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護花鈴(滄月) 滄月 第1頁,共2頁

那便是青嵐?……她當初在苗寨裡救起的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年麼?她救起他以後就交給了母親華蓮,當她再度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迦若,手中操控著邪異力量的迦若——她,從來無從得知青嵐是如何的樣子。

孤光只覺得手心微微一痛,明河的手不知為何痙攣了一下,水晶套甲劃破他的手心。

陌上的繁花彷彿被風捲起,紛紛揚揚了漫天,五彩的花瓣映著日光,美麗的令人炫目。

「哎呀……」孩子脫口叫了出來,抱著劍看著滿天飛花,然而轉過頭來,不知為何眼睛裡忽然充盈了淚水,遲疑了一下,伸出冰冷的小手,「青嵐……青嵐哥哥。」

青嵐哥哥……青嵐……哥哥……

那個孩子用有些憂鬱飄忽的眼睛看著,伸出冰冷的小手,抱住前面白衣少年的脖子,怯生生的喚。白衣的青嵐眼神溫和,俯身抱起緋衣小孩,將一個護身符小心翼翼地掛在她頸項中。

記憶中,一切都是平靜安詳的,彷彿清泉無聲滑過山澗。

——然而,鋪天蓋地的血,忽然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瞬間蓋住了一切!

明河陡然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滿目的血紅、血紅……那個少年,那個溫和沉靜的少年,去了哪裡?去了哪裡!招魂,哀慟,絕望的慟哭,滿手的血。

「我再也不要為任何人哭。」

有一個聲音在記憶中響起來了,應該是最深刻的自我暗示,那句話的力量是如此強大,讓傳遞這句話意念過來的術士全身都微微一震。

那以後的記憶是封閉的,再也讀不出來,再也看不見,彷彿有什麼屏障隔開了這個緋衣女子的心,即使術士有如孤光、居然也看不到半分——那又是什麼樣堅定的內心力量?

青嵐……迦若……迦若祭司。

拜月教主的手放在左護法手心,眼睛緊閉,「看著」過往一幕幕的回憶,然而漸漸地、卻有淚水從緊閉的眼角驀然滑落。那樣悲憫深沉的往事,不知不覺間湮沒了她……就是這樣的記憶?就是這樣的記憶,存留在「迦若」的心裡,始終無法抹去吧?

所以,白衣祭司如今才會這樣的眷顧這個緋衣女子,就是因為青嵐的記憶吧。

青嵐……青嵐。原來,這就是青嵐的樣子。

「夠了……夠了!」絕美的女子猛然驚醒,觸電般的將自己的手從術士手心抽出,蒼白著臉,退了一步定定看著漠然的緋衣女子,她抱著自己的肩,在房中來回踱著,因為情緒的激動和難捺的嫉妒而全身微微顫抖。

孤光沒有出聲,只是看著教主。走了幾步,明河頓住了腳步,看著緋衣女子冷冷笑了起來,彷彿忽然下了一個什麼決心:「好,青嵐……青嵐,嘿嘿,我讓你看看你的青嵐!」拜月教主臉色蒼白,眼睛裡有猛烈的火光幽然燃燒,她指了指屋外,吩咐孤光:「你們先出去。」

「是。」孤光躬身,然而想了想,顯得有些為難,看了旁邊的阿靖一眼,「可迦若祭司還在反噬力的昏迷中,教主單獨和她在一起的話……」

「她被封住了筋脈,怕什麼?」拜月教主眼神有些可怕,讓左護法不由得不敢對視,低下頭去,放開了握著阿靖手腕的手,訥訥稱是,帶領一眾教中子弟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緋衣女子依舊低著頭漠然看著地面,眼神卻是不易覺察的變了一下,她癱瘓已久的手指,在衣袖下緩緩收攏——方才,在握著她的手、施術讀出她昔年記憶的時候,孤光已經的手覆在她腕上,已經藉機悄悄打通了她被迦若封住的筋脈!

迦若祭司還在反噬力的昏迷中,讓教主單獨和她在一起的話……

孤光剛才退出前的話,分明是暗示她目前是最佳的脫身時機吧?

阿靖的手,在袖中靜靜握上了血薇劍的劍柄。然而她眼睛還是漠然的看著地下,沒有一絲表情,更不曾看到目前拜月教主是用怎樣一種可怕然而又瘋狂的眼神看著自己。

被封了數日,被打通的經絡還是暫時有些凝滯,阿靖低著頭,暗自調息,帶動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推行,將各處大穴一一打通,手指卻是收攏,握緊了袖中的血薇——她沒有看見明河此時奇異的眼神,她只准備著一旦回覆了行動能力,立刻就拔劍而起!

