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走到極端的時候,就是它轉回頭的開始。正像詩人雪萊描繪的那樣:「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但是,人雖然是高智商動物,但是也畢竟是有認識上的侷限性的。就在老程在黃海營業廳突發心肌梗塞去世的第二天,特別行動小組開始了第五天的轉折性的反擊。
馮卉按照特別行動小組的決定,開始大規模逢低建倉了。在這之前,特別行動小組以索撒其人之道,還置索撒其人之身,他們把一萬個中國人個人和1000箇中國機構的股票資金帳戶統統連線到特別行動小組的十臺計算機上,這十臺計算機再連線到馮卉在亨利身後的計算機上。馮卉便可以使用自己的計算機,通過這一萬個中國人個人和1000箇中國機構的股票資金帳戶來悄悄地大規模吸吶被索撒和亨利砸得稀里嘩啦的中國股市,而不被外人察覺。
於是,一場戲劇性的發生在股市裡的金融搏鬥真正地開始了。
一個美麗的中國女人,躲在一個高大的歐洲男人的身後,一邊繼續以市價逢低賣出索撒手裡的黃海銀行,以繼續執行索撒的砸盤任務,一邊動用自己控制的政府資金,悄悄地按照市價對自己丟擲的股票進行統吃。同時,馮卉為了讓自己的吸籌行動儘量的隱蔽,她把自己手裡的一萬個中國人個人和1000箇中國機構的股票資金帳戶進行分類,按照英文字母進行排隊。第一隻股票吃進時,她選擇用英文字母a下的第一和最後兩個人和機構的帳戶吃進股票;第二隻股票吃進時,她選擇用英文字母b下的第一和最後兩個人和機構的帳戶吃進股票;每吃進一隻股票,她就按照這樣的模式使用股票帳戶。於是,進行資金的進入量分析時,外人只會把馮卉的大舉吸籌誤以為是散戶和小機構行為。在股票的選擇上,她沒有選擇一隻關係股指升降的權重股吃進,而是儘量吃進大盤非權重股,這樣一來,股票籌碼吃進很多,對股指的影響卻不大,便可以不造成股指的大幅上揚。
一天下來,馮卉吃進股票600億元人民幣。在索撒以「逢春一笑」的名義預言:「中國股市集體停牌一天,進行股市的遺體告別和沉痛哀悼」的日子裡,股指在馮卉為了實施「誘敵深入計劃’,有意不使其提升的控制下,依然只下跌了3%。
媒體和電臺對當日股市反映平淡,股評人的評價是:「股市水分稀釋,股指下探乏力,股市底部漸顯。」倒是《證券報》有一條報道,昭顯出了索撒對中國股市造成損失的慘烈:「深滬兩市總市值從去年最高峰的34萬億跌至當前的萬億,損失高達15萬億,接近中國去年全年的gdp水平。」
亨利今天也挺辛苦,他高價吃進股票200億元,低價拋售股票400億元,虧損人民幣10億元,下砸股指的業績不明顯。
現在的亨利,在個人感情上是不快樂的。讓他沒預料到的是,他的葉娜娜竟然開始聽從索撒的直接擺佈了。在他們三人的三角關係中,索撒是擺佈者,葉娜娜是被擺佈者,而他亨利竟成了一個簡單的執行者。雖然他相信,葉娜娜只是索撒金融遊戲中的一個棋子,葉娜娜和索撒絕不可能有什麼感情瓜葛,更不可能有性的關係,但是,每當看到葉娜娜睜著她那對朦朧的眼睛,崇拜地盯視著索撒的時候,他亨利心裡就挺不舒服。
說中國男人把女人視為私有財產,說中國男人小家子氣,其實,當自己的美女崇拜其他男人時,歐洲男人也與中國男人一個德行!
