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聽到馬駒說著關於父親的事,彩彩稍微冷靜下來,「你看了也好。我也打算讓你什麼時候看一看哩!」
「整人整得眼紅了哇!」馬駒激憤地說,「連《中國青年》上登著志強叔光榮事蹟的文章,也當作罪證裝進整人的材料袋子裡……」
彩彩默默地走著,沒有說話。
「我一口氣讀完那篇文章,我……流眼淚了。」馬駒動情地說著,「那篇文章寫得好,志強叔的事蹟也著實感動人呀!我今晚才比較全面地瞭解志強叔的人品了。」
彩彩仍然默默地走著,沒有說話。除了僅有的一張照片,她至今也想象不來父親真實的面孔,真實的笑聲,真實的走路的姿勢……她從奶奶,母親和善良的鄉親們的嘴裡,自小已經形成了一個越來越堅定的信念:父親是上個真正的父親。她和他,都是根據死者的遺物和鄉親們口頭的傳說來理解父親的啊!
「彩彩,咱們明天去給志強叔……燒幾張紙。」馬駒沉重地說,「讓他知道,馮家灘人沒有忘記他。」
「嗯!」彩彩低聲應著,點點頭。
兩人都不再說話,在坑坑凹凹的機耕大道上默默地走著,腳踏車的鏈條有節奏地軋軋響著,走上河堤了。
楊柳的枝葉遮擋著月光,河堤上幽暗而安謐,稻田和水窪裡青蛙的叫聲響成一片,更渲染出河灘的寂靜。
「彩彩——」馬駒輕輕地叫。
「嗯……」彩彩應著。她知道他有話要說,等待著。
「我冤枉了你的心……」
「……」
「唉!嗨!」馬駒猛然撕開胸脯上的衣衫,在穿著背心的胸膛上用拳頭擂著,捶打著腦袋,撕扯著頭髮,一聲聲沉痛的唉嘆從嘴裡連續湧出來。
彩彩嚇慌了,急忙拉住馬駒的手臂,顫著聲兒問:「你咋咧……你說話呀!」
「大婆給我說……唉!」
「說啥來呀?」
「大婆說,俺爸不要你跟我……」馬駒痛苦得說不出話,「你跟文生訂婚……是為了不影響……我的前程……」
「啊……」彩彩聽著,一陣暈眩,「嗚」地一聲哭了,她站立不住了,支撐她沉默到今日的那一根無形的支柱,現在被馬駒哥扯斷了,她一撲跌進馬駒的懷抱裡……
「我實在對不起你……」馬駒抱住彩彩說。
「甭說了……啥話也甭說了……馬駒哥呀!」
馬駒立時閉了口,一切解釋對於她都是多餘的,任何最誠意的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馬駒張開雙臂,把彩彩更緊地抱在懷裡,猛烈得近乎瘋狂地吻著她的頭髮,臉頰,嘴唇,嚐到了她湧流在臉上的淚水的鹹澀。
彩彩被馬駒哥強悍的男子漢的氣勢包圍了。生活過早地教給她的過多的理智,頃刻間灰飛煙滅了,她忘情地伏在馬駒哥寬闊的胸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