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欣似乎已經完全清醒了:「難於對綠色農科貸款進行資產重組的情況,我們馬上報總行嗎?」
陳靜默默地搖了搖頭:「我不能讓黃海銀行沒有明天!我寧可讓綠色農科的貸款真正變成金融詐騙的刑事案,也不能讓誹謗我們資信有問題的‘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弄假成真!」
陳靜身心疲憊,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毫無睡意。導師王洪的話不斷地在耳邊迴響:
「中行、建行、農行已經向我拍了胸脯,利潤全是上升的;不良貸款率全是下降的。我們決不准許任何一家銀行在防案件、抓效益上掉鏈子,更不准許任何一家銀行給我們黃海市的金融改革抹黑……」
「利潤和不良率呢?這才是我最關心的吶!……你也得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你還要叫上幾個老同學,和我這個老頭子坐在一起,再打幾圈拱豬哪!」
於欣的聲音也突然迴響起來:「九個企業九種藉口,實質就一個:全都不同意兼併這個該死的綠色農科!」
陳靜的眼前彷彿又閃出了自己和於欣在恢弘公司遭拒絕的情景:
徐助理一次次舉票展示給大家看的幻影,接著就是徐助理的聲音:「反對!反對!反對!反對!」
陳靜的眼前彷彿突然飄來了一份合同,合同上分明可見兩行大字:貸款金額億元。貸款人:綠色農科集團公司。
她的眼前出現了張秉京諂笑的臉和威脅利誘的聲音:「這張紙瞬間就可以讓我們化險為夷,我這可是為大家都好呀!」
陳靜默然起身,自言自語著:「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她用手用力揉搓了自己的面頰。沉思著,「回頭真是岸嗎?」
陳靜來到寫字檯前,開啟計算機,在計算機上鍵入了四個大字:辭職報告。
她神態凝重的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方的車水馬龍。而後,她重新坐在計算機旁,飛速地寫下去:
「敬愛的黃海銀行總行並黃海市銀監局領導,您們好!為了使黃海銀行上橋支行的經營業績有整體性飛躍,上橋支行的絕大多數員工,不辭辛勞,夜以繼日地辛勤工作。但是,作為一行之長的我,卻走到了能力的極限點上。
我盡力了,但是,用正常的方法,我無法彌補那10億元不良貸款的窟窿,我已經實在不能讓黃海銀行的年報上一個臺階了。
為了使年報能高質量報出,為了能使黃海銀行的業績在同業中處於領先地位,為了不拖整個黃海銀行的後腿,為了平息‘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我不得不……不得不給已經出現巨大風險的綠色農科集團公司新增貸款億元。
但我敢保證,這億元貸款放出後,立刻會一分不少地扣回來。我敢保證,這億元貸款放出後,不會給黃海銀行多增加一分的資金損失。
我曉得,這是弄虛作假;我懂得,這違背銀行員工最起碼的職業道德。我也曉得,我這麼做,和在戰場上臨陣脫逃差不多。但是,我沒辦法,我的能力已達到極限了。我沒有在餘下的40個小時的時間裡,力挽狂瀾的心力了。我是黃海銀行培養起來的,我也是一箇中國人,為了黃海銀行和中國金融的整體利益,我只能這麼做了。
請行領導和黨組織原諒我的低能。為了不給我們黃海銀行抹黑,我現在提出辭職。之後,請行領導和黨組織對我追加開除處分,以使我們黃海銀行的形像,不因為我的所作所為而受到玷汙。」
陳靜把這封辭職信列印出來,反覆地看了幾遍,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陳靜有種如釋重負般的解脫,可不一會兒,眼淚就無言地從鏡片後那一對大大的丹鳳眼裡流淌下來。她的眼前幻化出女兒的身影,她的耳畔響起了女兒的聲音:媽媽,您是犯過錯誤的人嗎?」
陳靜堅決地搖頭:「不是。」
媛媛疑惑著繼續問:「不是怎麼會被開除呢?」
陳靜堅定地回答:「媽媽這是捨己為人,丟卒保車。」
媛媛憂慮地問:「可同學們都說您犯了大錯誤,不但被開除,而且今後一輩子都不能在銀行工作了。」
陳靜又不由自主地趴在桌子上小聲地嗚咽起來。
特別行動小組第二天的反擊又開始了。
他們應對在網路上炒做得沸沸揚揚的帖子:《我對中國經濟有八悲》的辦法很簡單,就是以其人之道還置其人之身。這天一大早,中國所有的主流媒體上,都登出了一篇《人民日報》海外版特約評論員王和卉的文章,題目是《穩定股市八大政策建議》。
…………
特別行動小組利用自己對主流媒體的掌控權,在尚未向股市裡注入一分錢的情況下,就迎來了股市的開門紅。今天股市大盤,全線飄紅,就連黃海銀行也上揚了。
索撒讀著王和卉的文章,無奈地搖頭聳肩、吐舌頭。他氣哼哼地丟下手裡的《證券報》,對亨利命令道:「今天一定要把你的股票拋售量,增加一倍!」
馮卉按照索撒的指令,通過索撒帳戶,堅決地拋售著黃海銀行股票,同時,通過特別行動小組帳戶,也把對大盤藍籌股的購買量增加了半倍。於是,股市大盤上,又出現了個股之間紅綠相間的走勢。黃海銀行的散戶和小機構,抵擋不住亨利和馮卉的果斷拋壓,黃海銀行股票很快由紅變綠,而且一路疲軟地跌下去。大盤藍籌股受到馮卉大量資金的支援,沒有半點受挫,一路堅挺地上漲。堅決多頭的出現,再加上《八大建議》的朦朧政策利好,再次重振了股民的信心。股民們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久違了的笑容,他們不但減少了股票的拋售量,而且有的在整倉觀望,有的已經開始逢低吸納,進行補倉操作了。
下午股市收盤時,股指僅下跌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