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食色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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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頭大大咧咧地笑了,大臉幾乎笑成了一朵花:「沒問題兒!我阮大頭辦事兒,你龔行儘可放一百八十個心!」此時,他心裡笑開的花,比臉上的還大、還燦爛呢!他琢磨著:你個小俏娘兒們,想不「慢慢地陪著我走」,到時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當夕陽像一個頑皮的孩子,姍姍來遲卻又悄然而至的時候,阮大頭望著西方血色的天空,用一雙大手推倒了麻將城,站起了身。終於,他自認為圓滿地就此結束了食色計劃的第一步,並琢磨著實施其食色計劃的第二步了:就是借吃飯的機會,灌龔美女及其他所有人的酒,讓酒精壯起自己的色膽,讓酒精麻痺龔美女的羞恥之心,讓酒精麻翻身邊的譚白虎、文才子、左忠堂這三個礙事礙眼又不能少的大燈泡!

「上船!上船!咱們去賓館,開飯啦!」阮大頭做了幾次深呼吸,大聲招呼著。就在船靠岸的時候,岸上的樹叢裡,有一個矮小的黑影像一隻靈巧的貓一樣,在眾人面前一閃就不見了。

阮大頭揉揉大眼泡,叫道:「那兒是他媽的誰呀!我的地盤上,不會也出了人猿吧!」嘴上大咧咧地說,可心裡卻直打鼓,他真的擔心公安局的人貓(注:地方話,意為:注意)上他的湖心島。於是,他又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地脫口而出:「我這裡沒有鬼,誰來查,我也不怕!」

文才子東瞧瞧,西看看,而後對阮大頭敷衍道:「我可什麼也沒看見!」

因撿槍而心懷鬼胎的譚白虎,雖然沒有支聲,可心裡卻彷彿突然飛來了一塊隆冬裡的冰砣子,幾乎把他的心臟凍成了零度乃至不會跳動!因為,在那個黑影從草叢裡躥出來之前,他分明看到那傢伙手裡握著一把黑亮亮的手槍!而且,正鬼鬼祟祟地用槍瞄著龔梅的腦袋!

龔梅對眼前的一切完全熟視無睹,她詫異地看一眼譚白虎,埋怨道:「愣什麼神兒!快走!」

譚白虎想說啥子,又不知道說啥子,只得嚥了一口口水,悄沒聲地上了岸。

至大投資公司的水中賓館鬧中取靜,建在一片蘆葦叢生的湖心島上,有如世外桃源一般幽雅。從水中到岸上,有一個不大的碼頭;從碼頭到賓館,有一條悠長的甬路;甬路的兩邊是被冬季蹂躪得一色枯黃的衰草。賓館像一隻五臟六腑俱全的麻雀,雖然不大,只有三層,但卻功能俱全:一樓是餐廳,二樓是歌舞廳、桑拿浴室,三樓則是規格齊全的客房。

阮大頭為了他食色計劃得以成功實施,不惜財力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野味、水鮮大宴。天上飛的,有野鴨子、有鴿子;水裡遊的,有魚、有王八;草上跑的,有土狗、有綿羊;土裡水裡長的,有藕、有薯、有青菜;不論原來是活的,還是本來就死的,全部冠之以綠色食品美名。

阮大頭的酒也是別出心裁、特色明顯的。生啤、黑啤全部是自家生產線的自產品,尤其是一種號稱:「至大巡洋艦」的酒,雖然不是自產,卻是阮大頭親自勾兌的,也更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把白酒「二鍋頭」與葡萄酒「長城白」勾兌到了一起,再瓶裝陳封了半年,於是那酒,不辣不甜,卻又辣又甜!阮大頭對「至大巡洋艦」的酒性自然是瞭如指掌的,就是一大杯下去,讓你暈頭轉向,昏昏欲睡;二大杯下去,讓你興奮不已,感覺不醉;三大杯過後,讓你混淆陰陽,全無所謂。

人肉場上的老手阮大頭,在酒桌上,不但裝備齊備,而且經驗老道。他雖然知道「至大巡洋艦」的厲害,但是,卻沒有一下子就冒然對龔梅及三個大燈泡使用這秘密武器。他先上了自家產的德國口味的生啤,三輪之後,再上義大利特色的黑啤,等在坐的幾位都已經到了暈頭暈腦的節骨眼兒上,他才拿出了早已經準備就緒的絕活:「至大巡洋艦」。

「來來來!喝喝喝!」阮大頭拿起「至大巡洋艦」的大酒瓶,熱情洋溢地招呼龔美女,大眼珠子裡遊蕩著難以察覺又難以抑制的壞水。

龔梅依然輕敵,她再怎麼曉得阮大頭沒憋好屁,也始終確信阮大頭不敢當眾把壞屁放出來。見阮大頭的面部表情全是嬉皮笑臉,她斷定自己主動出擊搞定存款的時機已到。於是,她用纖細的小手推開阮大頭推過來的大酒瓶,亮著細嗓,以美女天然的優越感,高聲說:「我說阮董,咱們還‘慢慢地走’呀?!該籤協議了吧!」

阮大頭翻一翻大眼珠子,心說:這小俏娘們兒!還真他媽不糊塗!嘴上卻娓娓動聽地誠懇道來:「存款嘛,跑不了你的!在哪家銀行不是存嘛,對我來說,都一樣!喝!咱們先喝個痛快!」

龔梅一把奪過阮大頭手裡的大酒瓶,一對杏眼銳利得像兩把利劍,直刺阮大頭的雙眼。她以毫不妥協的態度對抗阮大頭的死皮賴臉,說:「不行!您阮董日理萬機,在哪家銀行存都一樣,才容易忘了我們五一支行哪!」

