就不待見身邊有女人!」
左忠堂聽老太婆這樣說,更驚恐了,他真想學習被獵槍驚出來的野兔子,寧可放著至大支行的破副行長不當了,立刻奪門而出,落荒而逃。但是,就在他琢磨等一會兒逃還是馬上逃的節骨眼兒上,諸葛秀此時此刻那一副顫顫巍巍、慈祥可親的樣子,終於讓他忍住了,終於讓他沒像野兔子一樣,逃之夭夭。同時,他把自己的手,急中生智地伸向了自己的挎包,摸出了苦心搜尋來的揭露女人是禍水的全部家當。
左忠堂想起了自己在心中已經不知道演練了多少次的對諸葛秀進行公關的計劃,立刻照本宣科地開始公關了:「是呀!大媽,我也對女人沒一丁點兒好印象!」
「贓!忒贓!女人別提有多贓啦!」諸葛秀望著乾乾淨淨的男人左忠堂,像是找到了知音,一邊品著茶,一邊用蒼老的嗓音說。
「大媽!女人不光贓,而且古今中外的女人,大部分都還是禍水哪!」左忠堂背誦著自己肚子裡的公關手冊。
「禍水?對!是禍水!早先我為啥沒想到這個?」諸葛秀的一對老眼珠,突然像發現了新大陸,變得賊亮賊亮的。
「這不但是我和您的共同觀點,而且我這裡還有古今中外許許多多的故事哪!」左忠堂一邊說,一邊把書籍、光碟一水兒地放到茶几上,推到諸葛秀的眼前,「比如,千金難買一笑、亂點烽火狼煙的褒姒;比如,讓董卓和呂布都丟掉性命的貂蟬!多如牛毛,舉不勝舉!」
「最可惡的是,女人都帶著病哪!越漂亮的女人,身上的病越多!」諸葛秀說著說著,老眼中不但溢位兇狠的光芒,而且還流淌出了淚水。
左忠堂趕緊安慰道:「大媽,您彆氣壞了身體!」
「唉,可憐我那孩兒他爸呀……好模樣兒的就……」諸葛秀哭著哭著,競用一雙老手緊緊地握住了左忠堂也不算嫩的手。
此時的左忠堂沒有慌亂,反而心平氣和了。他從諸葛秀慈祥的眼神里,沒瞧見一星半點的色慾,反而突然感覺到了母親對兒子的那種依戀之情。這種感情沒有任何齷齪,而是純潔和動人的。對諸葛秀的過去,對老阮頭兒有病無錢治的不幸,左忠堂也突然有了悲憫之情。他幾乎就要陪著諸葛秀落下淚水來了。
「大媽,您現在早就活得很滋潤了!何必總想過去呢!」左忠堂把諸葛秀的老手輕輕地拿開,站起身,拿起諸葛秀的茶杯,到飲水機前倒了一杯熱水,又送給了諸葛秀。
諸葛秀擦擦一雙老眼,深深地嘆口氣:「唉,人老了,好模樣兒的,就糊塗了。一陣兒一陣兒的,根本分不清眼前的這些事兒,那碼子是過去,那碼子是現在啦!」
「大媽,您沒事兒的時候,就瞧瞧我拿來的這些光碟!心情就會越來越好啦!」
諸葛秀一邊答應著,一邊用手撫摩著左忠堂帶來的書和光碟。
左忠堂見按照預定的公關手冊已經對老太婆公關到位,立刻發動了租房攻勢:「大媽,您那房子的價格是不是太高了?」
諸葛秀撓一把自己的脖子,依然用慈祥的眼光望著左忠堂:「孩子,那寫字樓上下兩層,將近一千平方米,賣給你們銀行,好模樣兒地一平米才一千五百塊錢呀!我現在這小樓,每平米還要一萬塊哪!」
左忠堂如夢初醒了:「您原來是要賣,而不是租!」
諸葛秀詫異了:「小會計說你們要高價收的呀!」
「那您能不能租呀?」左忠堂依然抱著一絲希望。
「可大頭那孩子一直要出租,是我攔著不讓,他才過戶給我,賭氣讓我自個兒賣的呀!」諸葛秀的眼睛裡沒有了慈祥,而泛起異樣的讓左忠堂認作藍色的光,一張老臉上,本來不多的褶皺也在突然之間如雨後春筍般地露出來,溝溝壑壑的,讓蒼老暴露無遺。那表情,只有堅定;那話語,態度鮮明,根本就沒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