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琉璃時代 崔曼莉 第2頁,共2頁

"對啊,"阿金道:"我聽送報紙的阿三說,好多人都在買報紙,一疊一疊地買,好多新聞紙還沒有來得及賣出去就被他們買走了。"

想起這事對美蓮的影響,鳳儀又驚又怒,站起身便往外走。阿金慌忙拉住她:"小姐你去哪兒?馬上要吃晚飯了。"

"我去德昌堂,"鳳儀邊走邊道:"你給我留點飯就行了。"

"天黑了,"阿金叫道:"讓小衛陪你去。"

鳳儀和小衛出了門,叫了輛馬車,徑直到了德晶堂。他們在宿舍沒有找到美蓮,見辦公室亮著燈,便走了過去,不料聽見了邵元任的聲音。

"還有多少份報紙留在市面上?"

"他們的發行量很小,只有一千多份,"李威道:"今天派出去的兄弟估計收回來一千份左右,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被人買走了。"

"那個主編說什麼?"

"他很害怕,保證再也不登這樣的文章了。"

"記者呢?"

"扔進黃浦江了。"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找到美蓮了嗎?"

"美蓮小姐下午請的假,回了金家,現在還在那兒。"

"鳳儀沒和她在一起?"

"沒有。"

鳳儀轉過身,悄悄地退到拐角處,小衛忙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你並不瞭解他們的世界……"神父的話像警鐘一樣在她耳中響起。是的,她在黑暗中痛苦地想,我的爸爸,我的李威叔叔,他們隨時都會殺人的!

直到這時她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從小到大,阿金、小衛、李威甚至雅貞姑姑,那麼多的人都懼怕爸爸,還有美蓮……那麼,父親會殺人嗎?哥哥會殺人嗎?她迷惘地想,哥哥一身的好武藝,她不禁閉了一下眼睛,她不記得是誰說過,革命,需要很多人的血。

辦公室的門開了,邵元任和李威走了出來。小衛連忙伸手捂著嘴,大氣也不敢出。鳳儀等二人走遠,道:"我們走吧。"

"小姐……"小衛囁嚅地,想說又不敢說。

"我們沒來過這兒,"鳳儀道:"我一直在家吃飯,吃過飯就睡了。"

"哎!"小衛用激動地語調答應了一聲。鳳儀從小衛的反應中意識到,如果爸爸發現他們在偷聽,小衛可能就會沒命了。她走出了牆角,在淡淡的路燈中,默默前行。小衛緊緊跟在她的後面。鳳儀的心情十分複雜,這是她第一次嚐到,有些事不得不如此的滋味。她是撒謊了,但是她保護了小衛。她覺得渾身上下,有一種冷冰冰的舒服。

鳳儀一生都沒有告訴過邵元任,她知道了這個小秘密。有時她想,她為什麼沒有因此憎恨爸爸和李威,甚至還有一點隱隱的自豪。是因為那個人先威脅了美蓮,還是因為她本能地尊重了弱肉強食的動物真理?如果是她是邵元任,她會怎麼辦?是儘量不傷害任何一個人……可是如果不可能呢?必須要有一方受盡傷害呢……她敏感到,爸爸和李威之間,也許沒有什麼兄弟之情,小衛和阿金的俯首貼命,也不是因為主僕情深……這讓她越發想念方謙,父親的慈愛豁達,一定能為她解答心中的困惑。可是要見父親一面是多難啊。她只有默默地等,等見到他的那一天,把問題提出來,得到一個好答案。

時間一天天過去,邵元任也因聯絡不到方謙而苦惱。鳳儀拒絕報考美院,也拒絕去歐洲留學,這讓他手足無措。他不知道應該贊成,還是反對。這是人生的關鍵時候,走錯一步就決定了完全不一樣的未來。他覺得鳳儀十分單純,但有時候,又有一種難以捉磨的複雜。她現在什麼都不缺:錢、機會和天分,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可她偏偏要調轉頭,走向社會……邵元任不禁回想自己當年,執意要離開湖南老家到上海闖天下……不能說當年的選擇錯了,可他也不想說,這就是對的……

和興化鐵廠興建在即,自己很難兼顧元泰。讓鳳儀去元泰,倒是一步好棋。如果她真是這塊料,就可以慢慢把元泰交給她,自己脫開身,在和興全力以赴……離鳳儀畢業的時間越來越近,邵元任終於決定,把未來交給鳳儀決定,她自己的人生道路由她自己選擇。

中學畢業之後,杏禮在張園舉辦了盛大的文明婚禮,在園內的arcadiahall(洋房名,意為世外桃源,中文名為"安塏第")大廳,高懸著兩面紅、黃、藍、白、黑,象徵著"五族共和"的國旗,國旗下是兩個紅色雙喜字的霓虹燈,燈下的長條禮案上放著結婚證書,印盒、手花和花籃。案前陳列著親友們送來的各色禮品,鳳儀給杏禮畫的油畫肖像也在其中,畫上的杏禮穿著女中校服,濃眉微舒、杏眼含笑,純真中一派嫵媚。

