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他:"怎麼了?"
"我醋。"他說。
"你亂吃醋。"她笑著說。
"我就是要亂吃醋,"他一把摟住她,摟得緊緊的,在她耳朵邊問:"說,有多少這樣的朋友?"
"無數!"她咯咯笑著。
"好啊,"他一面用力摟她一面咬著牙:"那我也去找別的女人。"
"你去啊,反正你找一個,我就找十個。"
他摟得太緊了,使她的臉漲得通紅,他鬆開了胳膊,坐在一邊,他問:"我如果找一個,你真要找十個?"
"當然!"
"你要搞十個男人,"他試探著說:"那我們肯定完了。"
她哼了一聲:"當然,你以為我會原諒你!"
"喂,"他說:"是你要搞十個男人,誰原諒誰?"
"是我原諒你,"她說:"起因在你。"
"可我是男人,"他只能這樣說:"男女有別。"
"有什麼別?"
"男人嘛,難免會犯錯。"
"是嗎?"她笑了笑:"女人也會讓男人犯錯。"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容易犯錯,我也容易讓別人犯錯,而且翻十倍!"
"小喬!"他一把揪住她的胳膊:"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是你不要臉!"她忍住胳膊上的疼。
"你呀,"他放開了她:"如果真有這樣的事,請你原諒我好嗎?"
她看著他。
"只原諒一次。"
"你怕什麼?"她問:"已經犯錯了嗎?"
"沒有,"他嘻嘻哈哈地笑著:"我只是求一次機會,求一塊免死金牌。"
她把頭扭到旁邊:"我不是皇帝,所以沒有免死金牌。"
"好吧,"他說:"我保證,從現在開始,永遠不會出那樣的事。"
"現在?"她問:"之前呢?"
"之前?"
"對,就是從我們認識到現在。"
"沒有,"他說:"沒有。"
"肯定沒有?"
他又笑著問:"如果有呢?"
"是嗎?什麼時候?"
"唉,"他把她摟在懷裡說:"臉色這麼難看,我沒有,沒有。"
"真的沒有?"
"喂,"他說:"你扳著臉的樣子好嚇人,應該去當法官。"
"是嗎?"她冷笑了一聲。
他果斷地說:"不管發生什麼,你一定要記住,我愛你,只愛你。"
她沒有說話,靠在他的懷裡,陽光照著他們,她心裡卻湧起一股陰冷,她感覺方駱的話未必沒有原因。她在心裡說服自己,要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不管如何,喬英倫一定要相信一個人,至少一件事。
山坡上沒有其他的遊人,只有藍天和草地,只有他和她。
他說:"親愛的你知道嗎,我為什麼要到這兒來?"
"為什麼?"她問。
他似笑非笑:"我是想起了你說的話。"
"什麼話?"
他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說:"在陽光下。"
"你,"她恍然大悟,用手指著他:"你不要臉。"
"我不要臉?"他說:"是哪個不要臉的說,在陽光下做肯定很舒服。"
"反正我沒有說。"她把頭轉到旁邊,忍著笑。
他把她的下巴轉回來,對著她說:"你怎麼能這樣不要臉,嗯?"
他吻她,狠狠地吻,而且,他分明是在勾引她。吻著吻著,他就有點暈了,他和她都渾身無力地倒在草地上。
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他們閉上眼睛,也能感覺到陽光的灼熱。他們互相吻著,兩個人的呼吸都有點急促,他想要她,她也想要他。他緊緊摟住她的腰,睜開眼睛,她的臉色緋紅,睫毛一根一根,就在他的眼前。他把手伸進她的衣內,她感到羞怯,把頭埋在他的懷裡,試圖避開他的手。
"小喬,"他說:"好硬啊。"
她笑著離他更遠了一些,但是他不幹,湊上前,緊緊地抱住她說:"親愛的。"
"什麼?"
