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他是有意晚來,想在談判中佔據強勢地位?」馮卉半信半疑地問。
索撒又呵呵笑了幾聲:「小兒科!應該mba的案例中就有這個課程。」
索撒的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了「嗒嗒」地高跟兒鞋響。而後,徐萌又一陣風似的進了門,她望著公司的貴客們,自己做出一臉愧疚之色:「真不好意思,王董事長的車壞路上了。」見亨利一臉的不高興,徐萌趕緊補充,「不過再過半個小時,王董事長就能趕到了!你們看是等,還是……」
索撒哈哈大笑一聲,對徐萌說著流利的英語:「徐小姐,你的龍井茶我才喝了一杯,趁等王董事長的機會,我還能再喝一杯嗎?不過,要換上新的茶葉,我感覺第一遍茶,最有味道!」
徐萌不好意思起來,露出了那顆小虎牙,尷尬地笑笑,堅持說著中國話:「對不起,我沒來得及給您兌水!」一邊給索撒重新沏茶,一邊說,「您請您請!」
當索撒喝完第三杯龍井茶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隨著一陣笑聲,王董事長終於出現了。
他是一個身材不高的小老頭,麵皮黝黑,圓臉、圓眼。最早本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小木匠,見刨花板貼皮生產利潤大,就傾全家之囊買了一臺貼皮機,而後從一臺機器變兩臺,從兩臺機器變三臺,直至機器變成了300臺,再之後不斷地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賺錢神話。此時,這個昔日的小木匠憨厚地笑著,伸出雙手,步態遲緩地走向世界金融巨頭索撒。他的嘴上連聲道著歉:「車壞路上了,車壞路上了!不好意思,讓您久等!咋能讓您久等呢?不好意思!」
索撒哈哈一笑,用流利的中國話,睿智地一語雙關地說:「車壞得好,壞得好!我有更多的時間研究你的公司文化,也對你的企業更有信心啦!」
王董事長眨一對小小的圓眼睛,狡黠地一笑:「這麼說,我應該晚來?」而後,小木匠出身的他,終於藏不住自己的城府了,幾乎說出了他自己的心裡話:「這麼瞅著,咱們的股權價格好商量了?」
索撒也學著王董事長的憨厚模樣,直截了當地說:「只要我控股,你出多高的價,我們都能談!」
在索撒的秘密名單裡榜上有名,而且名列前茅的企業,是綠色農科集團,也就是讓張秉京心驚肉跳的鉅額貸款欠債戶。
綠色農科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寬闊而豪華。百寶格上同樣擺飾著中國古典瓷器。這些瓷器,造型新穎,五顏六色,嶄新瓦亮,充滿了賊光,沒半點老氣。從這外部特徵上瞧起來,應該全部是贗品。
老闆椅上坐著一個穿著華貴的女人,雖然已經徐娘半老,但風韻尤存。她的腿搭在老闆桌上,嘴裡叼著一根菸,慢悠悠地吸著,吐著菸圈。她叫田晴,就是那個讓張秉京臉色大變的女人。這年頭,婦女從經濟上和思想上都翻身得解放了。而田晴呢,不光是經濟和思想上解放,甚至連自己的肉體和貞潔也一起解放了。她對面的皮沙發上坐著兩個年輕英俊,但氣質粗俗的小夥子。他們都是跟隨她多年的小面首。這兩個小面首,瘦高個,戴眼鏡的小夥子,姓黃,是她的秘書兼司機;健壯,不戴眼鏡的靚仔,姓江,對外稱:副總。
女人懶洋洋地對男孩兒們發問:「你們兩個小尕貝兒的,給銀行信貸員淘換了啥好玩意兒?」
江副總心有不平地說:「聽張行說,這個小毛丫頭是他特地為咱們挑選的客戶經理。才來信貸部沒三月,碩士畢業,沒經驗,除了書本,啥也不懂!」
黃秘書眨眨眼睛,望著風韻猶存的女人:「行長自己個兒尋思著給咱貸款10億2千萬,派個小毛丫頭來搞調查,就是博士,不也就是走個過場嗎?」
她把嘴裡的煙一口氣噴出來,沒好氣地嗔怪道:「瞧你們一個個的臭德行,倒是爺們兒樣兒,可那張男人皮下面包的,卻全是女人的小心眼兒!毛主席教導我們說,‘不打無準備之仗!’這句毛主席語錄,在我像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已經背得就滾瓜爛熟了。小毛丫頭咋了?咱辦這筆貸款,人家是官小輩兒大!銀行就這德行,讓一筆貸款過,得人人說好;讓一筆貸款玩蛋去,一個小毛丫頭子說我們是個空殼、已經資不抵債,就夠了!」
江副總像一個捱了嚴母訓斥的兒子,諾諾連聲:「行行,我給她買一個女士皮包去。」
女人瞥一眼黃秘書,貌似是想考一考他的智慧:「黃子,你瞧呢?」
黃秘書隨聲附和道:「我瞧著成,但這包,一定得是名牌!」
她把手裡的煙一下子捻在菸灰缸裡:「狗屁!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兒,也就這點兒出息!」
男孩兒們站在老闆臺前,臊眉耷眼的,一副不知所措的德行。
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教誨著他們:「記住了:給官場上人送的禮,要像玉米麵的肉包子。外面的皮兒,一定要不起眼兒;裡面的瓤兒,一定要倍兒值錢。要讓人家拿的時候,不當回事兒,回家之後,偷著樂去!」
黃秘書很乖巧地順著女人的話爬上來:「索性送她一個白金戒指?她回家肯定偷著樂!」
她沒好氣地嗔怪道:「你當你是誰呀?那是她男朋友的事兒,你就別摻和了!」
江副總一副中規中矩的神態:「那就送條白金項鍊?也能偷著樂!」
她不屑地擺擺手:「那是她老爹老媽的事兒,咱送不合適。」見兩個男孩兒都在犯愣,只得說出了自己的主意,「給這個叫於欣的客戶經理買一個白金項鍊墜兒吧。記住,這墜兒要大,一定不要低於一萬塊,而且,首飾店的包裝盒要扔掉,用我們公司最普通的包裝盒。在我們公司的包裝盒上,還要貼上我們公司的標籤,一定讓她在拿時覺得,這只是一個不值錢的小宣傳品。」
江副總彷彿悟到了自己女人心裡的彎彎繞兒:「那毛丫頭回家偷著一樂,我們這新增的10億2千萬貸款就算過了一關!」
黃秘書也弄明白了自己女人的心思:「這10億2千萬一紮到手,老貸款連本帶息都還上了,而且我們還剩了一千多萬的零花錢吶!田總,您可一定帶我們去趟歐洲呀!」
江副總終於找到了討好自己女人的機會:「歐洲,對田總,早就是小菜一碟了。非洲,撒哈拉大沙漠,那才能讓田總興奮起來呢!」
她彷彿沒聽到兩個男孩兒的話,早已經扔掉了準備點燃的一支菸,閉目合掌,禱告般地說:「老天保佑我渡過這一關。這可是對公司,對銀行,對股民都積德的善事呀!」
黃秘書用甜膩膩的小聲提醒到:「張行長不是還幫助咱們連絡了通達集團嗎?如果通達集團真能跟我們搞資產重組,就是銀行的貸款批不下來,我們不是也能度過難關嗎?」
女人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可以談談,就跟上次洋鬼子要搞的風投一樣,明知沒啥希望,也還是死馬當活馬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