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石榴裙下的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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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寧靜而幽長的暮冬時節,依然通過意淫打發孤獨的譚白虎,在星期日,在暖陽下,終於騎上了他的破腳踏車,準備再闖野鴨湖,再次去試他的手槍。

上次獨入野鴨湖,有如經歷了一回最迷人的野遊,使他忘卻了猜測丟槍人可能搶銀行的恐懼,獲得了無限的身心歡娛。那情、那景,他此時依然難以忘懷,歷歷在目:

野鴨湖的湖水是靜悄悄的,沒有一絲漣漪,卻有一片海一樣的蔚藍;野鴨湖的薅草很高,幾乎沒人,金燦燦的反映著陽光的燦爛。

譚白虎深一腳淺一腳地繞湖而行,走出幾百米之後,就已經進入了人間仙境。他的周圍除了湖水、薅草,就是蔚藍的天。在野趣裡,在純淨得發甜的空氣中,他感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身心愉悅,那感覺恐怕只有想象著和自己心儀以久的美女龔梅在一起幽會可比。

譚白虎摸出藏在懷裡的手槍,像演電影一樣,「嘩啦」一聲,故弄玄虛地卸下子彈,再「喀嚓」一下,煞有介事地以最快的速度推彈上堂,而後瞬間舉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遠方。他估摸著,那姿勢保準兒是逼真而英武的。但是,他沒有扣動板機,因為,他找不到射擊的目標。於是,他又放下槍,再次重複卸彈、裝彈、舉槍的動作,繼續臨摹著他腦海裡的英雄人物如臨大敵時的情景。

水邊的薅草裡冷不丁兒地像風一樣輕盈地落下兩隻白身子、黑脖子、黑尾巴、紅腦門兒的丹頂鶴。當然,譚白虎自己並不認識丹頂鶴,他還認為,這是誰家養的大鵝呢!因為,在他的眼裡,這丹頂鶴除了長得秀氣、修長一些,腦袋上多了一個紅點之外,與他農村老家的大鵝沒多大區別,而且那「呱呱」叫著的聲音幾乎與農村的家養大鵝一模一樣。

說時遲,那時快,譚白虎以他最快的速度推彈上堂,「蔌」地舉槍,幾乎沒瞄準就扣動了板機。「砰!」一聲巨響之後,兩隻丹頂鶴「撲楞楞」地飛跑了。槍響那一刻,由於他的手劇烈地抖動了,因此子彈不但沒命中目標,而且根本不曉得飛到啥子地方、飛到啥子方向上去了!

「狗日的!」譚白虎低聲罵道。他參加民兵集訓那陣兒,就不是一個好兵,本來就是一個十槍沒一槍著靶的主兒。因此,第一槍不見蹤影之後,恍惚間,他簡直害怕自己開的槍,打中自己的腳了。

現在的譚白虎,當然不曉得自打他上次放了這一槍之後,阮大頭已經叮囑門衛老馬頭兒加強了野鴨湖的看管,一般閒散人等已經難於再接近野鴨湖了。此時此刻,他依然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野鴨湖的湖濱,依然駕輕就熟地把破腳踏車停靠在了至大投資公司的院牆上。當他正準備悄沒聲兒地溜進野鴨湖的時候,手機卻響起來。

「是小譚嗎?」對面傳來了任博雅的聲音。

「啥子事情?」譚白虎頗感掃興,因為,任博雅的電話已經引來了不曉得在啥子地方躲藏著的老馬頭兒。那老馬頭兒個子不高,一臉的褶皺、一臉的滄桑。大概他已經猜出譚白虎要偷進野鴨湖的想法,一直遠遠的站在湖邊,手搭涼棚,觀察著譚白虎下一步的行動。

「我立馬兒就到速發銀行的至大支行當行長了!新支行、一把手!」任博雅興奮的聲音裡洋溢著躊躇滿志。

譚白虎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彷彿更不明白任博雅語言所表達的意思:「啥子?啥子?你到速發銀行的至大支行當行長了?」