他忍不住問:"我們做嗎?"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有點想也有點害怕。她猶豫不決的樣子讓他大笑起來,笑得前傾後仰。她抓著他問笑什麼,他說不要臉,我們可真不要臉。
"有嗎?"她嚴肅地說:"我可沒覺得。"
"當然,"他止住了笑說:"我們好愛好愛。"
有幾個遊人走上山坡。方駱看看喬英倫,喬英倫看看方駱,他們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遊人,一起大笑起來。方駱一面笑一面把已經癱在地上的喬英倫拽起來,他說走吧,快走吧,我們下山吧。
"不,"她捂著肚子:"我要笑死了。"
"你個不要臉的,"他罵她,也忍不住笑著。他轉過身,在草地上蹲好:"來,我揹你下山。"
她站在他的背後,沒有動,他又催促了一遍。
從小,她騎腳踏車敢帶別人,但不敢被別人帶。在同城山玩的時候,她背過孫婷,還背過其他的朋友,但是從不敢讓別人背。
他回過頭,見她在猶豫,就說:"愣什麼?快上來。"
"我害怕。"
"怕什麼?"他滿不在乎地:"有我呢,摔不了。"
她咬咬牙跳了上去,他兩手勾住她的腿彎,順著草地朝山下走。
"還怕嗎?"他一邊走一邊問。
"不怕了。"她說。
她俯在他的背上,東張西望,這裡視野開闊,草地平緩地一直延續到山下。在他的背上,她感覺看出去的視線跟平常不一樣了。
她吻他的頭髮,吻他髮根旁的皮膚,他縮了縮脖子,她知道他在笑。
"我愛你。"她說。
他揹著她一直走下山,感到她的身體越來越重,但是不想放下來,她估計他累了,要自己下來走,他執意不肯,他說你不是害怕嗎,我要你好好地害怕,直到你再也不害怕為止。她緊緊貼著他的脊背,她說誰害怕了,我已經好了。
她真的好了,她真的在完完全全地愛著方駱了。她的勇氣讓她驚訝,她像一隻母獸要保護自己的家一樣,全身上下充滿了一種動力,她要好好地愛一場,好好地和一個人在一起生活。
從同城山回去的路上,她的手和方駱的手緊緊握著,她又恢復成了在沁裡的那個小喬,他時時刻刻在她耳邊低語,時時刻刻說我愛你。後來,當他提醒她時,她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光是回去的路上,他就不知道說了多少個我愛你。
回到他們的房間,裡面充滿了溫情,他們躺在床上,喬英倫由於那個決定了的勇氣,整個人都處在亢奮狀態,這亢奮又讓她滿懷溫柔。她愛他,像一個女人,甚至帶著一點討好、獻媚的意思。對於喬英倫來說這是不可思議的,喬家教她的,只有冷漠,這種冷漠表面上看起來堅強勇敢,實際上,它完全是生硬的、教條的。之前她一直覺得那是對的,是可以用來自我保護的。可是,她愛上了方駱,或者說,方駱讓她發現,如果她愛他,她就不應該再那麼自私地保護自己。她必須放棄喬英倫的冷漠,她必須真正意義上地來愛他,就像她的奶奶愛上了她的爺爺,執意要與他飄洋過海,來到這個與她生長的地方絲毫不同的國家一樣。
她躺在他的懷裡。
他抽著煙,是事後煙,他反覆的說事後煙很香,她總是搶著給他點,然後,她依偎著他,整個身體柔軟而充滿彈性,她的皮膚磨擦著他的身體。
她想,此前她是個自私的無情的女人,她對張逸方就是這樣的,她並不愛他,卻讓他作了她幾年的男朋友,回想他們的性生活,那完全就是公事公辦。還有史號哲,她一直把他當成兄弟,事實上,她對他也是有好感的,可是她不想愛他,她從來不想真正地愛一個人。
現在,方駱愜意地吐著菸圈,她終於可以愛了,她想,她終於愛上一個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