大廳擺了八十八張中式圓桌,桌上放著精美的禮單,上面寫著來賓姓名。鳳儀和美蓮在桌子中間尋找她們的座位。"在這裡。"鳳儀拿起禮單,這一桌都是些小朋小友,方液仙也在其中。忽然,她看見方液仙旁邊寫著"袁子欣"三個字,不禁心頭一震。是那個做玻璃碗的人!難道他回來了?!鳳儀又驚又喜,臉一下子紅了!

美蓮見她臉上紅紅的,還以為廳內太熱了,怕她中署,便向服務生要了兩杯冰水。兩個人坐在席前喝著涼涼的清水,看著廳內華麗的佈置與往來的賓客。

此時是1917年初秋,上海還處於炎熱之中。男士們大都身著長衫,也有穿學生裝和西服的,女士的服裝則多姿多彩。由於時裝觀念的變化,不少女士都露出一截手臂,或者脖頸,或者一截小腿肚,妖妖嬈嬈、分外好看。鳳儀見來賓越來越多,不免害羞起來。自己是先到外面轉一轉,等方先生帶著袁子欣落座之後,大大方方的進來;還是就這樣坐在這裡,等他來的時候,給他們一個漂亮的微笑?她這樣想著,不覺臉上又是一陣發熱。美蓮奇怪地道:"你穿得也不多,怎麼這麼熱?"

"我沒事兒"鳳儀嬌嗔道:"空氣不好,有點悶了。"

"鳳儀、美蓮!"只聽後面一聲爽朗的笑聲,鳳儀與美蓮回過頭,便看見方液仙和一個青年男子站在身後。二人忙站了起來,含笑施禮。方液仙介紹道:"這位是金美蓮小姐、方鳳儀小姐;這位是我的師弟,剛剛從美國留學歸來的袁子欣先生。"

鳳儀看著袁子欣,見他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尤其是兩道濃濃的眉毛,在臉上神氣地向上仰著,還有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調皮地看著她們。鳳儀不覺樂了起來,這個人長了一張多快活的臉啊。袁子欣也微笑著看著她們,一個身量不高,圓潤的小臉配著精緻的五官,兩道微挑的劍眉比自己的眉毛還要英俊清秀。另一位同樣臉龐圓潤,但眉兒彎彎,眼兒長長,頗有嫵媚之態,偏偏又打扮的十分樸素,看起來與眾人不同。

四個人在席中坐下,一邊聊天一邊議論著婚禮。液仙道:"鳳儀,我聽杏禮說你給她畫了一幅畫,那畫呢?"

"喏,"鳳儀朝主席臺上遙遙一指:"放在那兒了。"

"我們也去吧,"液仙對袁子欣道:"現在國內流行,賓客們若是送禮物的,都可以堆在主席臺的長几下。"

"真的,"子欣樂道:"那趕緊去看看!"他跟著液仙后面,跑到主席臺上,鳳儀與美蓮遠遠得看著他們站在上面,液仙規規矩矩地站著,那袁子欣一會兒抬頭,一會兒低頭,一會兒踮腳,一會兒彎腰,不知忙些什麼。鳳儀與美蓮都笑了起來。過了半晌,那兩個人才走了回來,剛一落坐,袁子欣便對鳳儀道:"你畫的新娘子太漂亮了!她真的有這麼漂亮?"

"當然了,"鳳儀笑道:"當然有這麼漂亮了,她可是我們威德女中的校花!"

"不得了,"子欣道:"新郎官好有福氣。"

"那自然了,"美蓮曬道:"人家是上海的名門望族,又是長子,嫁過去就是大少奶奶!"

液仙恐這樣議論婚禮,觸動美蓮的傷心事,便問鳳儀:""鳳儀,你考美院的事決定了嗎?"

鳳儀搖搖頭:"我不打算考了。"

"你準備去留學?"液仙問。

"我可能要去爸爸的工廠了。"

"去元泰?"方液仙驚訝:"為什麼?"

"還記得我你說過的兩個世界嗎?"鳳儀道:"我不知道我選擇繪畫,是真的喜歡繪畫,還是因為一直這樣畫了,所以要畫下去。而且,我也想知道繪畫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什麼兩個世界,"美蓮道:"方先生你聽聽,她這肯定是瞎想出來的。"

"怎麼會沒有呢,"鳳儀道:"比如同樣這個時候,在這裡參加婚禮,和在工廠上班,就完全不一樣。"

美蓮心中一沉,不再說話了。液仙見她臉色不好,忙問:"神父怎麼說?"

