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破釜沉舟也英雄

熱錢風暴 陳一夫 第1頁,共2頁

速遞公司的辦公室裡,崔小衛和幾個速遞員擠在一起看電視。電視正播放新聞聯播。電視播音員的聲音清脆而明亮:

「本臺記者從我市公安部門獲悉,今天上午本市河政部門在黃海江下游發現了一輛落江的捷達車。該車系不久前在我市的被盜車輛。車上發現一具無名男屍,屍體已經嚴重腐爛。」

崔小衛把頭貼近電視熒屏。

電視播音員繼續播送道:「車上除一個裝有大量現金的皮箱外,公安部門在這具男屍上,沒有發現身份證等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也沒有發現任何搏鬥和其他傷害痕跡,更沒有目擊證人。估計該男子的死因,為:交通事故。目前,事故最終的原因還在調查之中。廣大觀眾如發現與死者有關的線索,請與本臺聯絡。」

電視播音員播畢,電視螢幕上給出了死者一個很近的全身和麵部的特寫鏡頭。崔小衛把頭貼近電視越來越近地看著,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哥!你咋說死就死了呢?你為嗎去死?你咋就不跟我說門兒清了呢!」

瘦高個速遞員詫異地問:「這是你哥?是崔師傅?前些日子,他還送一份材料來呢!」

崔小衛哽咽著嘀咕道:「上次他說那種要死要活的話,我就感覺不吉利!原來,他是有預感的呀!」

瘦高個速遞員突然想起來什麼:「他說他死了,就送材料給一個銀行女孩兒來著!裡面一定是錢!」

一個矮個速遞員立刻打斷了他的話:「狗屁!崔哥是找小蜜的主兒嗎?!」

崔小衛也如夢方醒,脫口而出地說:「我得趕緊把材料送給銀行那姓於的女孩兒去!」

夜色下的黃海江,在點點霓紅燈的映襯下,宛如一串華貴的項鍊,蜿蜒在大美女一般的黃海市的脖頸上。此時,上橋支行陳靜的辦公室裡依然亮著燈。牆上的日曆鍾,已經無情地顯示為:12月30日晚9點!

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的陳靜,面對這個銀行明天就要封帳、開始做報表的日子,彷彿已經走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盡頭。

一切的努力都像這眼前的江水一樣付諸東流,一切的事件最終都向著不利於她的方向彙集,連杜鵬程這樣一個自己從來沒指望的主兒進行的有利於自己的收購計劃,也因一個不三不四的所謂80後美女而終成了泡影,看來,是天不助她陳靜了。

現在的陳靜,已經沒有再次選擇其他行動來挽救自己、平息「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的時間和機會了。她回到辦公桌前,彷彿是一個被判處死刑的犯人,面對著沒選擇的選擇,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她再一次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那份已經列印好的辭職報告和給綠色農科集團公司新增億元貸款的合同,毫不遲疑地拿起簽字筆,在給綠色農科集團公司新增億元貸款的合同上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拿起電話,準備招呼於欣,讓她把自己的辭職報告和綠色農科集團公司新增億元貸款的合同送到總行的相關部門。

可是,於欣辦公室的電話撥了幾次都撥不通,這時,她才突然醒悟,銀行員工早已經下班回家了。她只得又撥起了於欣的手機。手機還沒撥通,她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於欣沒敲門就突然衝進來,她的手裡抓著一個檔案袋,情緒激動、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陳行,崔師傅……」說著,她的一對杏眼裡,已經充滿了淚水。

陳靜趕緊擦擦自己本已溼潤的眼睛,站起身,走到於欣身邊,撫摩著於欣的後背:「快說,出了啥子事情?」

於欣哽咽著說:「崔師傅……被他們殺了!」

陳靜吃驚了:「崔大衛被……殺了?!」

於欣把材料遞給陳靜:「這是崔師傅留下的材料!」

陳靜接過材料,幾步跨到辦公桌前,急迫而小心地把檔案袋裡面的東西倒在桌子上。陳靜拿起幾張照片。一張照片上,黃秘書正指揮著人,往寫著聚乙烯的塑膠口袋裡面裝沙土。還有一張照片上,黃秘書正指揮著人把沙土包推上材料架。

於欣拿起一盤錄音帶:「這裡有田晴過去給張行送錢時的對話錄音,一次就是200萬哪!」

陳靜從崔大為留下的大信封裡拿起一張整整齊齊的信紙,信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她和於欣一起,仔細地讀起來:

「小於姑娘,當您看到我這些材料時,我已經死了。我知道,在您眼裡,我窩囊,無用,也無聊,但是,我的死,不管表面上看是跳樓、是車禍、還是中毒,不管現場多麼像自殺,實質上都是田晴、張秉京一夥乾的。我不會自殺,因為,我有個農村有個老母親要養活,老母有一門窮親戚需要我接濟,我老婆也有病,他們窮得啥都沒有,沒我養活,就活不了。在四川的大山裡,還有一個叫小妞的女孩,需要我提供學費,沒有我,就要輟學。您說過,我容忍大魚吃小魚,也甘心為養家餬口啃滓泥,就是不肯為了黃海銀行的榮譽大膽地站出來,哪怕是做出一點點犧牲!這話,刺激了我,也提醒了我。我的確不該再窩窩囊囊地活著了,因為,這的確不像個男人,也不像個人!