「有啥大驚小怪嗎?」任博雅明顯帶著幾分不屑。

「你在分行裡混著不是挺好嗎?甭拉存款,錢又不少拿!」

「俗!你忒俗!」任博雅一派居高臨下的腔調,「我問你,人活著為了啥?」

譚白虎其實還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為啥子?為了活著唄!」

「狗屁!」任博雅一針見血地笑罵道,「你咋知道從小保安往小職員上蹦達?你咋怕拉不來存款而下崗?」

譚白虎對自己的行為倒是挺明白的:「不就是為了活得舒服一丁點兒,自個兒也能娶一個心滿意足的媳婦兒嘛!」

「這豈不得了!」任博雅拿出了雅勁兒,「這就是你的自我實現!我當然也要證明我自個兒是有本事的主兒!」

譚白虎冷不丁兒地瞧見遠處老馬頭兒的身邊又多了一個人,而且那人似乎有一點兒面熟。他很年輕,個子不高,瘦瘦的,嘴彷彿顯得很大,只是遠遠的,瞧不太清楚。

任博雅熱情地話語又傳回來:「老弟,願不願和我一起幹?我給你弄個部門副經理乾乾!今後,你也是副科級,可以牛b一下啦!」

譚白虎當然也願意作官,但是,他又憑啥子棄才把自己從保安員提拔為客戶經理的美女行長而去呢?如果每天看不到了美女行長的音容笑貌,他譚白虎簡直就想象不出高強度的拉存款工作還有啥子樂趣!

「可我……手頭……沒有存款呀!」譚白虎以自己最不足為外人道的短處來婉拒任博雅。

任博雅見譚白虎如此實在,不禁笑了:「沒存款不怕,我有路子拉存款,你跑腿就成了!」

譚白虎託任博雅拉存款那次,任博雅的表現無非只是介紹了一個齊美麗,而齊美麗也無非只給自己介紹了一個雲山霧罩的阮大頭,除了在天上人間開了一回洋葷,弄得自己到現在為止,還沒拉來一分錢存款哩!他任博雅咋會幾日不見就冷不丁兒地成了有路子四處找來存款的齊天大聖呢?譚白虎將信將疑地問:「你有拉存款的路子?那為啥子不早給我介紹一點兒?」

任博雅語塞了片刻,而後支吾道:「這世界變化得倍兒快嘛!我現在行市漲了!路子又冷不丁兒地打通了,開始野啦!」

譚白虎一針見血地追問:「你行市漲到啥子程度了?你到底能拉來多少現實存款呀?」

任博雅脫口而出:「保險總公司兩個億,還有……」任博雅感覺不對勁兒,急忙改口,「你這是招聘我哪!你琢磨著呀,如果我弄不來幾個億的存款,速發銀行的馬行長咋會讓我當個支行的行長嘛!他可是個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金融商人!奸著哪!!」

聽任博雅這樣一說,譚白虎雖然怨恨任博雅當初給自己幫忙時明擺著是留了一手,但是,也開始豔羨,甚至嫉妒他這個娶了一個既有本事,又有裙帶關係老婆的老鄉了。他開始動心了:「我真能當副科長?」

「我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如果你不跟我走,以後我就不能罩著(注:地方話,意為:照顧)你,你只有在那個美女行長身後屁顛兒屁顛兒地跟到底啦!」

「可我只是個沒名兒學校的大專生呀!」譚白虎繼續遲疑著。

「你?大專生?」任博雅冷不丁兒地哈哈大笑起來,「我踅摸你的第二個原因就是你的學歷問題!你這個大專文憑是咋樣弄來的?」

譚白虎立刻漲粗了脖子、羞紅了臉:他跟老鄉也不能如實交待自己買假文憑的事實呀!於是,他毅然決然地一口咬定:「我自費學的!」

任博雅又笑了,而後譏諷道:「只自費了五百塊錢學費,沒幾天就畢業了吧?」

「不是幾天,不是……」

「你媽可跟我都這麼誇你好幾遍了!可她老人家卻不想想,天底下哪兒來的這種好事兒?」

譚白虎見任博雅似乎曉得了自己的底細,尷尬的同時,頓感詫異,因為這個文憑,除了他向自己的老媽吹噓過:「只花五百塊錢學費,幾天就畢業了」的事情,再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這麼瞧著,真是老孃跟任博雅揭了自己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