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逢春一笑」的嘴臉

熱錢風暴 陳一夫 第1頁,共2頁

亨利風花雪月一般的愛情故事,最終沒逃過索撒的一雙藍色老眼。索撒沒像中國老者那樣給予亨利什麼諄諄教導,而是給了亨利一個親熱的擁抱,之後,他很真誠地祝福亨利,祝福他現在和將來都幸福。讓亨利想不到是,索撒竟要親自見見葉娜娜,說要送999朵玫瑰花給他們這對幸福的年輕人。

現在的葉娜娜已經自由多了,因為杜鵬程巨少回家。她也曾經假惺惺地打電話給杜鵬程,煞有介事地埋怨過兩次,但是,聽著杜鵬程以忙為藉口的敷衍,此時此刻的葉娜娜不但沒暴跳如雷地質問,更沒死磨爛纏的追蹤,反而是把一顆本有著幾許愧疚的心,放得平穩、塌實了。一對曾經那樣熱烈愛過的人,沒有驚天動地的爭吵,也沒有你死我活的戰鬥,卻把兩顆心在不知不覺之中,漸拉漸遠了。貌似他們之間之所以還上演著夫妻一樣恩愛的假戲,只是因為財產還沒進行開誠佈公的分割罷了。

今天,葉娜娜是按照亨利的召喚來到國際金融飯店的。原本約定的見面時間是上午10點,可已經對亨利難捨難分的她,竟然提前一小時就來到了亨利在頂層的包房門口。

葉娜娜輕輕推了一下,沒想到,亨利辦公室的門並沒鎖,竟隨著她的纖纖細手,無聲地開了。

葉娜娜還是第一次來亨利的辦公室,她為了給亨利一個頑皮的驚喜,便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

整個包房巨宏大,是一個頂級的總統套房。外面的大廳沒人,擺放著四個格子間,每個格子間的辦公桌上頭放著一臺計算機,計算機上連線著寬頻網的連線線。外面的大廳連線著三個房間,兩個離葉娜娜近的房間,原來恐怕是用於總統秘書和保鏢居住的,現在也是空蕩蕩的,沒一個人。

葉娜娜在裡面最大的那個房間裡,看到一個歐洲男人的背影。那個男人貌似正在迎著巨大的落地窗,坐在計算機旁埋頭上網呢。葉娜娜以為了是亨利在那裡裝模做樣地在和自己搞著啥子惡作劇,便躡手躡腳毫無聲息地溜過去。

葉娜娜本來想突然上去矇住那個歐洲男人的眼睛,而後讓他猜猜我是誰的,但是,她走近了才發現,這個歐洲男人不是亨利,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歐洲老人。他的樣子平和,前額上佈滿皺紋,一派歐洲顯貴的氣度,也是一副學者的風範。

葉娜娜感覺挺尷尬,不曉得自己現在是應該悄悄地退回去好,還是應該上前主動和老人打個招呼好,她的眼睛跨越老人的背影,看到了計算機上的熒光屏,熒光屏上的內容不禁吸引住了她。只見這個歐洲老人正在中文論壇裡用中文發著關於股票的中文帖子——《中國散戶之八傷》。

…………

葉娜娜驚奇地發現,這個歐洲老人最後的署名,竟然是“逢春一笑”!“逢春一笑”的網名挺女氣,巨詩意,也很動聽,似乎也還著名。她雖然不炒股票,但也彷彿在啥子地方聽到過“逢春一笑”這個名字。

“逢春一笑”的帖子一貼出,立刻有一個叫“豁出去”的主兒跟了個帖子:“你丫頭的昨天忽悠股市好,今天白呼股市壞,到底有沒有個準譜?”而後憤然表達了自己個兒的疑問,“你丫頭的不是女的吧?!”

葉娜娜看著“豁出去”這滿口的國罵,料定這個人一定是一個粗俗而沒教養的中國男人!

歐洲老人“逢春一笑”在網路裡雖然以mm的面目出現,但卻依然保持著歐洲男人的紳士風度,為了應對“豁出去”的漫罵和自己是不是女人的追問,他回了一個巨幽默的中國順口溜:“贓款被盜,偉哥失效。小蜜被泡;牛市被套——我都不能說。”

葉娜娜不禁被眼前這個歐洲老人滑稽的中國式幽默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葉娜娜的笑聲,驚動了索撒。他吃驚地驀然回頭,卻看到了陌生人葉娜娜,他的一雙藍色的老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恐慌。

葉娜娜趕緊解釋:“對不起,我是亨利的女朋友,我叫葉娜娜!”