譚白虎已經把臉喝得像塊大豬肝了,依然誓死捍衛美女行長:「對!阮董不籤協議,我們就不能再喝啦!」

左忠堂大有借酒澆愁的意思,幾杯啤酒下肚,小小的三角眼就已經是微開微合,眯眯瞪瞪地頹乎酒席之間,一言不發了。

文才子見阮大頭面露尷尬之色,趕忙給阮大頭解圍,說:「存款協議我已經寫好了,就在我的電腦裡。咱們撮完了,我打出來,一式兩份,咱們一簽不就得了嘛!」

阮大頭不等文才子的話音落下,趕緊一邊說著「就是」,一邊去奪龔梅手裡的大酒瓶。他心裡急呀,沒有「至大巡洋艦」這個手段,他怎麼實施自己的第三步:背醉酒的龔美女上床呢!

龔梅把阮大頭的手一推,一張粉紅的秀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索性把大酒瓶放在桌子底下,而後,從身邊拿過自己的挎包,抽出兩份協議,推到阮大頭身邊,以美女習慣的盛氣凌人之態,一字一頓地說:「你們打的協議,那叫存款承諾!協議存款,銀行是用這種正式協議的!」見阮大頭一副暈頭暈腦的樣子,龔梅乘勢追擊,「怎麼樣?我的阮董,銀行的字,我早就簽好了!銀行的章,我也蓋好了!您是不是就在這兒簽了吧!」

阮大頭心裡迴盪著孔老夫子的祖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而後又不出聲地狠狠罵道:「美女作行長,真他媽比男人強!如果龔梅是個男的,敢跟老子這樣拔份兒,老子不抽丫嘴巴,也得起身走人啦!」但是,阮大頭心裡的小算盤不論怎麼凶神惡煞般地拔拉,可面對著自己日思夜想的美女行長,依然像一個怕老婆的丈夫,低頭服軟了:「成成成!籤籤籤!」

龔梅見阮大頭就範了,立刻從挎包裡拿出了簽字筆,塞進阮大頭的大手裡。

阮大頭自然賊心不死,他怎麼能讓自己的食色計劃就這樣沒有半點兒葷腥地泡湯呢!他的大腦袋以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盤算著,表面上卻裝出一副嚴肅認真的德行,嘴裡銜著龔梅的簽字筆,一字一頓地念著存款協議的條款:「甲方:五一支行;乙方:至大投資公司……」

龔梅正準備宜將勝勇追窮寇的時候,左忠堂似乎突然醒了酒,眨著紅紅的小三角眼,裝出一副無意的樣子,結結巴巴地說:「阮董,我今兒喝多了!按您的存款額算,每存一千萬,我怎麼著也得喝了一杯酒吧?」

左忠堂的話,像爛石頭砸進了野鴨湖裡,立刻激起了阮大頭腦海裡的火花。他樂了,似乎瞅見了自己繼續實施食色計劃的曙光。於是,他把簽字筆一放,把協議往身邊的椅子上一撂,大大咧咧地叫道:「籤籤籤!龔行你放三百六十五個心!我籤!只是咱不能光談工作,沒有喝好,不成呀!左忠堂一杯啤酒就拿走我一千萬美元,太不夠意思了吧!」

龔梅見阮大頭又要耍花招,心裡暗暗叫苦,眼睛不動聲色地瞪了一眼依然一副醉態、實則故意搗蛋的左忠堂,嘴上狠狠地說:「那好嘛,有我們左忠堂在,阮董您想怎麼喝?」

左忠堂立刻像被開水燎了屁股一般地站起來,醉意全無,執意推脫道:「不成!不成!我的酒量,實在不能再喝了!」

譚白虎的確仗義,見左忠堂忽左忽右、鬼鬼祟祟的德行,便主動站起來,用一副大丈夫的氣概拍了自己的瘦胸脯:「阮董,您說,咱們咋樣子喝?老弟我陪到底!」

阮大頭怕譚白虎這個小職員壞了自己的好事,就借酒發瘋地呵斥道:「這沒你說話的份兒!要喝,我得跟龔行喝!」

龔梅本是個有酒量之人,而且飯前還去衛生間偷吃了幾片戒酒的胃藥,面對阮大頭的酒官司挑釁,依然不知也敢於不相信是計,心說:「我沒有喝倒你們的金剛鑽,還敢攬五一支行行長這個瓷器活!」她站來婀娜的身體,堅決得像個大男人,毫不含糊地應戰,「阮董,為了咱們銀企的合作愉快,今兒你說怎麼喝,咱倆就怎麼喝!」

阮大頭心花怒放了,他真想照定龔美女的小肩膀親暱地拍上一巴掌,但他的大眼珠子一轉悠,終於忍住了,心說:「火候不到,切不可草莽行事!」嘴上卻惡狠狠地下了酒令:「一杯酒,一千萬!」

龔梅應戰:「行!不過是美元!」

阮大頭本來想順口答音地說「成」,可把兩個喝啤酒的大杯子拿到自己和龔梅之前,立刻又心虛起來,心裡盤算著:「我的計劃可是食色!不是賭酒!這幾大杯‘至大巡洋艦’下肚,可別把自己也他媽的放倒啦!」於是,他趕緊招呼服務員,踅摸來了幾個中型杯,一邊倒酒,一邊吆喝:「喝喝喝!除了我和龔行,所有的人都得喝!」

龔梅反客為主地又逼了一句:「一杯酒,美元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