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如今股市刮颱風

熱錢風暴 陳一夫 第1頁,共2頁

經過索撒一連三天的砸盤,每當股市開盤的時候,黃海營業廳裡都人山人海,卻又安靜異常,鴉雀無聲。人們肅穆地站著,屏者呼吸在等著股市開盤,像是在等待審判的結果,又彷彿在等待著那漸行漸遠的老牛歸來。

終於,今天的股市在全場的一片噓聲中開盤了,依然是滿盤全綠,沒有半點紅的色彩,幾乎所以的股票開盤即處在了跌停板的位置上!

總是樂呵呵的肥姐現在的已經沒有半點笑模樣掛在臉上,哭喪著臉問老程:「有人要我就賣,依然賣不掉!這個咋整呢?」

「沒進來的,只有逃跑的,儂當然跑不掉的啦!」老程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豁達,他沒好氣地指一下霍宏利,「咋整?學這個小赤佬兒前兩天的模樣,抽嘴巴的啦!」見肥姐一副憤怒的樣子,老程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不曉得咋辦?可以學學阿拉,曉得跳黃海江去死,就好的啦!」

肥姐以為老程真要去死,詫異地高喊起來:「老程,你別去嗝兒屁呀!你那個黃海基金還有錢的呀!」

霍宏利憤怒地站起來:「什麼狗屁黃海基金!?買那會兒1塊2,現如今已經5毛了。要不是有個跌停版限制著,現如今恐怕已經三四毛錢一股了!關鍵的關鍵是,我們只能瞧著它跌停,一股也賣不出去,眼瞧著自己個兒的錢一點一點地在減少,就等於財富在蒸發呀!可……我們自己沒法子呀!」

經過幾天的煎熬,老程的神情已經有了幾許恍惚,他搖搖晃晃地下樓,再晃晃悠悠來地來到樓下一層的黃海銀行的營業大廳。

大廳裡,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保安員對擠不進來的老程大聲吆喝道:「取存款的,別進來了!現如今已經排號到2688號了,等到我們下班,也輪不到你!」

平日裡原則性挺強,喜歡較真的老程,現在可沒力氣和保安員理論什麼了,現在的他突然腦子一亮,來了上海人的聰明勁兒:「櫃檯上取不了錢,阿拉atm上可以去取的呀!」

他趕緊向門外的銀行自動取款機處走。他發現,那裡竟沒人排隊?!老程一陣竊喜地趕過去,卻被一個肥大的女人迎面欄住了。肥姐拉住老程的袖子,說:「老程頭,你可別自作聰明了!自動取款機,早就沒了鈔票,暫停服務了!」

老程掙脫開肥姐:「不行,阿拉要到別的銀行取錢去。這要是擠兌起來,錢取不出來,阿拉吃什麼喝什麼啦?真得要跳黃海江的啦!」而後,看看睜著一雙懵懂眼睛的肥姐,譏諷道:「你不曉得什麼是擠兌吧?」

肥姐聽老程這樣一說,忍不住笑了:「沒琢磨著你個老程頭,都這節骨眼兒上了,還有閒心擠得我呢!我不管啥擠兌不擠兌,只要你現在不跳黃海江?這我就放心了!」見老程依然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肥姐好奇地問:「到底啥叫擠兌呀?」

老程無奈地搖搖頭,苦笑地解釋到:「儂真是個傻女人!大家都到銀行取錢,銀行一時間沒有那麼多鈔票付給取款人,這就是擠兌!」

肥姐吃驚地捂住了自己個兒的嘴:「銀行憑啥不講信用!?」

老程認真而絕望地喊:「銀行憑什麼要講信譽呢?他們的核心資本只有百分之八!百分之九十二都是負債呀!這些負債現在都變成銀行的貸款哩,怎麼能一下子都取出錢來嗎?」

霍宏利突然跌跌撞撞地出現了。他一拍自己個兒的大腿,接過老程的話茬,說道:「哎呀媽呀,現如今黃海市就已經開始擠兌了!我剛從別的銀行過來,和黃海銀行一樣,取錢的主兒排大隊,等到銀行下班也取不到錢!自動櫃員機也全都停了!我破產了、沒錢了、完蛋啦!」

老程一句話也沒說,一屁股坐在地下喘粗氣。

霍宏利哭喪著臉,啞著嗓子說:「更可怕的是,剛才黃海營業廳門口有個男人碰上我,說他手裡沒錢,銀行也取不出來錢,非要把房子典給我換人民幣!我說,要人民幣行,房子六折賣給我!」