"他尊重我的決定,"鳳儀道:"他說,神會給我指引。"

"那你見到那個神了?"袁子欣聽她這麼說,不禁問。

"沒有。"

方液仙碰了碰子欣,悄聲道:"你不信基督教,別亂說話,她的繪畫老師是個美國神父。"

子欣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這時,《美酒高歌》的樂曲奏響了。杏禮穿著婚紗走進了大廳,她烏髮高盤,領口略低,一條鑽石項鍊閃耀在白膩的脖頸上,襯得她雍容豔麗。全場來賓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子欣見杏禮果然美豔,而且他覺得,鳳儀畫上的人要更加漂亮,更加的動人心絃。他不禁想,這個畫畫的女孩這麼有才氣,難怪她的老師要勸她繼續求學。他不禁看了鳳儀一眼,而鳳儀,正迷茫地望著主席臺,陷入了沉思:這就是杏禮想要的,極盡繁華也極盡濃烈,符合一切生活的標準,女大當嫁、男大當婚。可是,這樣的生活有意義嗎?她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是敬重像父親那樣的人生,至少,他在改變一個時代,在為了自己的國家傾其所有……

婚禮按部就班的進行著:證婚人講話、新郎新娘雙雙在婚書上蓋好印鑑、交換戒指……儀式完成後,全場高舉酒杯,慶祝晚宴正式開始。很快,杏禮又換上一套中式紅色禮服,依然裁成最新潮的款式,露出脖頸和小手臂,和顧家安一同給賓朋們敬酒。

"顧家可真開明,"威德女中的幾個女生開始議論紛紛,一個道:"不僅給穿西洋婚紗,就連中裝也能做成這樣……"另一個道"前些天新聞紙上還有些老學究寫文章罵人呢,"她學著老學究的樣子,搖頭晃腦地道:"此等妖服,始於妓女,妓女以色事人,本不足責,乃上海各大家閨秀,均效學妓女,女教淪亡,至斯已極……"

眾人哈哈笑了起來。美蓮經過拆白黨一事後,已頗通人事,她見液仙笑得開心,悄聲打趣道:"一入豪門深似海,方先生一點也不擔心?"

"杏禮也出身大家,又喜歡熱鬧,嫁入顧家是個好選擇。"方液仙望著新郎顧家安滿面春色地跟在杏禮旁邊,一會兒為她擋酒,一會兒又低頭與她竊竊私語,笑道:"何況新郎是個謙謙君子。"

"還是個掉進蜜罐的君子。"袁子欣在旁插話道,眾人又一起哈哈笑了起來。整個大廳喜氣洋洋,獨有鳳儀若有所思,不知為什麼不能開懷。子欣見她這般模樣,不禁也有些沉默。他在國外也參加過一些婚禮,但無論奢華程度,還是宏大場面,都無法和這個婚禮相比,這就是中國,不管國家是否分裂,民國是否存亡,人們都能在有限的條件下,把生活過到無限。他感到有些眩暈,從前天下船到現在,他還一直無法從眩暈中擺脫出來。

"他們來了!"女生們發出一陣歡呼。杏禮和顧家安雙雙走到桌邊,兩個人都滿面紅暈,顯然喝了不少酒。不等兩個人解釋,眾女生把早倒好酒杯遞到他們面前,顧家安陪笑道:"各位小姐,我們還有很多桌要敬。"

"喲,其他桌都可以喝,獨獨我們不行,你這是不把杏禮的朋友當朋友喲。"

"這樣吧,"顧家安指著身後一位穿西服的伴郎:"我把他留給你們,他是我弟弟顧家俊,今年二十歲,在聖約翰大學讀書,還沒有女朋友。"

"那就把伴郎留下,"女生們笑道:"至於伴娘嘛,我們就不要了。"

顧家安與杏禮得了這道赦令,忙把顧家俊推到桌前,慌不迭地逃走了。顧家俊倒也大方,端著酒杯在一張空位上坐下來:"我代表家兄和大嫂敬大家一杯。"眾女生見他雖與顧家安有幾分相似,但臉型瘦長,看起來頗為清秀,不像顧家安圓中帶方,一臉"富貴"相,不免都羞澀起來,吃吃笑著各飲了一口。又有善飲地拿話逗他,勸他飲酒。顧家俊連喝了數杯,神色不變,忽然笑了起來:"我想請問各位之中,誰是方鳳儀小姐?"

鳳儀聽見自己的名字,愕然地看著他。顧家俊立即反應道:"你是方小姐吧,我代表大嫂敬你一杯,謝謝你為她畫了這麼好的肖像。"

"喲——"女生們嘻笑起來:"你是喜歡畫畫的人,還是喜歡畫上的人?"

