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國,乃至世界,沒有人不相信中國經濟像騰空而起的飛機,正在和必將高速發展下去,併為之歡欣鼓舞的時候,綠色農科集團卻彷彿獨歷著嚴冬,而且彷彿寒風異常地凜冽。
夕陽慘淡的餘輝,從空曠的瓦礫堆裡慢慢地消失了。辦公室裡的田晴,心裡像餘輝一樣的慘淡。她懶懶地陷在沙發裡,黃秘書、江副總在她的對面,正襟危坐。
她望著黃秘書,沒精打采地問:「黃子,咱們帳上還能提出多少銀子。」
黃秘書含糊著:「一百多萬吧。」
她把臉一拉,坐起身來:「到底多少?以後跟我說話,把那個‘吧’字抹了!」
還是江副總中規中矩:「我今天早上通過電話銀行對了。還有一百一十八萬。」
女人苦了一會兒臉,而後又有幾分得意地笑笑:「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帳上這點銀兩就夠他崔大衛這樣的小老百姓,吃喝幾輩子了!」她坐正身體,從抽屜裡面,拿出支票、財務章和名章,熟練地寫了小寫的100,000。而後認真仔細地蓋了財務章和名章。把臉轉向黃秘書:「從帳上提十萬現金,再給我約一下我們的老朋友,崔大衛同志。」當她說到崔大衛三個字時,話語裡充滿了譏諷。
黃秘書詫異了:「提錢?還約崔大衛?」,突然頓悟女人要把錢給崔大衛,「這土老帽已經下崗了,我們幹嗎給他錢?原來他當信貸員那陣兒,也是個耗子膽兒,只敢收東西,而且是小玩藝兒,從來不敢收錢!」
女人不耐煩地呵斥:「叫你去你就去。問這麼多幹啥?原來是原來,現如今是現如今!原來一分錢能買個西紅柿,現如今一分錢扔地下還沒人揀呢!」
黃秘書嘀嘀咕咕地走了。
江副總看著一臉陰雲的女人,似有所悟:「田總,這個老東西的一條小命,能值咱們10萬塊嗎?」
她嘆口氣,深情地望著自己個兒的小情人和助手:「江兒呀,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錯。可姐姐我不到萬不得以,是不會讓你出手的。他是社會渣滓,不要說10萬,嗝兒屁了還要臭塊地兒呢!」
江副總邪惡地笑笑:「您和黃秘書都是文人,把什麼事情都尋思得太複雜。真是文人造反,十年不成。人的脖子像豆腐,對刀來說,實在是太軟了!」
她憤怒地呵斥道:「得了你!就顯你能耐咋著!我是覺得你小尕貝兒的命,比那個崔大衛,值錢得多!
崔大衛站在黃海營業廳的大廳裡,眯著黃豆一樣小的老眼,望著股票大盤,嘴裡嘀咕著一些讓人聽不清的話,一副神經兮兮的德行:「今天咋就108塊了!?我就不信這黃海銀行的股票,會一個勁兒地瘋漲!我就不信這黃海銀行的股票,不像人跳樓似的,‘唰啦’一下就掉下來!我一定要讓行長們的位子,就像地震一樣,忽悠忽悠地晃起來!」
霍宏利正哼唱著歌曲《股民老張》:「我來到這裡的動機並不算‘高尚’,我起得到的作用卻能「興國安邦」。揣著一分夢想和九分堅強,六千萬裡有我一位股民老張……」
他見崔大衛一副神經兮兮的德行,便用肩膀撞一下崔大衛,挖苦道:「老崔同志,您是賣呀還是買呀?」
肥姐六神無主地望著崔大衛:「崔師傅,你忽悠說黃海銀行有一大筆不良貸款,是真的嗎?咋報紙、電視上沒有說呢?你要是有內部訊息,可別忘了提前告訴我呀!我這小門小戶的,一點養老錢,可全放在黃海銀行一隻票上。我的黃海銀行漲了20塊錢的節骨眼兒上,我忍不住給拋了!利潤沒捂幾天,黃海銀行又漲了35塊錢!我忍不住,就又買回來了!現如今一算,平均成本都要90塊了呀!」
老程不屑地看一眼肥姐:「肥姐呀,十七大報告儂不信,非要信小道訊息不可?!」