心裡不痛快的亨利等股市一收市,竟要邀請馮卉與自己一起喝杯咖啡了。
自打亨利說出馮卉的可疑行動之後,索撒已經對馮卉開始敬而遠之式地疏遠了。他特地給亨利的金融公司中國部另租了一處高檔的辦公室,以便避免馮卉與自己過多地接觸,獲得大局資訊,又可以不讓馮卉因為被冷落而做出對自己偏激的舉動來。
多日沒見到索撒的馮卉,為了探聽一下索撒的底細,當然願意和亨利來一次近距離接觸一下。
黃海市一面靠山,三面環水,但是,黃海市的最美之處,不是山,而是水。清澈的黃海江穿越山巒,橫貫黃海市奔流入海的壯觀,蘊涵著一種無法比擬的生命的律動美。
馮卉是選擇了黃海江入海處的江畔咖啡廳與亨利對坐的。她望著亨利抑鬱的眼神,心裡犯著嘀咕:「難道索撒又有什麼新的舉動,讓這個歐洲男人不開心嗎?」但是,她的臉上卻始終是一種簡單而快樂的表情。
「亨利,光在股市上砸盤,是沒有利潤的。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吃進股票呢?」馮卉首先開口了。
亨利聳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索撒先生,迷戀中國股市,把砸盤也當成戰爭。不砸到底,他是沒有快樂的!」
馮卉一聽亨利這樣說,不禁心中暗喜,心裡嘀咕道:「我就怕你們不砸盤了呢!」她的臉上卻裝出焦急的樣子,嘴上虛情假意道:「這樣一來,我們的虧損可就越來越大了!」
亨利冷笑兩聲:「索撒先生,不但要把上一輪做空的利潤吐回去,還要賠本砸盤呢!他說,這是為了賺更多的錢,可我不這樣看!」亨利說著,又做出不屑的表情,聳了聳肩。
馮卉越聽心裡越高興,她暗自想:「今天自己還是保守了,沒敢大舉吃進績優藍籌股!為了實現‘誘敵深入計劃’,本是害怕股指上揚太厲害,驚動了索撒,使熱錢外逃。現在看來,索撒依然嫌股票低賣的量不夠呀!明天,我一定加倍吃進!」馮卉心裡高興,臉上卻沒反映,她用一對單眼皮的大眼睛凝視著亨利,關切地問:「亨利,你的臉色不好看?身體不舒服嗎?」
亨利喝了口咖啡,再嘆了口氣,望著馮卉那對單眼皮的大大的眼睛,聲音低沉地問:「你們中國,搞藝術的女駭子,是不是特別開放?」
馮卉被亨利問得不知所措,她望望亨利,而後像是玩笑,又像是認真地把手放在亨利的眼前,晃了晃,看看亨利的表情,之後詫異地問:「這是什麼跟什麼呀?你沒什麼不舒服吧?亨利。」
亨利苦笑一下,嘀咕道:「你當我大腦有問題嗎?」而後,他招呼服務員取了兩瓶墨西哥啤酒,讓服務員全都開啟了餅子蓋,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馮卉倒了一杯。馮卉本來不想喝酒,但為了套出亨利更多的真心話,便沒拒絕。她主動和亨利一碰杯,說聲「乾杯」之後,竟先於亨利把酒喝乾了。
亨利一副高興而感動的樣子,他給馮卉的杯子再次斟滿了酒,把自己杯子裡面的酒也一口喝乾,而後自己也再倒了一杯。他的眼睛立刻有了幾分朦朧的樣子,他望著馮卉說:「葉娜娜。你聽說過嗎?」
「葉娜娜?」馮卉驚訝地睜大自己的眼睛。她聽葉娜娜說過,她自己找過一個歐洲的男朋友,但以為那時過去的事情了,馮卉不敢想像,葉娜娜的歐洲男朋友就是現在的眼前的亨利!