霍宏利的話音未落,那個男人已經找上來了,喘著粗氣說:「霍師傅,我和老婆決定了,我那房子,只要你一次性現付,我就六折賣給你!」

肥姐大驚失色:「你們這是瘋了吧!?」

男人見霍宏利沒了買意,趕緊抓住肥姐的手:「大姐,您行行好,六折買了我的房子吧?我還有老婆孩子要吃喝,房子是不能解渴經餓的哦!」

肥姐回絕著:「我咋能落井下石呢!」

男人終於吐了真言:「這樣一瞧,你們是不曉得什麼是金融危機、什麼金融末日哦!現在黃海江畔的外國佬,都在半價甩房子呢!你六折買,是照顧我呀!」

在地上坐了許久的老程,艱難地爬起來,捂著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心臟有所不適,問:「這是真的?」

「金融末日,貨幣是爛紙,房子是垃圾,只有食物才金貴!」男人說,「剛才在黃海營業廳,我聽一個叫亨利的高個子法國佬用中國話忽悠,中國歷史上用樓房換窩頭的時代,有巨多次哦!」

在黃海市最著名的金融網論壇裡,股民們正颳著「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之後苦澀的颱風。

「逢春一笑」已經突然從一個堅定的多頭,變成了一個更加堅定的空頭,文字也一改往日里撲朔迷離、不知所指的文雅,而索性學著通俗笑星趙本山的句式,貼出一個粗俗不堪、主題明確的順口溜,叫囂著牛市一去不復返:「藍籌股,跌慘了,石油石化腰斬了。概念股,疲軟了,重組行情擱淺了。搶反彈,沒膽了,弱市積重難返了。要救市,太晚了,市場人心都散了。一千五,不遠了,主力殺跌急眼了。同志們,快閃了,再不撤退破產了。」

「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之後的「豁出去」,心情鬱悶,根本就沒有了大罵別人sb的力氣了。他套用歌曲《春天在哪裡》的旋律,悽悽慘慘地頂著「逢春一笑」的帖子,貼了一首打油詩一樣的歌詞:「牛市在哪裡?牛市在哪裡?牛市在股評專家嘴巴里,專家話不準呀,專家像毒劑,不知多少股民被毒迷……」

此時的老程也泡在網上論壇裡,看並痛苦著。他跟著「豁出去」的帖子,貼出了一段順口溜,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股民苦股民苦,漲跌賠賺都沒譜。大盤股小盤股,不知該買哪隻股?高也套低也套,套上你就跑不掉……」

「樂呵呵」見大家發言熱鬧,自己個兒索性學著唐詩的斷句,諏了一段打油詩:「窗前明月光,疑是銀子晃,舉頭望大盤,低頭心發慌。」

「逢春一笑」見大家情緒低落,索性貼了個主題更加明確的帖子,來打壓大家的心氣:「中行、建行、農行,行行出事;a股、b股、h股,股股下流;昨天、今天、明天,天天下跌;主機板、小板、三板,闆闆完蛋……」

與「黃海銀行虛假報表事件」之後黃海銀行震盪的股票正好相反,作為黃海銀行內部人的陳靜卻為了黃海銀行的自救,做著持久而堅苦卓絕的努力。那輛紅色的奧迪a4轎車疾駛在黃海市開發區企業林立的大街上。開車的是於欣,身邊坐著的是陳靜。

於欣一對不大但很圓的杏眼看著前方:「如果有直升飛機就好了。總行為了支援我們的自救工作,給我們聯絡了十家企業。一天下來,連午飯都免了,也才跑了五家。」

陳靜的手裡拿著手機,不停地發著簡訊:「由優質企業對綠色農科集團進行資產重組,對不良資產進行不動聲色的自我消化,是我們化解不良貸款的最佳選擇,也是唯一選擇。現在看來,這項工作不但是我們黃海銀行的自救行為,甚至也是對中國股市的貢獻。晚飯不吃算啥子事情嗎?死了也得跑呀!」

「委託總行幫助談,是不是可以接觸更多的企業嗎?」

陳靜看一眼單純的於欣,苦笑了:「這10個億的窟窿,甩給一個企業,我親自上門,表示誠意,這幾戶企業都沒有一個肯接這個爛攤子,我再不來,怎麼可能談成呢?等談判有譜了,我們再讓總行出面吧。」

於欣嘆口氣:「看著好端端的一個農業科技公司,卻是一個騙取貸款的空殼!中國企業的誠信,都讓綠色農科集團搞砸了!什麼都是假的,我們銀行本是防不勝防,可在美國佬眼裡,我們銀行也是假的了!」

陳靜嘆口氣,幾許無奈、幾許深沉地說:「唉,中國企業的違約成本太低,誠信體系缺失,到現在為止,中國還是把經濟案件列為經濟糾紛之列的!比如,綠色農科集團,按照現在的情況,如果這個女老闆申請破產,也許都抓不了人的!」

於欣快人快語:「這點美國比我們先進!欠債不還可以逮捕,而我們卻是贏了官司拿不著錢!這點崔師傅是對的,他說,如果不把欠債企業拖上刑事案,就不會有什麼結果的!他的黑材料也許能起到這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