索撒這才突然醒過悶兒來。

這時“豁出去”正貼出一個罵街的帖子:“你丫搓偉哥還失效,看來是他媽一個太監!不男也不女!噁心!”

索撒也不管論壇裡“豁出去”又罵了自己什麼,立刻不假思索地關閉了計算機。他尷尬的微笑著,向葉娜娜伸出了一隻老手,用流利的中國話客氣道:“歡迎!歡迎!”她見葉娜娜有一點拘謹的樣子,就伸手指了指沙發,繼續用中國話說:“葉小姐,你請坐,我給你沏一杯咖啡!”

葉娜娜順從地坐在索撒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寒暄式地恭維道:“沒想到,你們外國人,還這麼喜歡在論壇裡聊天!”而後葉娜娜天真地笑笑,“更沒想到,您竟然起了一個‘逢春一笑’的中國女人的網名!”

索撒聽葉娜娜提起了自己“逢春一笑”的網名,彷彿揭開了自己最私密的傷疤,立刻陰沉了臉。他以歐美人的直爽,直截了當地告戒葉娜娜說:“鑑於葉娜娜小姐是亨利的朋友,我們也就不是外人了。我希望葉娜娜小姐從現在起,就立刻忘掉‘逢春一笑’這個名字,這樣對你我都好!”見葉娜娜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索撒笑著哄騙道,“葉小姐你剛才是看到的,一些網民對我恨之入骨,如果他們知道了我這個歐洲老頭子就是‘逢春一笑’,我的人身安全會有問題的!”

葉娜娜聽索撒這樣一說,疑問的表情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好奇地望著眼前的歐洲老頭,用崇敬的語氣問:“您怎麼還會寫中國的順口溜呢?”

索撒聳聳肩,微笑著著:“不但會寫順口溜,而且還會背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還會自己寫唐詩宋詞呢!”而後,索撒重新坐在計算機旁邊,重新開啟計算機,在檔案裡調出一首散文詩,得意地望著葉娜娜,用地道而幽雅的中國話,念給葉娜娜聽:“網事如煙,輕靈飄逸;網事如霧,朦朦朧朧;網事如風,絲絲屢屢。不經意間,網事讓我平添了幾分靈動古雅清秀俊逸的情調。凝神間,網路中的過客來去匆匆,在無邊無際的網路空間中踟躅徘徊,始終停不下腳步。停不下的腳步尋尋覓覓,尋尋覓覓著網路的實感和真情。”

“您寫得真是太美了!完全是東方式的朦朧美!”葉娜娜發自內心地讚美著。

索撒見眼前的80後美女真心喜歡自己的文字,忽然像個90後小孩子似的,以西方式的表現欲,得意地炫耀說:“這是我剛寫的一首宋詞,寫股市大跌的,屬於政論詩。詞牌是‘滿江紅’!我讀給你聽聽。”

葉娜娜好奇地走到索撒的計算機旁,索撒學著中國老學究的樣子,抑揚頓挫地讀道:“哀呼大盤,剛起步,又現大跌。淚滿眼,仰天長嘆,振盪激烈。三十餘年掙錢苦,入市半年全玩完。看跌到何時是盡頭,空悲切。才建倉,就放血,虧的是老婆私房錢……”

葉娜娜好奇地問:“您為啥子對股市這麼悲觀呢?”

索撒聽著葉娜娜天真的問話,再望著葉娜娜那一對貌似睜不開的總是讓人感覺出一點朦朧的眼睛,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大笑之後他說:“我是個生意人。股市是我的生意嘛!我想賣的時候,我一定說股市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這樣我才能夠把手裡的股票賣出個好價錢。我想買的時候,我當然要說股市壞,不是小壞而是大壞!這樣我才能買到別人的賠本貨嘛!”

葉娜娜隨著索撒猙獰的笑容,自己也似懂非懂地笑了,她點點頭,支吾道:“難怪那個‘豁出去’罵您,難怪你不敢讓人曉得你就是‘逢春一笑’呢!原來您是騙了他們錢的!”

當葉娜娜又提起索撒“逢春一笑”的網名時,看到索撒不高興的樣子,她自己趕緊吐了吐舌頭。

索撒對葉娜娜搖了搖頭,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他說:“葉小姐,你很聰明,但是,‘騙’這個字用得不恰當!股市裡面的買賣全部是自由交易,這是判斷力的競賽,更是智慧的較量,和‘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索撒說罷,有意不再說這個話題了。他走出他的辦公室,走到另一間房間。正當葉娜娜對這個歐洲老頭的行動不知所措的時候,索撒忽然用雙手抱著一大束玫瑰花從房間裡興致勃勃地出來了:“這是我送給你和亨利的禮物,我祝福你們,永遠像這花一樣美麗,像花一樣美滿!”

