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白虎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把身體挨門站住,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偷聽屋裡的動靜。
「譚白虎同志平日裡的表現很好,沒任何反常跡象,更沒發現任何違法亂紀行為!」這是龔梅的聲音。
「關鍵是那把槍!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一個陌生人的聲音,明擺著就是那姓陸的警察。
「我見過那把槍,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我看,報案之人明擺著是別有用心!譚白虎原本是一個農民,又老實巴交的,怎麼會有槍?這豈不是天方夜譚?!」
「關鍵是他喝酒之後竟然用槍頂住了別人的腦袋!舉報人雖然說他沒有犯罪動機,但據說槍是鐵的,又涼又硬!」
龔梅「咯咯」笑出了聲:「我說陸同志,舉報人不會是大腦有毛病吧?小孩兒的玩具槍也是鐵的,只要是鐵的東西當然就又涼又硬!怎麼僅能從手槍的又涼又硬這一點上,就斷定槍是真的呢!?」
「我也只是來了解情況,如果早就斷定槍是真的,現在來的,恐怕就不是我一個人,而是整個刑警隊了!」
譚白虎聽裡面這麼一說,心裡立馬踏實了。看來,不但警察現在沒找到自己的手槍,甚至連報案人報的案都似是而非!居然說自己是喝醉了才拿出了槍的!而且,竟然沒確認槍的真偽!看來,這報案人非又當婊子又立牌坊的阮大頭本人莫屬!
這時,房間裡又傳來警察的聲音:「真槍也好,假槍也罷,關鍵是槍在哪兒?找出來一瞧,我們就都明白了不是!」
龔梅耐心地敷衍道:「我早就通知了譚白虎同志,他一定會盡快趕回來的!」
警察冷笑兩聲:「他敢回來就好!如果就此消失,事兒可就大了!」
龔梅幾句敷衍警察的話,雖然說起來平淡而不經意,但在譚白虎聽來,心裡卻是暖烘烘的,像一隻撥動他感情之弦的小手,把他的鼻子撥得酸酸的。他真的沒想到,在這麼關鍵、這麼危機的節骨眼兒上,作為一行之長的龔梅不但沒丟擲自己以求自保,反而義無反顧地處處維護自己。這無異於是拿她的前途來給自己做賭注!他的心裡熱到一定程度之後,鼻子就酸得受不了了,細小的眼睛裡幾乎落下淚來。
譚白虎把心一橫,嗽嗽嗓子,立刻敲了自己宿舍的門。他主動把自己送給警察!
龔梅聽見敲門聲,先於警察迎出來,一對杏眼驚喜萬分又驚恐萬狀地盯著譚白虎,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真回來了!槍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陸衛國不愧是一個老警察了,龔梅剛一往外走,他立刻意識到犯罪嫌疑人的到來。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呼」地站在了譚白虎面前,身體與身體只有半尺的間隔,此時,即便是譚白虎能夠從哪裡掏出槍來,除了兩人肉搏,也沒有任何可以施展的空間。此刻,陸衛國早已經把一對眼光化為了兩把匕首,直刺譚白虎的雙眼,令農民出身的譚白虎不寒而慄。
「你就是譚白虎?」陸衛國厲聲問道。
「是……我。」譚白虎的個頭本來比陸衛國高,可在陸衛國大義凜然的的逼視下,已經顯得比陸衛國矮了整整半個頭。
「槍!交出來!」
「槍?啥子槍?」譚白虎在驚恐中還會狡辯。
「少費話!槍!快交出來!」陸衛國把自己匕首一樣的雙眼直直地逼近譚白虎的一對小小的細眼,四目的間距已經不超過二寸了!
「就是阮大頭瞧見的那把槍?」譚白虎口吃起來。
「對!就是頂住阮先生腦袋的槍!」陸衛國的雙手早已經攥成了拳頭,就等著譚白虎有個風吹草動的動作,自己就可以無情出擊了。
在人民警察的震懾下,譚白虎即便有美女龔梅深情助陣,也依然有如一個被押赴刑場就要執行槍決的罪犯,嘴唇情不自禁地劇烈抖動著,臉皮煞白煞白的,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子顆顆有黃豆粒一般大小。
「在……我的懷裡……」譚白虎一邊結結巴巴地支吾著,一邊把自己的一隻瘦手往懷裡掏。
陸衛國是見過各色歹徒的主兒,好漢哪能吃這眼前的虧?他立刻以比閃電還快的速度,極職業地把譚白虎的整個身體攬在了自己的懷裡,左手反擒住譚白虎的左臂,讓譚白虎動彈不得,身體失去了重心,被迫倚在他的身體上,也讓譚白虎的右手別在懷裡,像被捆上一樣根本拿不出來了!譚白虎疼得疵牙咧嘴地直叫:「哎呀!哎呀!您這是幹啥子嗎?」
陸衛國一聲斷喝:「放老實的!」
龔梅驚愕得岔了音:「怎麼就動手了!」
譚白虎還保持著理性,吱吱歪歪地呻吟著:「我可沒動手!我可沒動手!」
陸衛國一聲大喝:「舉起手來,臉朝裡,貼在牆上!快!」
譚白虎按照陸衛國的指令,把被折騰麻了的雙臂舉起來,前額乖乖地頂住了牆。
陸衛國眼疾手快,趁譚白虎疵牙咧嘴、舉手貼牆的瞬間,立刻從譚白虎的懷裡摸出一把烏黑瓦亮的五四式手槍!而後,把槍頂在譚白虎的後腦勺上,厲聲喝道:「走!到派出所!」
龔梅見了譚白虎懷裡藏著的東西,再聽了陸衛國的一聲斷喝,立刻想到了阮大頭那一雙逼近自己的色眯眯的大眼珠子;眼前浮現了阮大頭的大眼珠子就又立刻想到了譚白虎頂住阮大頭大腦袋的那隻槍!沒有槍,便沒有阮大頭的存款協議!而這協議分明是阮大頭被譚白虎用槍頂著腦袋簽定的!
思維進行到這裡的時候,龔梅開始後怕了。她是個聰明人,她曉得,如果五一支行被認定是頂住客戶腦袋籤存款協議的銀行,對於她自己來說,甚至對於五一支行,乃至整個合作銀行來說,將意味著什麼!!!???
她的腿彷彿突然失去了骨頭的支撐,感覺發軟;她的眼前好似遮上了一層朦朧的迷霧,開始發黑,就在她幾乎不能支撐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就要倒下去的時候,她突然聽到譚白虎的「哈哈」大笑之聲。那笑聲像在烏雲裡閃電之後炸響的一聲驚雷,驚得她重新睜大了自己的一對杏眼。這時,她看到譚白虎繼續大笑著,扶在牆上的手已經放了下來,陸衛國正不甘心地使勁兒拉動著手槍的保險,以期用這把槍對譚白虎進行威懾。
「別搞了!這保險是假的,是和槍身焊在一起的!」
龔梅如夢初醒,使勁兒眨眨自己的杏眼,望一眼怒氣衝衝的陸衛國,再看一眼得意洋洋的譚白虎,不解地問:「你們是說,這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