我訛了田晴、張秉京的錢,第一次是10萬,第二次是95萬,第三次還計劃再訛他們55萬,只要他們給,我就會繼續訛下去,永不停息。第一次的10萬,我讓母親家鄉山裡的窮親戚衣食全部有了著落。第二次的95萬,我打算在黃海市買一套像樣的房子,讓我的老母,還有小妞,搬到城裡來。這事不光榮,但也沒啥寒磣的!因為,另外的55萬,我盤算著乾點啥好事。這樣,我也算沒白活一次不是?

我知道,田晴、張秉京不會給我太多的機會。但是,我不怕,因為,一旦我死了,他們也就完蛋了!綠色農科的騙貸案也就沒一點商業色彩的掩護,成了徹頭徹尾的刑事案!

如果現在,我已經死了,我死的時候,是很開心的,因為在那個節骨眼兒上,田晴、張秉京的罪已經由編制假報表、行賄受賄變成了殺人滅口。等待他們的肯定是:面對槍口的、血肉模糊,像畜生一樣的死!我以一個下崗之身,換了幾條大蛀蟲的命和他們恐怖的死法,值了!小於姑娘,您說說,我一個窩囊人,在這一刻,是不是有一點兒人模樣兒了?!

您的崔師傅」

陳靜和於欣看著崔大衛的信,淚水充滿了兩人的雙眼。

於欣把頭偎依在陳靜懷裡痛哭起來:「我實在不應該在崔師傅活著的時候……那樣……說他,那樣……對待他!他的死,是……和我有關的!」

陳靜嘆口氣,擦掉眼中的淚水,拍拍於欣的後背,悵悔一般地說:「是我決定讓他下崗的。我原來,看到他的,全是缺點;對他的優點,關注不多!」

於欣哽咽著:「可他們……一定是他們,把崔師傅從山坡上推到江裡的。在電視裡,我看到了,崔師傅已經被水泡得面目全非,好……慘呀!」

陳靜讓於欣坐到沙發上:「這樣吧,你幫我找到那個叫小妞的女孩,我想,崔大衛離開銀行都能做到的事情,我陳靜在或不在銀行,也一樣可以做到的。」

陳靜話音未了,自己突然意識到了啥子,從桌子上拿起自己正準備委託於欣上交的辭職報告和簽好字的貸款合同,堅定地撕得粉碎:「在善惡是非面前,我們沒有退路!田晴、張秉京的所作所為根本不是簡單的業務問題,他們是造孽、是犯罪、是殺人滅口!」

她果斷地拿起坐機,按照自己的工作手冊名單,撥通了電話:「監察室劉主任嗎?

對面傳來劉主任詫異地聲音:「陳行,這麼晚了,發生了啥事情?」

陳靜以沉痛的語音一字一頓地說:「你馬上通知市公安局,說我們這裡發生了重大金融詐騙及涉嫌殺人犯罪!」

「是綠色農科集團的10億元騙貸案嗎?」劉主任試探著問。

陳靜堅定地回答:「對!支行副行長張秉京與企業串通一氣,行賄受賄,證據確鑿。田晴一夥謀害我行內退員工崔大衛,線索清楚!」

劉主任不明白陳靜為什麼突然又想正式報案了,遲疑地問:「報案人寫誰?」

陳靜幾乎瘋狂地喊:「寫我!寫上橋支行!」

劉主任很冷靜,他把聲音壓低,告戒著陳靜:「這可是天大的雷呀!這不是等於承認海外媒體炒做的‘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是真的嗎?您可盤算好了!?警車一來,您和咱支行可就面臨被總行和銀監局處理的境地了!您自己也……」

陳靜打斷了劉主任的好心勸告:「這不是業務談判,也不是黃海銀行股票的跌停漲停,這是你死我活的戰鬥!我相信,政府是堅決不能容忍任何股市欺詐,更不能容忍黑惡勢力橫行霸道的!」她咬了咬整齊的牙齒,果斷地說,「再大的雷,也得讓它炸!」

立刻,一輛警車從市公安局出發,呼嘯著穿過黃海市寧靜的大街小巷,向著黃海銀行上橋支行所在的辦公大樓急馳而來。警燈閃爍著停在了銀行大樓的下面。幾個警察快步進了寫字樓大廳,立刻就消失在了電梯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