葉娜娜給這個洋老頭搞得暈頭轉向的,一張美麗的臉蛋兒,不知是被紅色的玫瑰花映襯的,還是她自己有了幾分靦腆和害羞,竟紅紅的,不亞於這鮮花的顏色。

當葉娜娜把鮮花抱滿一懷的時候,索撒突然問:“聽說你原來的男朋友,正在做一單資產收購的大生意?這生意跟黃海銀行有關?”

葉娜娜的眼睛依然欣賞著懷裡的玫瑰花,只是點點頭,沒支聲。索撒索性直截了當地對葉娜娜說:“我和你一樣,不希望他們這單生意成交!”見葉娜娜抬起頭,睜著一雙疑問的眼睛,望著自己,索撒再一次直截了當地說:“我不希望黃海銀行好。因為黃海銀行一好,它的股票就漲;它的股票一漲,全部股票都會跟著漲,於是,我就沒有買便宜貨的機會了!”

葉娜娜彷彿明白了索撒送自己鮮花的目的,她疑惑地問:“先生,我能幫上您啥子忙嗎?”

索撒聳聳肩,慈祥地笑容掛在他的臉上:“我是要幫你一些忙!”

葉娜娜睜大了依然顯得朦朧的眼睛:“您幫我?”見索撒那堅定和不容置疑的樣子,葉娜娜不得不再問,“您幫我啥子忙?”

索撒的一對藍色的眼珠,在凹陷的眼眶裡轉了一轉,微笑著回答:“我要幫你把你男朋友的錢,劃到法國去!”

葉娜娜的臉上露出吃驚的模樣,驚愕地脫口反問:“真的嗎?”

索撒肯定地點點頭,用流利的中國話,悄悄地說:“只要你拿出他公司的銀行預留印鑑,其他的事情,都由我來幫你做!”

葉娜娜似是而非地問:“您是說財務章和人名章吧?”

索撒會意地點點頭,而後慈祥地笑了。

這次約崔大衛取錢的不是田晴,而是張秉京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親自送崔大衛上路,張秉京的心頭之恨,就彷彿是一片永遠也抹不去的雲,此生都沒有舒展的時候。

聽到張秉京不陰不陽的聲音,崔大衛倒詫異了,他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用虛頭馬腦的語氣,對著電話對面的張秉京虛情假意地寒暄說:“呦,張行長,做夢也琢磨不出,您還親自關心我崔大衛啦!”

張秉京耳朵聽到崔大衛的聲音,就似乎眼睛看到了茅房裡的蛆,他像捏著鼻子一樣,惡狠狠地回答:“我怕你崔大衛再拿不到錢,就把我張秉京變成死刑犯啦!”

崔大衛“嘿嘿”笑了幾聲,心裡舒坦得彷彿夏天裡吃到了涼柿子,得便宜賣乖地說:“瞧您張行說的,您是老領導,就是從田晴哪兒又沒拿到錢,不是還有您關心著我嘛!”

張秉京鼻子裡哼哼兩聲,心裡狠狠地罵道:“崔大衛呀崔大衛,你死到臨頭了,還這麼得意張狂哪!”嘴上卻不得不敷衍著:“這次別到那個爛尾樓取錢了,那裡還是太扎眼!”

崔大衛一聽錢,立刻像吃到了甜棗,“呵呵”笑起來:“您張行定,到哪兒都行!現如今呀,去陰曹地府,我都不怕了!”

“你他媽的倒出息了!”張秉京心裡罵著,嘴上卻無聲地冷笑著,親親熱熱地忽悠:“從爛尾樓再往前走5公里,前面有個山,我讓田晴安排黃秘書單獨在那裡等你!別人都不去了,不方便!等黃秘書把錢一給你,咱們可就真要齊活了!”

崔大衛怕張秉京懷疑自己個兒會繼續訛錢,影響了這次自己個兒的收錢行動,趕緊連聲應承:“行行行,我一拿到那55萬,咱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張秉京也怕崔大衛起疑,不敢去,破壞了自己個兒天衣無縫的殺人計劃,便以哀兵的姿態,假意道:“說話算數,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聽張秉京換上了下三爛的語氣,崔大衛心花怒放起來,他“嘿嘿”笑了:“不反悔不反悔,拿了那錢,我還得趕緊買房子去,哪兒有工夫吃後悔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