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挖牆角的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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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影兒的事兒吧?我……倒沒聽說!要不我把電話給任領導,您親自問問!」左忠堂狡黠地順水推舟,語調中不恭的成份更多了一些。

「不必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一趟至大投資公司!」」龔梅猜測這個左忠堂一定和任博雅玩著什麼貓匿兒,但是,現在盤問,看來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便吩咐道。她本想讓左忠堂通知譚白虎明天一起去野鴨湖的事情,但話到了嘴邊,她卻沒說。

「明兒,不是已經安排去工業部財務司施司長哪裡了嗎?」左忠堂詫異著。

龔梅一語雙關道:「至大投資公司的存款再不抓緊拉,恐怕就要跑啦!我們再忙,明兒也得去!」

左忠堂做賊心虛地應承著:「成成成!」

龔梅正準備撥譚白虎的電話,但是,電話的結束通話鍵剛一按下去,譚白虎卻主動把電話打過來了:「龔行,你有啥子指示?辦公室的電話上有您好幾個未接來電!」譚白虎雖然已經把客戶經理當了一月有餘,可還沒機會到美女行長的辦公室來呢。他當然不會錯過和美女行長單獨接觸一回的機會。

聽到了譚白虎畢恭畢敬的聲音,有如冰河遭遇了暖流,龔梅剛才心裡因為左忠堂的居心叵測而造成的不快,慢慢地消失了。現在,她找譚白虎,不但要告訴他明天去至大投資公司的事情,而且還要從他那裡瞭解一下任博雅的行蹤,同時,探一探那個左忠堂到底和任博雅玩著什麼鬼把戲。她龔梅的一雙秀眼裡是絕對不揉砂子的!任博雅想拉著左忠堂在關公門前耍大刀,沒門!

於是,她吩咐道:「你過來一趟。」

「是!」譚白虎在無人的辦公室裡本能地來了個立正,不大的眼睛裡幾乎落下淚來。龔梅的這一聲吩咐,是譚白虎今生今世第一回以銀行白領的身份被領導主動召喚,也是他第一次到自己夜思夢想的美女辦公室,直接面授機宜。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他憑啥子不激動萬分?又憑啥子不對心中的美神感激涕零呢?

見譚白虎走進來,一副激動不已、慷慨激昂的樣子,龔梅卻感覺詫異。她當然不會曉得這個原來的小保安現在正心潮澎湃,卻以為他在搞什麼莫名其妙的鬼把戲,但又不好直接詢問細節。為了表示領導對下屬的關心,她沒直接談業務,更沒直接調查任博雅和左忠堂的事情,穩如泰山一般地問道:「小譚,一個多月了,感覺怎麼樣?」

對美女雖然夜思夢想,但真的見到了,譚白虎卻又難以抑制地緊張起來。美女行長的關心反倒把他搞了個大紅臉,由於一個多月以來,雖然他搖著破腳踏車的軲轆,已經跑細了自己的兩條瘦腿,雖然他在心裡默喊了口號「愛,我愛銀行,誓拉存款三千萬」三千次,但卻終因不得拉存款的要領,吸存帳號依然有如一隻鐵公雞一般,至今分文未進。因此,美女行長的關懷,現在的他聽起來,卻倒有如予意深刻的斥責。

「適應倒是適應,只是……」譚白虎不但臉紅,而且後脊樑上都開始淌汗了。

龔梅示意譚白虎在辦公桌的對面坐下來,起身給神情複雜、表情呆板的他倒了一杯熱開水。現在的她,除了小保安對自己的暗戀之外,彷彿一眼就看透了他的一切心思。她自然有她的一套御人之道:「小譚,存款一時拉不來,沒關係!任何事情都要慢慢來!」

美女行長輕聲細語的安慰,像一股暖風吹拂著心,讓沒見過世面、沒感受過領導及美女關懷的小職員,竟感動得不會說話了。他只得用力點點自己的瘦腦袋,來表達對美女行長的謝意。

看著譚白虎傻兮兮的樣子,龔梅的心裡雖然多少有一點兒不屑之念,但更多的卻是寬慰之情。她心想:要是全行所有的員工都能像眼前這個原來的小保安一樣,對領導謙卑、對工作誠懇,沒任何陰謀詭計、沒任何患得患失,就是拉不來存款,自己這個行長也就好當了!為了打消譚白虎的緊張與不安,龔梅起身,也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小職員身後,瞥一眼委委瑣瑣的他,再走到落地窗前,輕輕地喝了一口熱水,之後,才用杏眼注視著譚白虎,輕啟朱唇,細語道:「等至大投資公司的存款拉過來,全部算在你的吸存帳號上。」