然而,調息剛到一半,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抓的很用力,指甲上似乎套著尖利的護甲,劃破了她手上的肌膚,刺痛讓緋衣女子抬起了頭,看了一眼眼前的拜月教主。然後,即使冷定如阿靖,都被對方眼裡那樣駭人的亮光懾了一下。

「你是不是回來找青嵐的?……說什麼跟著聽雪樓過來對付拜月教,其實你一定是回來找青嵐的!」明河的手猛地抓住了阿靖的手腕,長長的水晶護甲刺破緋衣女子的肌膚,染上了淡淡的血紅色,然而拜月教主絕美的臉上卻是瀰漫著可怕的表情,眼神亮的可怕,定定看著聽雪樓的女領主,「十年來,迦若好好的在月宮,可你為什麼還要回南疆來?青嵐……你的青嵐已經死了!為什麼你還要回來……還要回來找他……」

阿靖抬頭看了她一眼,默默無語。她閉氣調理著內息,不想因開口分神,而讓這一股流轉於任督二脈的真氣走岔——然而,聽得拜月教主這樣的話,看到這樣的表情,她眼神驀然閃爍了一下,低下頭去,不再看她。

原來,是這樣……十年來,青嵐守護的是這個人麼?

或許,因為眼前這個要守護的人,他才會做如今這樣的事情吧……就像十年前,為了保護她和青羽從苗寨生還、他可以捨棄性命一樣,如今他一定也是為了守住目下所要守護的東西,才選擇瞭如今的路……青嵐做事,總是由他的理由的。

明河……這個叫明河的拜月教主,應該很幸福吧?

那是她幼年時曾經擁有過、但是卻隨之永遠失去的東西。

阿靖低頭,許久,忽然間抬頭,看著拜月教主微微笑了一笑——那樣的笑容在她冷素的臉頰上盛開,讓自恃容色的明河都看的呆了一下。

在一呆的剎間,緋紅色的光芒忽然如同流星一般從阿靖的袖中流出、劃破空氣!

拜月教主脫口的驚呼還未發出,劍已經劃破了她咽喉上的皮膚,切出一絲鮮紅的血跡——她的驚叫停頓在喉裡,然後迅疾如閃電的緋色袖劍也毫釐不差的凝住。

「帶我下山。」阿靖的手探出,扣住明河的手腕,食指連彈,錚錚幾聲彈落了她指尖的水晶護甲,手指一切,扣住拜月教主手上大穴,將她剎那間制住,淡淡道,「不然,我就斬下你的頭來!——我不信拜月教還有什麼術法可以讓死人復活。」

明河的眼睛裡是震驚的——這個沉默數日的緋衣女子,一直是漠然的低著頭,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現出真正凌厲的一面——

她還是小看了她……小看了這個能和蕭憶情並肩戰鬥走到如今的女子。只是一個剎那間的不小心和不謹慎,就已經讓自己落入了這般境地。

血魔的女兒,聽雪樓的女領主,這個帶著血薇劍的女子是這般傳奇的人物,她行事的決斷和冷厲,也是名播整個中原武林。原來,傳言非虛。

「那朵薔薇,命運的紡錘……時來運轉,三族會聚。然而冥星照命,凡與其軌道交錯者、必當隕落!」——占星女史的預言,忽然間又響起在拜月教主的耳邊。

明河忽然間還是冷笑了起來,咽喉上架著劍,她只是一笑,鋒利的劍刃摩擦她頸部雪白的肌膚,流下殷紅的血來,然而拜月教主似乎毫不介意,她目光瞬間亮了,盯住在一邊的阿靖,冷笑:「要殺我?你知不知道殺了我、迦若也活不了?他目前就在神殿,因為被惡靈反噬而昏迷——如果沒了我,他就別想再醒來了!」

拜月教主斜覷著緋衣女子,頰上那一彎金粉勾的月兒都閃著冷嘲的光芒,輕聲挑釁:「你殺啊……你有本事就真的殺了我,然後等著給迦若收屍吧。」

架在她脖子上的緋紅色袖劍,驀然不易察覺的微微一震。

然而,看到阿靖沒有下手,明河非但沒有如釋重負的表情,反而彷彿猜中了什麼似的,冷笑起來:「你是回來找青嵐的!是不是?青嵐……呵呵,你的青嵐——」

一時間,彷彿自恃對方不會真的下手殺自己,拜月教主反而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眼神是說不出的嘲諷冷銳,她的手指反過來,忽然握住了阿靖扣住自己手腕的手。以為對方要反擊,阿靖想也不想,閃電般出手,下意識的點向她尺關穴,然而甫一接觸,就發覺拜月教主的手上毫無力道,完全是沒有武功的模樣。

阿靖只是微微一怔,不明白這樣柔弱的女子為何忽然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剎那間明河的手指已經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拉緊,死死不放手。拜月教主看著她,定定的,絕美的眼睛裡忽然閃出奇異的亮光,大笑起來:「我帶你去!帶你去看你的青嵐!——過來,我讓你看!」

那一個剎那,彷彿感覺到了對方眼裡極度妖異的力量,緋衣女子陡然有些莫名的心驚,茫茫然之間居然被她拉動了幾步,走到牆角。

明河停下腳步,手抬起,落在一個石雕垂蓮上,按動機關。

——阿靖驀然想起來了,是那個神龕……那個用元菜供奉著的神龕!迦若在他的房內,只怕還埋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