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白櫻滿臉都是驚訝之色,久久也難以平靜,她正如同海綿般吸取著陰魂所傳來的一切……「我、我真的是傳承者…我真的是傳承者……為什麼這個足以令我爸媽欣喜若狂的訊息來得那麼晚,我曾無數次乞求著上蒼賜予我自保的力量,但為什麼……為什麼等我想死的時候,傳承的力量才覺醒……太遲了,這一切都來得太遲了,已經…沒辦法挽回失去的一切了!」
得到強大的陰魂傳承,按理說應該是十輩子修來的福氣,應該高興一點才對,然而魚白櫻卻覺得這是無與倫比的諷刺……就好像在流落在炎炎的沙漠之中,人都已經受盡了烈日烘烤之苦,極想要找到水源,可最終依然活活脫水而死,而死了不到幾分鐘,天上卻下起了磅礴大雨,將整片沙漠都洗成了水的世界……還有什麼比這更諷刺的?
求而不得,何其哀怨,不求而得,為時晚矣。
「誰說沒辦法挽回一切?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你已經擁有了報復仇人、維護正義的力量,大可以用你有用之身來救下更多的女同胞,就好像今天我救下你,明天你也能救下別的女人……」
「可是……可是我身上那麼髒,我閉上眼就會想到他們如惡魔般壓在我身上……」
「痛苦的記憶,誰都擁有過,區別只在於人的痛苦承受能力有多強罷了……殘魂會選上你,自然有一定的道理,而你也絕非泛泛平庸之輩,當你一心一意想要變強,投身於保護同胞,剷除淫徒的時候……你就會忘卻所有的痛苦,就好像……就好像我的一個朋友,無論她遭到多少人誤解,無論招惹上多少強敵,無論遭到多少背叛,她也一如既往地堅持她正義的道路,嗯,傻得可愛……」
上輩子的染紅霞,道路同樣坎坷不平,因為多管閒事伸張正義,招惹了邕城的邪派傳承者,慘遭圍攻之際連累了她的母親謝輕眉為她擋刀,最後香消玉殞,此後染紅霞輾轉天朝各地,照樣與無數的不法之徒走上對立面,步履維艱,每次都搞得自己傷痕累累……染紅霞如此,李佳玉又何嘗不是如此,上輩子他都已經不記得痛是什麼滋味了,不也照樣堅強地活下去麼?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只問你一句——是要自殺,還是要當一個復仇的女人!」
「我、我不知道……」
魚白櫻丟掉了手中的魔法匕首,痛苦地抱著腦袋使勁搖頭,她的腦海都快要痛苦得爆炸開了,一邊是對自己汙穢身軀的唾棄厭惡,另一邊卻又對復仇和正義蠢蠢欲動,那種天人交戰的意識衝撞,不是她這個心智未全的十七歲少女能夠承受的。
「是嗎,那我問問你的同伴,看她如何抉擇。」
李佳玉瞥了一眼癱軟在地,如母狗般蜷縮著身體的魚白櫻,隨即撿起了魔法匕首,走到第二名赤裸少女身旁。
他蹲下身,挑開了第二名少女手腕上的繩子,直視著那黯然無神的眼眸,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也同樣受到了地獄式的侮辱吧……」
的確,這名少女也是渾身淤青,下體流淌著紅白的渾濁液體,散發出一股股噁心的臭味,顯然是今天早上也還遭到慘無人道的輪流玷汙,從她那空洞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也已經瘋了。
「你瘋了,但現在你恢復了一點點的清醒……我問你,你是想要死,亦或者是想要堅強地活下去?」
「我全家都死光……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少女笑了,笑得很猙獰,很悽豔,很詭異。
她顫抖著手,接過了那魔法匕首,隨即毫不猶豫地就捅進了自己的心臟之中……「呼呼呼」
幽藍色的死亡火焰猶如蓮花般洶湧竄出,四處蔓延燃燒,從心口一直吞沒到全身,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這名不知名的少女就被燒成了一地的黑色灰燼,連骨渣子都沒有剩下!
她沒有絲毫留戀地選擇了死亡,這一點無可厚非,恐怕世上的絕大部分女人也會跟她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魚白櫻卻湧動了一下喉嚨,鼻子裡傳來刺激性的酸味,哽咽著低聲呢喃道:
「阿蘭……」
顯然,魚白櫻對於這名患難的姐妹也是深有感情,目睹阿蘭自盡於自己面前,她感慨萬千,只是到底感慨了什麼,明白了什麼,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選擇了嗎?」
李佳玉回到魚白櫻面前,將她扶了起來,並且將魔法匕首重新塞到她手裡,不疾不徐道:
「你是要選擇跟她一樣……亦或者是要憑你的力量,阻止更多的女人像她那樣死得屍骨全無?」
魚白櫻無力地閉上雙眼,一手呆呆地拿著利器,另一隻手卻在遮布之下捏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軟肉之中,都已經扎出血來了,數秒鐘之後,她才痛苦地睜開雙眼,表情無比複雜地嘆氣道:
「我會活下去……然後用我的力量,把這世上所有為非作歹、淫辱婦女的男人通通殺個乾淨!」
「哦,很好的選擇……我現在再給你兩條路,一者,是幫你封印住大部分恥辱的記憶,讓你心裡面好受一點,不至於閉上眼就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二者,我不幫忙,你純粹靠自己的力量和毅力去戰勝你的悲慘過往,雖然你會被那段記憶折磨得更加痛苦,夜夜噩夢,但是……這些可怕的記憶卻能成為督促你變強的最佳催化劑,可以讓你成長得更快。」
「我……」
魚白櫻張了張嘴,再一次陷入了無比艱難的抉擇中,平心而論,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想要迅速淡忘掉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包括她也一樣,然而既然她選擇了復仇的道路,那麼她就該為廣大的女同胞而活而戰,只有變得更強,她才有活下去的價值,那麼她又豈能放棄這最佳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