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偷雞不著失把米

錯幣 陳一夫 第1頁,共2頁

在美女面前,最不爭氣的主兒要數作了癟子的阮大頭了。他既低估了美女龔梅的酒量,更像孩子一般地犯了一個孩子才能犯的錯誤。

在酒桌上,提著大酒瓶子的阮大頭,吆三喝五一杯接一杯灌大家「至大巡洋艦」酒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早已經有如老貓按住了小老鼠一般,是勝券在握了。可喝來喝去不知道怎麼的,他的眼睛就感覺越來越花了!他用自己肥厚的大手把一對大眼珠子使勁兒揉過之後,眼睛不但沒有不花,甚至瞅見的東西都成了雙影!他再重新、更使勁兒地揉,直到眼珠子感覺有些痛的時候,才停下來,向前一瞅,這回更糟糕,眼前所有的東西競成了三個影子,完全是古人「對影成三人」的境界!他的腦子也感覺越來越糊塗了,本來在心裡策劃了許久的食色計劃的第三步,即揹著美女上床行動,喝著喝著,在腦海裡不知怎麼的,越來越淡了!而且,不知不覺地競淪落成一個十足的酒鬼,一通地爭強鬥狠,先是隻與龔梅一個人喝,而後又莫名其妙地扯進了譚白虎,競一人對著兩人杯碰杯地幹起了酒仗。以至最後,是怎麼結束這場酒官司的,又是怎麼與龔梅分手的,甚至是怎樣單獨入床休息的,他都全然不知!那個食色計劃像被什麼鬼偷走了一樣,早就被丟到了腦後,忘得乾乾淨淨了。

等阮大頭重新睜開眼皮的時候,太陽光已經與野鴨湖的水面呈四十五度角,陽光撒在湖面上的溫柔的金黃色,早已經變成了耀眼的眩光。

「董事長!董事長!」文才子不但在耳邊叫著,而且還搖起了阮大頭的肥肩膀,「大家都起來了!是不是應該吃早飯了?」

阮大頭一激靈,突然坐起身,驚問:「幾點了?」

「早晨九點多!」

「她們……都起來啦?」

「都起來了!」

阮大頭詫異著:「昨天,我……醉了?」

「昨天,全醉了!」

阮大頭疑惑不解地搖搖大腦袋:「不能夠呀!那麼一點酒,怎麼就能把我喝倒了!橫是有人放了毒吧!?」

文才子笑了:「董事長,這是咱們自家的地兒,怎麼可能有人放毒呢!」

「沒毒?可我……是怎麼進屋的?」

文才子沒想到阮大頭對昨晚的行為竟然一無所知,便笑著解釋:「龔行引路,譚白虎把您背進來的!」

阮大頭感覺大臉發燒,一下子下了床:「這怎麼話兒說的!難道她們沒醉?」

「都醉了!龔行吐了,連我都吐了,只是您醉得最厲害!」

疑雲陰沉了阮大頭的大臉,他詫異地嘀咕道:「還是不對勁兒!這一丁點兒酒,我過去可能控制,老子不應該出這洋相呀!八成兒還是誰他媽的放了毒!」

「毒!?」文才子聽阮大頭堅持這麼說,自己的心裡一哆嗦,也詫異了:「不應該呀!這兒除了幾個老廚子,就只有老馬頭兒和他那豁嘴兒子了,再沒有外人!」回想起昨天阮大頭的洋相,文才子更詫異了,「合著,昨兒您不是有意裝的?龔行和譚白虎私下議論,可說您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哪!」

「我壓根兒就沒想醉!」阮大頭整個是偷雞不成失把米,懊惱地一拍大腦袋,問文才子:「怎麼?老馬頭兒的兒子還來了?」

「今兒不星期六嗎?老馬頭兒在湖裡巡邏,他那豁嘴兒子也就一塊兒來這兒蹭吃蹭喝唄!」

阮大頭還沒小氣到怕老馬頭兒一個窮兒子吃窮自己的地步,也更沒有擔心那個豁嘴大學生給自己下毒的警惕,就沒再支聲。望著窗外浩瀚的水面和一群南飛的大雁,阮大頭又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兒:「可能是我真老了!幹不過我自己的‘至大巡洋艦’啦!合著那協議,昨兒個我沒簽?!」