「葉娜娜?是通達集團杜總的老婆嗎?」馮卉問,以便確定此葉娜娜就是彼葉娜娜,此亨利就是彼歐洲男朋友。
「是的。」亨利說,「老杜不是她老公,他們沒結婚。老杜和葉娜娜的關係與我和她的關係一樣!」
馮卉又舉起杯子,和亨利碰了杯,這次是亨利說了「乾杯!」馮卉與亨利一起,一昂脖子,一杯啤酒著著實實地倒進了肚子裡。
馮卉見亨利的眼睛裡已經因為酒精的作用開始有了血絲,心說:不灌醉亨利就難於套出真話的!於是,馮卉索性又招呼來了服務員,大聲說:「快,再拿四瓶啤酒來!」不等服務員離開,她又把剩餘的啤酒分別斟滿了亨利和自己的杯子。
亨利一對藍色的眼睛,呆呆的望著馮卉,一副痛苦的表情:「我擔心,學藝術的女孩,得到時容易,失去時也快!」
馮卉明白了,眼前的這個歐洲男人一定是在吃那個妖豔美女的醋了。經驗老道的馮卉,當然明白,現在是亨利心裡最脆弱的時候,也是最容易說真話的時候。
馮卉把酒杯再一次舉起來,與亨利的杯子一碰,這次兩個人誰也沒說「乾杯」,可一杯啤酒又實實在在倒進了彼此的肚子裡。
馮卉望著因為酒精的緣故臉色變得通紅的亨利,不失時機地問:「這個小毛丫頭子,怎麼惹著你了?」
亨利低著頭,馮卉的話貌似勾起了他心中的痛苦,他的臉幾乎有些扭曲地說:「我發現,她跟誰都挺好!哪個男人的話她都聽!」
馮卉警惕起來,她想,能夠讓葉娜娜這樣淺薄而勢利的女人立刻言聽計從、能夠讓亨利醋意十足的主兒,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等服務員把自己要來的啤酒都開了瓶子蓋並走遠了,馮卉一邊給自己和亨利的杯子倒酒,一邊用大大的眼睛盯著亨利,做出挺關心的樣子問:「除了你亨利,她還能信別人的話?」
亨利端起自己的酒杯與馮卉再次碰杯,而後痛苦地搖著頭:「她竟然把一個老頭子看得,比我更重要;他居然請這個老頭子,把她的錢匯出國外!我原來讓她匯到法國,可現在她卻聽了老頭子的,幾千萬人民幣已經匯往了美國!你說說,她這不是對我亨利的背叛是什麼?」
馮卉的臉不由自主地陰沉下來,她不是替亨利打抱不平,而是馮卉突然意識到,索撒通過葉娜娜開始對杜鵬程的通達集團公司下手了!因為,她曉得,葉娜娜自己本是兩手空空的窮學生,家庭背景是四川的貧困農村,沒有任何官場和資本背景;而她還曉得,杜鵬程最近從溫州商會獲得了大量資金,這些資金是杜鵬程準備收購綠色農科公司,幫助美女行長陳靜抹平「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這個大鼓包的!而葉娜娜突然有了幾千萬,無疑是這筆資金在杜鵬程知情或不知情情況下的外逃。如果杜鵬程不能完成對綠色農科公司收購,「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就永遠是中國銀行業的軟肋,就會使索撒在輿論上佔據永遠的優勢。
想到這裡,馮卉的眼前彷彿閃現出照片裡的杜鵬程貌似專注地看自己的樣子,耳邊也似乎響起了杜鵬程對她的熱情邀請:「我的通達公司,隨時歡迎你的到來!」她的心再一次跳速加快了。她真想立刻起身把葉娜娜抽逃通達集團資金的事情通知杜鵬程,阻止索撒的進一步行動。
但是,眼前的亨利卻一點沒明白馮卉的心思,依然痛苦地說:「我本來想和她一起到法國結婚的。可現在,她的錢已經去了美國,她還怎麼可能再跟我去法國呢?」
望著亨利可憐兮兮的德行,馮卉想,如果想脫身,看來只有把亨利灌醉,而後找咖啡廳的保安把他送回家去。為了與亨利能有感情上的共鳴,馮卉道出了自己的隱私:「我也有交男朋友失敗的時候呀!」
「你?不是人生一帆風順嗎?你也有感情挫折?」亨利不相信地搖搖頭,「我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