顧家俊微微一笑:"我當然喜歡畫畫的人了。"女生們哄地鬧將起來,要罰顧家俊三杯。顧家俊毫不在意,舉杯三飲而盡。眾人又鬧鳳儀,鳳儀酒量不佳,端起酒杯,勉強抿了抿。女生們不幹了,強迫她喝了兩杯,顧家俊見她實在不善飲,又代喝了一杯。美蓮聽顧家俊在"聖約翰大學"讀書,不禁觸痛了心中傷疤。她今天雖然穿著樸素,但舉手投足落落大方,就是不想在以前的同學面前丟了面子。自從到德昌堂教書後,她逐漸地找回了自信,那裡的學生十分尊重和信賴她,稱她為"金老師"或"美蓮姐"。

她雖然嘲笑鳳儀的"兩個世界",卻感到自己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她覺得這些花枝招展的女生們非常無知與可笑,而且不知為什麼,她們對顧家俊的好感和顧家俊的舉止,都讓她聯想起了紀今明。她壓抑著心中憤怒與屈辱,默默地坐著。

鳳儀兩杯酒下肚,不禁有些頭暈,她悄悄和美蓮打了聲招呼,起身朝洗手間走去。這個洗手間很大很乾淨,溫度比外面稍低。鳳儀用冷水洗了洗手,又把帕子打溼了,輕輕擦了擦臉。洗手檯上有一面大鏡子,她本能地打量了一眼自己,她沒有杏禮那麼漂亮,也不如美蓮那麼有氣質,還有雅貞姑姑,她多麼美啊!她不禁有些氣餒,感到自己像一隻醜小鴨,缺少動人的吸引力。

她們已經那麼美了,可是她們卻不幸福。雅貞姑姑死了,美蓮遇到了壞人,杏禮嫁人了,她應該很幸福,可是,鳳儀想,這幸福卻不是我想要的。那麼,我到底想要什麼?她不想再回大廳,洗手間旁有一個偏門出口,她走了出去。涼爽的晚風輕輕吹來,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張園花草怡人、景色優美,遠處的戲臺傳來陣陣歌聲,霓虹閃爍處,是電影院和一些遊樂設施。她走到近處一個池塘邊,池塘不大,朝另一邊縱深而去,兩旁的大樹在隱約的燈火中,顯得茂密豐盛。

六年前她來到上海,還是滿清王朝,那時候租界公園不允許中國人和狗入內,而現在,像張園、愚園這樣華人對外開放的公園,無論從風景還是設施,都不比租界公園差。六年前雅貞姑姑還裹著小腳,活在世界上,自己在南京,還因為裹腳離家出逃,而現在,杏禮可以穿著袒露的婚紗舉辦婚禮……一切變化得那麼快,快得讓人來不及想,等你想到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會是誰呢?她的頭腦裡突然跳出袁子欣這名字,她一陣激動,轉過身,失望地笑了笑。

"在看什麼?"顧家俊走到她身邊,盯著池塘問。

"風景。"

"你喜歡優美的東西?"

"是的,"鳳儀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我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太多了。"鳳儀答。

真是個奇怪的女孩,顧家俊打量著她:"那你喜歡什麼?"

"真實,"鳳儀隨口說出這個詞,不禁一怔。她五年的等待不過是一場虛空,父親和爸爸到底在做什麼,她根本不瞭解。她一直和優美打交道,畫風景、畫街道、畫人,不管畫面是什麼樣,繪畫始終是一件優美的事情。優美?她冷笑道:"我喜歡真實的東西。"

她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熱愛的人們產生了怨恨。她感到自己的長處成了自己的羞辱。這是個五光十色的時代,上海每天都在更新,每天都在發生著奇蹟。有人一夜之間從乞丐變成富豪,有人一夜之間從富豪變成乞丐;有人死了,有人死裡逃生;有人歡笑,有人悲啼……是的,他們生活在五顏六色之中,不停地讓她嘲諷自己。雖然她擁有真正的畫筆和畫板,卻始終不知道生活的顏色。

如果說,之前她對選擇元泰還有幾分困惑和不自然,那麼現在,她幾乎完全堅定了信心。她可以選擇繪畫,但前題是,她必須在現實世界裡,轟轟烈烈地戰上一場。

她的好奇心、好勝心,促使她做了這個決定,她年輕且驕傲,不願意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從小到大,她身邊的親人,都以各自己的方式與時俱進:汪靜生是老秀才,卻能對傳統抱有警戒之心;方謙從讀書人變成革命者;邵元任拋棄舒適生活,隻身在上海打天下;而上海,這個擁有特殊地理位置、特殊發展經歷的地方,一直以極快的速度變化著,併成為與西方最接近的城市。她深受這些人和這個地方的影響,從骨子裡已經變成一個冒險家,而不是一位東方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