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公社了,啥也不頂。」光葫蘆說。
「你甭摻合咧!」淑琴藉著送湯的機會,走到圓桌跟前,說,「你又不在家,管人家隊裡的事做啥!」
「看看看!嬸子怕了!」長頭髮笑著。
「不是怕不怕。」淑琴不服,「不是我說,你倆再蹦跳,也告不倒趙支書!」
「告不倒歸告不倒,搔搔他的皮毛也叫他甭貪吃得安然!」一個尖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趙鵬一看,卻是王秀珍,這個咋咋呼呼的女人說話真痛快。他的淑琴已經有點明哲自保的氣味了,過去,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支柱是他可觀的月薪,所以對隊裡搞好搞壞不大關心,雖然免去了許多口舌,落下一個賢惠媳婦的美譽,卻不像初進趙村當團支書時那樣生氣勃勃了。人都在變。
「淑琴嫂,跟你商量一件事。」王秀珍說。
「啥事?」淑琴問。
「隊裡明天開脫粒機呀!隊長傳下令,自由結合,五戶一組,包打一天。」秀珍說,「我來尋你,咱們結合一組,你願意不?」
「好麼!」淑琴隨和地笑著,「跟你這個美勞力組合,我還怕吃虧嗎?不過才兩家呀!」
「你倆願意不願意?」王秀珍指著長頭髮和光葫蘆,「跟嬸在一組,好好幹,打完麥,嬸子閒下了,給你倆一人尋個好媳婦……」
長頭髮和光葫蘆開心地笑了,答應了。
「再聯一戶誰吧?」王秀珍和淑琴在一堆嘟噥起來。
趙鵬給倆青年遞煙,他們吃飽了,站起來,把衫子搭在肩上,問:「你還去不去河裡?」
「算哩!」趙鵬笑著說:「我的腰疼……」
倆青年剛走開兩步,又折轉回來,長頭髮對趙鵬認真地說:「叔哎,那天在河灘,俺倆託你找合同工的那個事——」
「問題……不大吧!」趙鵬說,「我聽說要重修圍牆,回廠去我再聯絡確實。」
「不咧!鵬叔!」光葫蘆說,「俺倆找下一個賺大錢又不貼本兒的營生了。」
「唔——」趙鵬倒省去了一件麻煩。
「前日下雨後,俺倆到縣城去逛,碰見一個高中同學,他給西安一家回回開的燒雞店鋪送活雞,一個人供不上,叫俺倆一塊幹。」長頭髮說,「一次送去七八十隻公雞,能賺三十多塊哩!」
「七八毛錢一斤收下,一塊錢一斤賣給回回,一斤賺二毛多,二三斤重的一隻公雞,賺五毛。」光葫蘆得意地解釋賬理,「進山收一天,進城送一天,兩天一個來回,賺三十多塊。」
「好事好事!」趙鵬笑著誇讚說。
「現在嘛!要想法兒掙大錢哩!」長頭髮沉吟著說,「費力少而掙大錢,才能富得快。可是,鵬叔,咱可不是趙支書那樣白吃白拿!」
倆人咂著煙,走進村巷裡去了。
趙鵬走回院裡,正碰見淑琴送王秀珍出門,他隨口客氣地說:「再坐坐……」
「我還要聯合一戶人家哩!」王秀珍說。
「秀珍,甭急走,我還有句話。」淑琴叫。
王秀珍又咚咚咚走過來,站到淑琴跟前,聽她說什麼忘記了的重要話兒。
「你把前日在麥場上咱倆說的那幾句話,當面說給你鵬哥聽聽!」淑琴一本正經地說。
「啊呀!哈哈哈……」王秀珍聽罷,大叫一聲,驚慌地奔出院子去了,嘎嘎嘎的笑聲一直延續到大門外的村巷裡。
趙鵬不知什麼話,竟會使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秀珍——綽號王瘋子——如此驚慌失措,好奇地問:「淑琴,她說什麼話來?笑成這樣!」
「好話。」淑琴佯裝鎮靜。
「啥好話?」趙鵬愈加好奇。
「她說……」
「說啥?」
「她說她想跟你睡覺!」
「啊呀!」趙鵬猝不及防,鬧了個大紅臉,奔到淑琴跟前,在她腰裡捅了一拳,莫可奈何地說,「你們這些活寶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