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她,一步步走下竹樓來,青羽按劍站在兩人的前方,對著樓下簇擁的苗人冷冷道:「好,你們退後,將冥兒放到前面空地上,我們交換人質!」
那岩土司舉起手,緩緩揮下,所有寨子裡的人都退開,讓出了一個十丈見方的場地,將昏迷中的女孩放在空地中間。兩位少年緩緩下樓,走到了場地中間。
「冥兒!」在青嵐俯下身去檢視那個女孩的時候,她聽見他低低喚了一句,然而,那個血團也似的人根本沒有絲毫的反應,只是微弱的呼吸著。
青羽一直沒有動,按劍而立,四顧著周圍虎視耽耽的苗人,保持著警戒。
「你回去罷!」看到同伴那樣重的傷勢,白衣的少年已經來不及多想什麼,看也不看她,手上加力將她推出,同時俯下身去抱起了那個叫青冥的女孩兒,絲毫不顧她滿身的血汙,緊緊抱在懷中,喚著:「冥兒?冥兒?」
——她忽然間放鬆了,然而,又感覺有些委屈的想哭……
——十歲的她,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忌妒那個被打得很慘的漢人姐姐。
她被青嵐毫不考慮的推出,踉蹌了幾步,卻不知道為何沒有立刻跑開,反而關切的回頭、看了看那三個哥哥姐姐。然而無數族人對著她焦急的伸出手來,那蘆更是急得眼睛裡都是淚水:「俄塞!俄塞!快過來!」
十歲的孩子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準備投入親人的懷抱——然而,忽然之間,她卻看見族裡的大巫師臉色陰沉的從懷中拿出一支牛角做的小笛子——
「哎呀!」從小見多了法師們奇奇怪怪的法術,直覺到要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她叫了起來,「傀儡蟲!傀儡蟲呀……」
就在那一個瞬間,她看見那個昏迷過去的女孩子忽然被操縱般的動了起來!
青冥的手指間夾著一根藍光盈盈的針,向著白衣少年的胸口拍了下去。
只是咫尺的距離,青嵐根本來不及避開——
「哎呀……」她哭著叫了起來,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被無形魔笛操縱的那隻手,卻忽然在半空中僵硬了——彷彿另外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搶奪著,青冥的手顫抖著,停滯在半空中。
昏迷的人身體在微微發抖,闔著的眼瞼底下眼珠在不停地動著,看得出、是在極力掙扎著想醒過來——雖然衰弱到了如此,這個女孩的意志力、居然仍能和傀儡蟲相抗衡!
「錚。」就在她的手遲疑的瞬間,一邊守護的青羽驀然出手,閃電般彈掉了青冥手中的毒針,同時青嵐也已經點了她的穴道,防止她再度不自禁的動作,抱著女孩站了起來。
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彷彿經過了計算、無數的毒箭、毒針、吹箭……都紛紛往場地中間的三位少年招呼了過去!
「該死的!」青羽手中的劍已經化成了一片白光,忽然身子飛縱了出去,一把將快要跑出空地的十歲女孩子拎了回來,「自己孩子的命都不要了麼?」
青衣佩劍少年的眼神已經閃亮如劍,凌厲而不容情,一把拎著她的後領,將她的身子橫掃過去,擋在三人面前、作為盾牌。
「爹爹——」忽然間天旋地轉,晃動的視線中看見無數明晃晃的暗器向自己刺來,十歲的她嚇得大哭起來,拼命掙扎。
「青羽,不要這樣!」身邊的白衣少年急叱,然而因為抱著冥兒也已經無法騰出手。電光火石之間,女孩只看見眼前白衣一閃,所有打過來的雨點般的暗器忽然全部看不見了……
「師兄!你、你竟然做這麼蠢的事!」耳邊,驀然聽到了青羽有些震驚的聲音。
然後,她看見眼前面的白衣上,有一行鮮紅的血緩緩流了下來。
擋在她面前的青嵐一個踉蹌,幾乎倒下,他雙手依舊橫抱著那個叫冥兒的昏迷女孩,然而寬闊的肩背上卻被暗器打中了好幾處,血縱橫流在雪白的衣襟上——
他轉身過來,用肩背在瞬間擋住了打向孩子的暗器。
這個哥哥救了她……這個哥哥竟然救了她!
她就知道他會救她的!這個白衣哥哥的眼神……那樣的善良溫和……
「咳咳……快走、快走。」面對師弟的責問,青嵐也只是無奈的笑笑——青羽的做法是對的,雖然殘酷了一些,卻是生存必須的手段。而他,卻只是無法看著這樣年幼的孩子死在面前、卻不動手救助……雖然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為,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看到他這樣的舉動,甚至連那些苗寨裡的人都驚住了。
「好吧好吧!」沒有時間再說什麼,青羽也是苦笑著,一用力、將手上的土司小女兒扔了出去,搶身上去從師兄懷中接過昏迷的女孩,「我們快走!」
「土、土司……我們,我們要追麼?」看到少年們已經奔出了一段距離,那些呆住的苗人中才有法師反應過來,低低問頭領。
「……追。不能讓他們這麼跑了!」咬著牙,那岩土司不顧叫著「爹爹」撲到懷裡的小女兒,冷冷下令,同時一把推開了飽受驚嚇的女兒那燕,「沒有用的東西!居然被那群漢狗給救了——真是丟盡了我那巖的臉!」
十歲的她驀然呆住,怔怔的看著父親因為憤怒而青筋凸出的臉,忽然感覺到奇怪的陌生,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俄塞……俄塞不哭……」侍女那蘆這時慌忙上來抱起了她,拉到一邊。
她抽泣的靠在那蘆懷裡,周圍那些叔叔伯伯都已經不再理睬她、而各自忙著追那三個哥哥姐姐去了。聽到兵刃破空聲,幼小的孩子忽然不停的顫抖起來,怯生生的抬頭,問:
「那蘆……他們、他們會死麼?爹爹會殺了他們麼?我、我不要那個哥哥死啊……」說著,孩子嗚咽了起來。此時,那隻被定住身形的小蝙蝠也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繞著小主人上下盤旋。
「……」方才那個漢人少年的舉動,也讓她內心震動不已。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那蘆只是撫摩著孩子柔軟漆黑的頭髮,微微嘆息。
苗寨十歲的俄塞那燕,攀著侍女的肩膀,看著一行人離去的方向——
那個穿著白衣的漢人哥哥已經看不見了,然而,從那一角落籠罩著的濃重巫氣可以看出、爹爹他們在和對方做著激烈的交戰……
「我還記得你……能馭使紅蝠王的苗疆小姑娘……你不認識我了麼?」
記憶中,那個白衣祭司微笑著伸出手來,凌空畫了一個符咒。
他的手指間,有一個小小的玉石指環,閃著微弱的光芒。
是他……難道真的是他?那個十年前闖入山寨救人的白衣少年?
如果迦若就是那個叫「青嵐」的少年,那麼,按照他們兩人的對話推斷,靖姑娘……豈不就是那個叫「冥兒」的女孩?
——那個十年前被抓到寨子裡來、嚴刑拷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那個青嵐和青羽拼了命、也要維護的小師妹。
他們聯袂的闖入,引起了寨子裡前所未有的動盪,幾乎全部巫師術士都傾巢而出去追拿三個少年。然而,趁著那巖山寨裡這樣的動亂,一直蟄居在靈鷲山上的拜月教卻趁機出手,一舉滅亡了這個號稱南疆最強盛的山寨!
所有的男丁都被殺死,年輕的女子們被下了蠱毒,被迫忠實於拜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