文才子趕緊點了點頭。

「那龔行喝夠杯數沒有?兩億美元,應該喝個二十杯!」

文才子讒笑道:「最後,誰也沒精力算啦!」

阮大頭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還成,雖然折了兵,倒還沒賠夫人進去!」見文才子畢恭畢敬地等待自己指示,阮大頭一連打了幾個哈哧。

「飯桌上就差您啦!」文才子提醒道。

「好!」阮大頭的一顆賊心依然沒有因為醉酒而死,「我收拾收拾,立馬兒下去。我保準兒要把革命,進行到底!」

至大投資公司學著慈禧在頤和園建石坊的排場,在湖心島上建了一座不大的船型二層茶樓。茶樓一側傍岸,一側完全建在了綠色的湖水之中。龔梅帶著五一支行的一行三人,正臨窗而座,一邊品茶、嗑瓜子,一邊欣賞著湖光野色。

龔梅實在沒想到有備而來、憋著一肚子壞屁的阮大頭競這樣不扛酒力。酒官司雖然勝利了,可她卻一直揪著心,因為,勝利還沒有果實,存款協議還沒有籤!如果阮大頭來個死皮賴臉地一推六二五,自己這一晚上的功夫,豈不白搭了嗎!?

見阮大頭在文才子的陪同下走進茶樓,見這個男人不但沒有萎靡不振,反而又容光煥發起來了,龔梅只得強顏歡笑地起立,主動迎了上去:「呦,我的阮董,您身體沒事情吧?」

阮大頭熱情地拉了龔美女的小手,充滿血絲的大眼珠子裡,洋溢著陽光一樣燦爛的光芒,嘴上一連說了幾個「對不起」,可龔美女的小手卻一直被他牽著,始終沒捨得放下來。直到把龔美女安排在自己的身邊就坐了,那隻撈了便宜的大手才不得不放棄對美色的攫取。

「協議得趕緊籤哪!」阮大頭入座之後的第一句話,倒有一點兒讓龔梅喜出望外。

「虧您還想著,我怕昨晚上那酒白喝了哪!」龔梅拿出美女得便宜賣乖的架勢,沒說半句感謝的話。

阮大頭咧開大嘴笑了:「哪兒能呢!我的話怎麼能一點不靠譜嘛!?」

譚白虎倒是沉不住氣了,把昨晚阮大頭扔在椅子上的協議重新拿出來,試探著提醒:「協議,我拿來了!」

阮大頭大臉上立刻寫滿了「不高興」,甕著聲音搶白譚白虎道:「先撮飯!撮完了,你們哥兒幾個溜達著,龔行和我一起,到我這裡的辦公室簽字蓋章去!」

龔梅沒多想,挺好奇地問:「怎麼?您阮董,在野鴨湖裡還有辦公室?」

阮大頭的臉上立刻重現了燦爛的陽光:「感情!我雖然不會附庸風雅,但總曉得臨水辦公效率高嘛!」他學著龔梅說話的習慣,沒有用「知道」,而用了「曉得」。

見左忠堂一直是一副一言不發、悶悶不樂的德行,阮大頭便打哈哈道:「怎麼著?左經理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去,參觀一下我的辦公室?」

左忠堂本來下午和任博雅有約,正急得火上房似的,雖然明知道在這個野鴨湖的孤島中脫不了身,但也斷無參觀、閒聊的雅興,就支吾道:「豈敢!豈敢!等龔行一拿了協議,我們就得撤了!」