馮卉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了真誠的苦澀:「在黃海市,我認識了一個率哥,叫大兵。因為工作的關係,和大兵吃中飯﹐聊得巨投緣﹐所以約好週末一起出去玩。記得那天,大兵帶我逛黃海市。黃海市的夜景巨美﹐可以和舊金山相媲美﹐但比舊金山更有情調﹐因為黃海市夏夜的風是溫暖柔和的﹐像是戀人的手﹐不像舊金山的海風﹐即使是夏天也吹得你透心兒涼。和大兵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巨快也巨開心﹐這是我回到中國的一年多時間裡,最開心的時光。我甚至曾想過在黃海市落戶﹐把美國放棄了,這也是我父母的心願。但不知為什麼﹐心裡總有一種失落落的感覺﹐像是有個添不滿的黑洞。其實我自己曉得,人生成長中最關鍵的十年﹐我有5年是在美國度過的。儘管自己一直在牴觸美國文化﹐但潛移默化之中,美國的文化﹐美國的價值觀,已經成了我思想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美國的一半﹐成了我和大兵之間最大的障礙。我倆之間總是會碰到中西方文化的衝突﹐我曉得大兵永遠不能夠理解我的另一半﹐那個我生長在地球的另一端。我發現僅有愛情是不夠的﹐我需要找到一個真正能瞭解我的全部﹐分享我的全部的知己。我想了很久﹐覺得我和大兵是不會有長久的幸福的﹐激情褪色之後﹐我們倆之間的差異會在生活中一點一滴的小事中體現出來。因此,我想,你和葉娜娜也一定是這種文化差異造成的!」
見亨利極其認真地聽自己說,於是,馮卉又叫來了服務員。
服務員小姐恭敬地問:「小姐,您需要點什麼?」
馮卉巨痛快地說:「開一瓶拿破崙xo。」
「好的。馬上就來。」服務小姐輕快地轉身去了,沒一會兒,就用一個盤子,脫著紅酒過來了,後面還有一個服務生,是專門來開木製瓶子蓋的。
等服務生起開瓶子的木塞,再等服務小姐給自己和亨利斟滿了綜色的酒,馮卉與亨利又碰了一次杯,說:「漂亮女孩嘛,尤其是搞藝術的,大多心浮氣傲,追求她的男人又多,難免得來容易失去快!乾杯!」
亨利幾杯啤酒下肚已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樣,喝了一杯xo,就更有了幾分恍惚的意思,他結結巴巴地說:「本來我找她也是想玩玩而已,可沒想到一來二去,自己卻越陷越深,根本離不開她了!」
馮卉看著一個高大威猛的洋鬼子被小巧玲瓏的中國妞兒搞得五眉三道的德行,不覺感到好笑,就順口答音道:「也許人家一開始也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呢?用你這個歐洲年輕的男性標本,來滿足她一個東方女子的好奇心!」
亨利已經是暈頭暈腦的樣子了,又有一半清醒、有一半醉地說:「那我不是被這個小毛丫頭給玩弄了嗎?」
馮卉見亨利已經說話不利索了,趕緊起身,來到了衛生間,看看幾個隔間裡都沒有人,立刻拿起手機,按照原來杜鵬程留給她的號碼,把電話打了過去。但是,無論怎麼打,電話對面只是傳來一句話:「對不起,該使用者現在無法接聽!」
馮卉本來想給特別行動小組副組長王洪打個電話,但是轉念又一想,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了,該划走的資金已經划走了,沒划走的,明天再找杜鵬程也來得及。
於是,馮卉又走出衛生間,回到坐位上時,她不禁笑出了聲:歐洲大男人亨利,其實不勝酒力,已經把頭歪在座椅的靠背上不管不顧地「呼嚕呼嚕」地睡著了,沒有了半點紳士的做派!
12月30日,今年的倒數第二天,再有兩天就是元旦了。
方秘書今天一大早又給媛媛打電話了,告訴媛媛說,爸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晚上就準備好了。
「到底是錢還是物嗎?」媛媛很認真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