譚白虎一聽,彷彿水點兒濺了熱油鍋,立刻「蔌」地起立,但卻依然不敢面對站立窗前的自己心目中的美神,而是面對著龔梅的辦公桌,點頭如搗蒜一般:「謝謝行長!謝謝行長!可這存款拉來,主要也是你的……」

龔梅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的老闆椅裡,用一對杏眼再瞟一眼譚白虎,見他已經對自己的決策感激涕零了,便提醒道:「不過,要想把這二億美元拉過來,可不那麼簡單哪!」

「我是農村出來的,別人能幹的事情,我全能幹!」

龔梅嘆了一口氣:「這速發銀行真狠哪!竟然為這相當於十七個億的人民幣成立了一家新支行!叫什麼‘至大支行’!如果我們拉來這筆存款,就意味著這家新支行的關門!」

小職員在美女行長面前咋會服軟呢?自然慷慨激昂,英雄豪氣萬長高;他在龔梅「拉來的存款全部算自己業績」的決定下,那裡還能退卻半步,當場便拍著瘦胸脯,表了紅心:「我就上門去磨,去硬磕,他們啥子時候存款,我啥子時候回來!」

龔梅「咯咯」地笑出了聲:「如果拉存款這麼簡單,倒好了!」見譚白虎語塞,又鼓勵道:「當然,你有你的優勢,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你只要持之以恆,肯定能有結果!」

譚白虎在美女行長的激勵下,大有了茅塞頓開的勁頭,腦海裡也頓然火花四射了,而且他還抓住了火花之一:「對。我先給阮大頭和文才子作催輩(注:地方話,意為:奴才)兒,而後處成哥們兒,存款就自然來了!」

「你有這種心態就行了!」龔梅見小職員的熱情已經被自己調動起來,便毫不遲疑、一刻不停地問起了她一直揪心的問題:「任博雅是不是真到速發銀行去了?」

「是。聽說,還在一個新支行當一把手!」譚白虎見美女行長問起老鄉任博雅的事,立刻思如泉湧;思如泉湧,就對答如流;對答如流,也就精神放鬆了。

「就是速發銀行的至大支行?」

「這倒沒聽他說,不過,他老婆和阮大頭認識。也是他老婆介紹我找著阮大頭的!現在,我立馬兒就可以問問!」譚白虎說著就要給任博雅打電話。

龔梅聽譚白虎這麼一說,臉上一沉,心裡立刻有了數。她示意譚白虎不要急著打電話,自己喝了一口水,之後繼續問:「最近,左忠堂還忙嗎?」

「他總出去,應該很忙。」譚白虎對美女行長這問話的深意,一點不摸門兒。

「他都給誰打電話?」

譚白虎轉著眼珠,思維了片刻,實話實說道:「任博雅倒是通過我找過他!」見美女行長臉上立刻陰沉下來,趕緊詫異著問:「有啥子問題嗎?」

龔梅當然不會把自己的判斷和想法全部告訴一個曾經的小保安,便紅唇輕動,淡淡地一笑:「你那個老鄉開始算計我們五一支行了!」

譚白虎睜大小眼睛,眼袋鼓得像一個小鈴鐺,他沒搞明白美女行長話的意思。

龔梅繼續說:「左忠堂必然是個老銀行了,按資歷、按學歷,的確早可以作個副行長了。可他的存款卻上不去,吸存帳號裡一直只有四五千萬,離分行要求的副行長業績標準:兩個億,還差得遠!讓我怎麼辦!」

譚白虎沒想到美女行長竟然跟自己說出了領導才會有的心事,內心一熱,嘴就感恩般地把啥子都交待出來了:「任博雅還說讓我跟他去幹哩!還說給我個副科級。我說,我也沒有存款,才不跟你去受那份洋罪哩!」譚白虎自己的話音一落,冷不丁兒地像是悟到了啥子,睜大了細小的眼睛,眼袋又重新鼓成個小鈴鐺,驚歎道:「任博雅恐怕要挖左忠堂的存款吧!」

龔梅見譚白虎終於開竅了,便索性一針見血地揭了任博雅的老底:「他恐怕不光是為了左忠堂的幾千萬,他是想讓左忠堂給他當管家,要拉來阮大頭的存款,還要把這二億美元管好、用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