霍宏利轉身攻擊老程:「那十七大報告也沒告訴我們買哪隻股票呀?」
大姐站到霍宏利身邊,望著老程:「就是就是嘛!」
老程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最早的時候,黨讓大家買股票,第一隻股,深發展,一塊一股。動員大家買的吧?結果咋樣哩?眾所周知,一塊變一千塊,甚至上萬塊哩!聽黨話的人,全發大財啦!」見肥姐依然憂心重重的樣子,主動上前,悄悄地說,「阿拉在黃海銀行那個姓何的老戰友,據說馬上就要當總行的副行長哩,找一天得空,阿拉給儂打聽打聽。」
江副總和黃秘書一前一後,鬼鬼祟祟地進了股票交易大廳。他們左右巡視著。終於,發現了崔大衛。立刻向崔大衛站著的地方奔過來。
崔大衛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個兒眼前的江副總和黃秘書,一怔,驚慌之後,突然醒過悶兒來:「哦,是……您們倆!」
黃秘書強裝笑臉:「有個朋友在外面等你呢。」
崔大衛詫異了:「朋友?誰呀?」
江副總用粗壯的身體抵住了崔大衛,一臉兇惡:「外邊說去。」
黃秘書見周圍的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們,馬上在臉上做出笑嘻嘻的德行:「崔師傅,好久沒見您了,怪想您的。咱們好好聊聊。」
在江副總和黃秘書一左一右的夾持下,崔大衛半被迫半主動地出了交易所的大門。
老程望著三人的背影,自言自語著:「阿拉瞧這兩個人,不是好玩藝兒哦!」
霍宏利撇一下嘴:「您就喜歡用老眼光估摸人,也許這兩個人還是大款呢!崔大衛這個老傢伙,也許撈著了!」
老張望著遠去的崔大衛,嘆口氣,感慨道:「一個老實人,也是一個窩囊廢!」
肥姐給崔大衛打抱不平;「他這種人,才能幹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兒呢!」
霍宏利不肖地撇撇嘴:「一個雞屁股,量他也拉不出牛屎來!」
老程眺望著崔大衛漸漸消失的背影,擺出批評家的架勢,寓意深沉地說:「阿拉看黃海銀行讓崔大衛這種人下崗回家,才真是中國金融改革的希望哩!現在的銀行,客戶經理都是碩士研究生的啦。」
霍宏利譏諷道:「那個老崔,高中文化,還在銀行充白領?中國的銀行如果這樣發展下去,不發生金融危機才怪呢!」說罷又繼續哼他的小曲了:「炒股為哪樁?咱沒太大理想,莊家要是吃了肉哇,跟著喝口湯。沒練發輪功,不沾毒賭黃,買進賣出兩頭納稅擁護黨中央……」
被江副總和黃秘書一左一右的夾持下的崔大衛,以為自己的材料終於成為了毀滅自己的武器,自己的目的地必將是陰曹地府和十八般刑罰,他此時此刻長嘆了一口氣,真有了一點諸葛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感慨。但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出現在眼前的竟是黃海市最豪華的餐廳:海鮮餐廳。
餐廳的門口,一個小侏儒熱情洋溢地在迎接各色氣派的高階轎車,見了他崔大衛,竟然也鞠了一個恭。
海鮮餐廳金碧輝煌,大廳裡一個賢雅的美女正幽雅地彈奏著悠揚的鋼琴曲,沒有半點股市裡的嘈雜。雅間裡,巨大的吊燈,五光十色。一張大餐桌上,最後只剩下了田晴和崔大衛相對而坐。
她一副雍容華貴、氣宇喧昂的派頭。而他則委委瑣瑣,一副狗屎上不了檯面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