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早晨,陽光從外面透進來,天氣肯定很好。方駱醒了,他吻著喬英倫,她還有點迷糊,他說親愛的,快起來,我們出去。
「出去?」她睜開眼睛:「去哪兒?」
「同城山。」
「幹什麼?」
「去找那個山坡,」他有些興奮:「我們第二次見面的地方。」
她完全醒了,看著他。
他說:「從沁裡回來我就想再去一次,我要好好感謝它。」
她常常奇怪他的想法,她現在瞭解男人了,他們比女人更浪漫,起碼方駱就跟她的爺爺與父親不同。這些天來,與其說她溫柔,不如說他溫柔,還有他的熱情,使她心裡的淡漠日漸熔化。
她坐起來說:「好啊,也該出去走走了。」
她穿好衣服,在洗手間裡洗漱。陽光真好,雖然有點接近秋天,它仍然明亮,泡桐樹正是茂盛的時候,一些鳥在樹上嘰嘰咕咕地叫著。透過窗戶,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院門,站在院子裡朝她張望,她看著他,他也看見了她,他朝她笑笑,慢慢退出了院門。
她飛快地擦了擦臉,跑到裡屋,屋裡一片狼藉,方駱正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被褥。
她喊:「方駱,」他抬起頭,看見她慌亂的樣子,她說:「快收拾一下,我爸爸來了。」
他嚇了一跳:「不是說在老家定居嗎?」
「我不知道,」她說:「你趕緊收拾,我先出去。」
她想了想,把裡屋的門關上,才走出去。她穿過泡桐樹,走出院門,看見父親站在街邊抽菸,她理了理頭髮,說:「爸爸,你怎麼來了?」
父親把香菸扔進路邊的垃圾筒:「我來看看你。」
「怎麼沒事先說一聲?」
「你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怎麼沒打**手機?」
「打過一次,說不在服務區。」
我這才想起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和外界聯絡了。
平常,父母和我也是難得聯絡,偶爾打電話來,無非說說日常生活,不久前,我和張逸方分手,他們也只簡單地說了句:「行,知道了。」
在他們看來,沒什麼事情是大不了的。
父親看著我,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從我記事起他就這樣,爺爺死的時候他這樣,我說要結婚了他這樣,我說分手了他也這樣,如今他的女兒失蹤了很多天,然後又站在他的面前,他還是這樣。
他說:「沒事,我回去了,你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爸,」我喊他:「你,不進去坐坐嗎?」
「不了,」他笑笑:「下次吧。」
「爸——」我突然又喊了他一聲。
我想說什麼呢?我看著他。我想讓他進去,把方駱介紹給他,我想說我愛他。我還想問父親,前面的路真的是黑的嗎?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看著他,難道他們從來就不願意給我一次安慰和支援?或者,哪怕是一點點的鼓勵。
他朝我走過來,帶著喬家的氣息,他說:「英倫,要記住,前面的路是黑的。」
「嗯。」我說,聲音裡夾雜著顫抖。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英倫。」
喬英倫差點哭了,她有多少年沒在他們面前哭過了?那一次還是上初中吧,她實在痛得難受,就哭了出來,父親和母親站在門外,她聽見母親說:「不可能,不就是痛經嗎,有什麼好哭的?」
「也許太疼了吧。」父親說。
「不管她,」母親說:「這點痛都受不了嗎?」
她用牙齒咬著被角,一聲也不讓自己吭,淚水順著臉頰朝下湧,過了一會兒,她聽見父親說:「可能是我聽錯了,她怎麼會哭呢。」
父親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轉過身走了。他走得很慢,從口袋裡掏出香菸,他一邊抽一邊走,很快到了小街口,轉過彎不見了。
我轉過身朝家裡走,臉上的紅暈消退了,嘴唇也有點發白,在這個甜蜜的早上,我的父親,他用喬家的方式再一次告誡了我。
方駱已經收拾好房間。他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和衣裳,他有點緊張也有點興奮,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見到她的父親。過了一會兒,他看見只有她一個人走進來,她淡淡地看他一眼,關上了門。
「怎麼了?」他問。
他過去摟她,被她輕輕推開了,她走到桌邊坐下,陽光剛好照在她的臉上。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看著她。
「你怎麼了?」他又問。
她感覺到某些東西從身體的最裡面滲出來,陰冷、沉重。她朝他笑了笑。他盯著她,不知道她究竟怎麼了,她的笑使他打了個寒顫。
「我渴了,」她說:「幫我倒杯水。」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給她倒水,感覺到她在背後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