但是,阮大頭的食色計劃卻不是按照左忠堂的需要安排的。吃罷早飯,阮大頭又叫來一條小型機帆船,對五一支行的同志們說:「來一趟不容易,我得給你們弄點水產野物呀!」

龔梅推託起來:「我們怎麼敢連吃再拿?」

阮大頭笑了,把對銀行多年的不滿變成了一句實在而刻薄的話:「改革開放以來,銀行同志不是一直這樣嘛?」

龔梅也笑了:「您有沒有搞錯?現在中國早就入了關,早就是銀行巴結企業的時代啦!」

阮大頭一語雙關道:「可我對銀行同志的感情依舊嘛!」

龔梅只得玩笑著同意了:「行吧!看來,下次我請阮董的時候,不到五星級賓館是不成了!」

見龔梅,尤其是左忠堂,面有焦急之色,阮大頭臉上的陽光更加燦爛了,他爽朗地大聲問:「是咱們一起去湖裡取,還是咱們兵分兩路,龔行和我籤協議,其他人隨船走?」

左忠堂不假思索道:「兵分兩路吧,這樣快!我和譚白虎坐船去!」

譚白虎想起昨天島上那個手握手槍的奇怪黑影,心裡有了幾許不祥的預感,想反對,但見左忠堂一個勁兒地對自己擺手,只得把要說的話咽回肚子裡。

左忠堂的話當然正中阮大頭的下懷;而龔梅對三個燈泡被支走,也沒理由跳出來反對。

望著文才子一行乘坐的小船在煙波浩渺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米粒一般大小的點,終於,阮大頭會心地笑了。他瞥一眼就要成為自己食色計劃俘獲物的美女龔梅,得意得幾乎感覺出自己心跳「咚咚咚」地加快了。

龔梅倒不曉得阮大頭葫蘆裡裝著什麼藥,絲毫沒有意識到一隻男人的魔手正在一點兒一點兒地探向自己的美體。她現在還以為阮大頭支走眾人只是為了就存款利息問題與自己私下裡討價還價呢。於是,她落落大方地對阮大頭說:「怎麼著?阮董?這回就剩咱倆了,幹什麼都方便了,有什麼您就直說吧?」

阮大頭聽美女龔梅這樣落落大方地主動開口了,心裡倒不由得一驚:難道這個美女行長像歌舞廳三陪女一樣,也是水性楊花一般的角色嗎?他心裡的這一驚,倒讓他匪夷所思地亂了方寸,也沒有了勇往直前的瀟灑,他遲疑地支吾道:「行,我們到辦公室談!」

機帆船上的左忠堂一行,在天水一色、鶴雁齊飛的世界裡,被自然之美陶醉得幾乎忘卻了現實社會。左忠堂幾乎把自己幾十年在銀行工作中壓抑出來的一切鬱悶,都化作了幾聲嘹亮的吶喊:「啊-哦-咦」。那吶喊帶著幾十年的鬱悶,隨著機帆船撩起的微風,飄向浩瀚的虛無世界去了。

文才子是個學歷不高、悟性極強的主兒,他望著離開了龔梅的左、譚二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由於他始終是以董事長之憂而憂,以董事長之樂而樂的主兒,所以,他的心裡此時此刻也有了某種匪夷所思的快樂。左忠堂的吶喊也勾引起了他的吶喊欲,於是,他佇立船頭,迎著寒風,啞著難聽的嗓子,快樂地大唱起來:「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頭……」

船上只有譚白虎是陰鬱的。他的瘦臉上,面無表情,一對細小的眼睛眺望著無邊無際的湖面。他默默地吸起了煙,一根接一根地吸著,彷彿他的煙癮突然之間成倍地放大了。

文才子高唱一曲之後,還覺乎著不過癮,正在人生二十幾年的沉澱裡搜腸刮肚地踅摸歌詞的時候,譚白虎突然蹲了下去,沒有吸完的菸捲兒落在船上,立刻被濺進來的湖水打溼,菸頭的紅色火星也隨之消失了。他的一雙瘦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齜牙咧嘴地哼哧起來:「哎喲,哎呀,我的肚子疼呀!」

左忠堂不耐煩了,皺著眉頭急赤白臉道:「要躥稀,也憋著點!可別躥在人家的船上啦!」

文才子趕緊招呼船工:「掉頭!掉頭!放小譚下去!」

上了岸的譚白虎,見機帆船遠去了,立刻,把按著肚子的瘦手放下來,挺直了腰板,像狸貓一樣敏捷而輕巧地跨進樓來。

躡手躡腳的他,突然在一樓聽到了有人打電話的聲音:「康處長,快來捉你那美女行長的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