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海市最豪華的迪廳裡,雷射燈光異常刺眼。滿耳是喧鬧的人聲,滿眼是嘈雜的跳舞人群。一個只穿著三點式服裝的女郎,也沒有擺脫股票的影響,正用瘋狂的聲音唱著鄭智化詞曲、蘇芮原唱的歌——《漲停板》:“經濟的賭局人生的遊戲,拿出積蓄提起勇氣投入股市裡。努力不努力也沒啥大關係,買進賣出轉手之間賺錢多容易……富裕的社會熱錢在泛濫。做點輕鬆現成的交易何必去流汗,有人抄短線有人釣大魚,內線交割外場交易都隨你的意,經濟的奇蹟奇蹟在那裡……”
在一個幽暗、典雅、溫馨的單間裡,是一派鬧中取靜的幽雅。張秉京和田晴相對而坐。兩人面部表情凝重而平和。
他望著她的臉,情緒複雜:“咋樣?還順利嗎?”
她今天的打扮,很漂亮挺女人,她嬌嗔著:“指什麼?沒頭沒腦的。”
他自嘲似的笑笑,帶著幾許尷尬地支吾道:“先說說感情。”
她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了,“你又說總行那個何親名!在你眼裡,我不就是跟雞一樣,在賣肉嗎?而且是賠錢再陪人!總行一個快退休的老玩藝兒,至於你念念不忘嗎?”
男人見女人急了,趕緊擺擺手,一連聲地說:“誤會!我是說,總行人事部那個何主任,美女行長都怕的。該利用他就得利用他,不能便宜他!感情上……是那兩個小靚子?”
她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你成天陪著家裡的一個母夜叉過小日子;我就哄著兩個小男孩兒,鬧著玩唄!”
他嘆口氣,帶著怨氣地說:“沒琢磨出來……這女人要成了大款,可比男人還……”
女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翻了臉,嘴裡冒出了髒話:“你給我玩兒蛋去!我告訴你張秉京。我自己個兒的私生活你管不著!”
男人鱉紅了老臉,尷尬地笑著:“我……這不是管呀!”
“噢,這社會就準你們男人家裡一個家外幾個的?我田晴,就待見這些小男孩!他們對我有真情。咋了?”
他先譏諷地笑笑。而後無奈地擺擺手:“得得,咱不扯這段,不扯這段!小於的表現還好吧?”
她捻滅手裡的煙,喝了一大口咖啡。嘆口氣:“表面瞅著,還好吧。”
“實際上呢?”
“實際上,你低估了那個小毛丫頭。”
他彷彿深有感觸,嘆口氣:“是呀。她從你這裡回去,就到我辦公室了。”
她的情緒又有些激動了:“她?這麼快就打小報告?”
男人把女人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個兒的手裡。女人貌似萌動了舊情。沒有拒絕。
“沒這麼嚴重。她把你送給她的小宣傳品,退給我了。”他故做開心地玩笑著,“一切繳獲要歸公嘛。”
她的臉色難看了,露出了尖刻的原形:“這個小婊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捏捏她的手,讓她平靜下來:“我又勸她收下了。告訴她,企業的一般宣傳品,是不需要交公的。”
她氣哼哼地:“那可不是一般宣傳品!一萬塊,頂她三月工資了!”
男人安慰著女人:“小於也不是傻子。心裡還能沒數?”
她依然沒好氣:“她還要實地去看擔保企業呢!”一副委屈的模樣,“我咋敢讓她瞅,壓根兒就啥也沒有嘛!”
他擺擺,平靜地說:“這個問題不算問題。”
女人白了男人一眼:“可我拿啥給她瞅!?”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說:“我說了,這個問題不算問題。”
她不解了:“那啥問題算問題?”
“我已經安排小於去外地開會了,三天才能回來。你那個大明物資公司,我自己個兒去瞧就行了!”
她會心地笑了:“忒棒了,明天你跟行裡忽悠說去核保,我把兩個小尕貝兒的打發走,在我家裡,你看一天我是不是女人就成了!”又突然止住笑,不安起來,“客戶經理不在,不會耽誤貸款審批時間吧?”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態:“我讓她帶著計算機呢,出差回來就交貸前調查報告。”
女人讚許地望著男人:“還是我的張行長行!”又不解地眨眨依然美麗的眼睛,“那你還有啥問題呢?”
他咬牙切齒地低聲說:“問題是那個崔大衛用他的啥材料,開始訛我了!”
她睜大了眼睛,詫異著:“那個窩囊廢還敢訛你?他有啥材料,又能訛你啥?”
他嘆了口氣:“這個老小子人窩囊,可眼睛挺毒。我們倆的這點事兒,他竟然能忽悠出八九分!”
“我們倆的事兒?”她先疑惑,而後釋然,“現如今這時代,作風問題已經不成問題了嘛!”
他依然語調低沉:“關鍵是,他忽悠的是經濟問題。鬼知道他會不會在啥地方錄過音攝過像!”
她用眼睛望著沒有吊頂的天花板,一副沉思的模樣:“想當年,老孃殺進黃海市那陣兒,可是響噹噹的好企業。銀行求企業,有啥問題?想當年,要不是你一聲親姐姐長,一聲好姐姐短的,大施美男計,我早找國有銀行存錢了,才不搭理你這個農村信用社的破主任呢!”
他沒有好氣地揭露著:“之後呢?”
她眨眨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無奈地搖搖頭:“我貸了9000萬的款,連同2000萬的本,炒股票賠了,一塊錢進去,兩毛錢出來;兩毛再進去,五分錢再出來!賠得底朝天。”
他依然沒好氣:“再之後呢?”
她嘆口氣,啞著嗓子:“我又貸了款,10個億,頂了那一億一的老帳。再不玩股票了,把剩下的8億9,蓋別墅,可又賠了!賠得還是血本無回。”
男人白了女人一眼,沒好氣地譏諷著:“現如今呢?”
她苦笑一下:“只有向銀行繼續貸款!?拆了東牆補西牆!”
男人把女人的雙手都握住了:“按照現在的法律,做假帳騙取銀行貸款,是一項罪!不判死刑,也得十年二十年!”
女人沉浸在賠錢的痛苦回憶裡,冷不丁聽張秉京這麼一說,突然不知所措起來:“那,我們……不要這筆錢了!?索性我就直接破產。”
他呵呵笑幾聲,笑聲挺難聽:“琢磨著核銷貸款?一相情願!你又沒正常經營,咋能破產核銷?”
她無力地爭辯著:“我曾經是優質客戶。2000萬資本金,實實在在地來,又實實在在地賠光!股市的順口溜都這麼忽悠:‘股市買,股市賣,一人賺錢九欠債!說一千,道一萬,千萬莫把大盤愛!’這也不光是我一個人的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