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
「給你媽打個電話,告訴她你回來了。」
「不用,」我說:「直接回去吧。」
「打吧,」父親說:「讓她加兩個菜。」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它。父親看著我,我一邊拔號一邊問:「你們買菜方便嗎?」
「方便,幾分鐘。」
電話沒有人接,父親說母親可能出去了,我又把手機關上。
「最近常常關機?」他問。
「也沒有。」我說。
他把菸頭扔到地上,用腳踩滅:「走吧,」他說:「反正冰箱裡還有菜。」
我跟著他,走出十幾米,然後並排往前走。
山下的馬路更加寬闊整潔,一些菜地離馬路不遠,在菜地的那邊,是大片的稻田。我走出了汗,風吹在身上,感覺非常舒服。父親一邊走一邊看著我笑。
「笑什麼?」我問。
「沒什麼。」他說,過了一會兒補充道:「氣色不錯。」
我衝他笑了笑,看著稻田那邊的一片房屋,最東邊的那幢小樓就是我家。
「對了,」父親說:「你有個朋友來過。」
我用詢問的眼光看著他。
「他叫方駱。」父親說。
……
「他來找你。」
……
父親停下來,站在路邊的一棵樹下:「我抽支菸再走吧。」
我點了點頭,眯起眼睛,看著路邊的植物。
「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哦,」他點點頭:「再給你媽打個電話吧。」
「不用。」
「沒準已經回來了。」
「不用!」
父親吃驚地看著我,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壓低了聲音調整情緒:「不用打了,反正快到了。」
「那就不打。」父親說,他靜靜地吸著煙,開始沉默。
我看著他,那天早晨他站在小街上的樣子和現在如出一轍。一隻山雀從樹上飛下來,落在田裡,它大搖大擺地,啄地上的東西吃。
我們一起看著山雀。
「這鳥兒不錯。」他吸了一口煙說。
「嗯。」
「是喜鵲嗎?」
「不知道。」
「挺像喜鵲的。」
「是吧。」
「英倫,」他看著我:「要記住……」
「記住什麼?」我盯住他:「記住什麼?前面的路是黑的?」我感覺眼淚湧出來,在眼眶裡打轉:「所以我們不會幸福?」
父親拿著香菸,看著我,這是我一輩子也沒有看過的表情。
他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很費力,我突然很內疚,他一直在為我擔心。
「英倫,」他看看田裡的那隻鳥兒,又去看更遠處的樓房,停了一會兒他說:「既然前面的路是黑的,所以怎麼選擇都沒有錯。」
他轉過頭來接著說:「怎麼都行啊。」
我看著他,他的背後是樹幹和馬路,在震驚中我的眼淚停了,他給了我答案。山雀飛起來,它並不害怕我們,繼續落在樹上。
父親微笑著,溫和地說:「還是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吧,她早就說要做魚給你吃。」
方駱從同山縣回來,在同城火車站下了車。他拿出手機,拔著她的號碼,他已經習慣了,每隔一會兒,他就打一次,每次都一樣,每次都關機。
同城山就在不遠處,太陽已經落在山頂。他走出出站口,看著太陽。一個和十個?他冷笑了一聲,或者是一個和一百個,這與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只要找到她,愛她、哄她、照顧她,然後愛她、哄她、照顧她。他每天都在心裡對她說:我愛你、只愛你。他想他一定要告訴她,還有另外三個字——只要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