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感紀 崔曼莉 第2頁,共2頁

"還有一些肉和菜。"

"我來吧。"

"不用,"他站起來,她閉上眼睛,他赤身裸體地把棉毯給她蓋好:"你生著病呢。"

他看著自己勃起的樣子哈哈笑著,問:"為什麼你要生病呢?"然後,他答非所問的說了一句:"媽的。"

她聽見他穿上衣服,睜開眼睛,看著他往外走,他的身體修長挺拔,從背後看非常精神。碎花的窗簾垂著,感覺不到外面的光線。她抿嘴笑著,像一個妻子或者女兒,想起爺爺的話:"英倫,前面的路是黑的。"不由地笑出了聲音。

她坐起來,乘他在廚房忙碌,悄悄跳下床,開啟衣櫥,拿出一件睡衣,這是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衣,上面繡著粉色的荷花,她飛快地把它穿上,照了照鏡子。

她有點吃驚,鏡子裡是一張緋紅的臉,即使燈光昏暗,也不能掩藏這些紅暈。她湊近了一些,發現不僅是臉,一雙眼睛也晶晶亮著,閃著笑意。她有點兒不好意思,趕緊理著亂糟糟的頭髮,她覺得鏡子裡的女人漂亮的讓她陌生,同時又讓她有些驚慌與不安。

方駱走進來,看見她的背景,白色的睡衣恰到好處地從肩膀垂到膝蓋,露出小腿,她赤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踝纖細。她抬著胳膊,頭朝一方,理著頭髮,從頭頂一直理到肩膀處的髮梢,她的動作很慢,顯得漫不經心,以至於他看了很久,她都沒有發現。

他用想好的名字喊她:"小喬――"

她嚇了一跳,才在鏡子裡發現他。她轉過身來,滿臉都是幸福。他想問她在想什麼,看見她笑著,把問題嚥了回去,說:"吃飯了。"

她朝前走了兩步,被他攔住了,他吻她、擁抱她,她柔軟地貼著他。他突然蹲下去,摟住她的屁股,把她抱起來,像抱一個小孩。

她咯咯笑著,聲音又脆又亮,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見她這樣笑,他停在兩個房間的中間,抬頭望著她。

她奇怪地問:"怎麼了?"

"你笑得真好聽。"他說。

她覺得一陣心酸,把頭低下來,吻他。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很輕,帶著安慰。他的胳膊有些發軟,害怕把她摔下來。他把頭向後仰,避開了她的嘴唇,他們一起笑了,他說:"太暈了。"

他把她抱出去,桌上已經放好了菜,她看著,聞著飯菜的香味:"你可真行。"

"這個簡單了,"他說:"快吃吧,你生病呢。"

"我已經好了。"

"不行,起碼到明天,你才會完全好。"他看著她:"你需要恢復。"

"什麼嘛,"她嗔怪道:"像個醫生。"

"沒有人告訴你嗎?"他問。

"什麼?"

"我就是醫生。"

她笑了:"別亂說。"

"我還在北京一家醫院工作過三年呢。"

"穿著白大褂?"

"當然。"

"在什麼科?"

"各科都實習過,最後在腦科。"

"心理醫生?"

"不,"他做了一個拉大鋸的動作:"動手術。"

她哈哈大笑起來,舉著筷子。他不明白,假裝惱怒地問:"好笑嗎?"

她止住笑,喘著氣說:"不,不好笑,"接著又笑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好笑。"

"喂,我要生氣了。"他板著臉。

"好吧,好,吧,"她說。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用筷子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裡,突然又大笑起來,把剛放進嘴裡的飯全部噴到地上,然後猛烈地咳嗽。

他趕緊放下筷子,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一邊咳嗽一邊抱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咳得很大聲,很重,血全部湧到臉上,他撫摩著她:"別說話。"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在裡屋響了,他離開她去接電話。

她慢慢止住咳嗽,聽見他無奈地說:"好吧,你來接我,"他拿著電話走出來,問她:"你這兒的地址是……"

她告訴了他,他在電話裡複述一遍,掛了電話。

"什麼事?"她問。

"北京有事,張立約我趕回去。"

"哦。"

"我很快就回來。"

"……"

他蹲下來,摟住她的膝蓋:"小喬,愛我嗎?"

"嗯。"

"跟我去北京吧。"

"……"

"我和張立辦事,你就在北京玩,我找個人陪著你,然後,我再陪你回來。"

"……"

他抬頭看她的眼睛,她開始有一些慌亂,然後又有一些木然。

"小喬,你怎麼了?"

"沒什麼,"她笑了笑:"你走吧,我不去了。"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不,"他拉住她的手:"我要你去。"

喬英倫看著他滿不在乎的臉,心想,他愛我嗎,有多愛?我愛他嗎,又有多愛?我不拿這樣的事情打賭,儘管他不是張逸方,也不是以前的任何一個。

"你自己走吧。"她說。

他看著她,扶住她的肩膀問:"你決定了?"

她點點頭。

他走進裡屋,像是在收拾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收拾的。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又扶住她的肩膀說:"親愛的,我愛你。"

她看著他:"我知道。"

"你害怕什麼?"

"我沒有害怕。"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

"那為什麼不去?"

"方駱,"她輕輕推開他:"不要勉強我。"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他說。

"什麼?"

"放開一點。"

他在誘惑她,她自己也在誘惑自己,他很鎮靜、從容,值得她信賴。

他在言語中暗示了她的那種對她不利的顧慮,這也是她不喜歡的,但喬家的人都這樣。

他看著她,有一兩次,她差點反悔。

電話響了,她放下筷子起身去接,是史號哲打來的,這個電話給了她最後的決定。她朝他笑了笑說:"方駱,我不去了,你自己回北京吧。"

她下定決心,對他的失望無動於衷。他把頭轉到旁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問她:"跟剛才的電話有關嗎?"

"沒有。"

他埋頭吃飯,筷子擦著碗邊,發出聲響。她也坐下來,默默地吃著,這樣一直吃到張立在院子外面按響了汽車喇叭。

他抬起頭來,最後問了一遍:"真的決定了?"

她點點頭。

"我辦完事就回來。"

"隨便。"

他吃驚地看了看她。喇叭聲又響了,他進屋穿好衣服,拎著包走出來,在她的耳邊輕輕吻了一下。他開啟門,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他走出去,關上門,沒有再看她一眼。

她坐在桌邊,繼續吃著飯,什麼也不願意多想,現在她需要體力。她吃著,以補充被難受消耗的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