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只需這麼一個細節,關山便掌握了豆芽菜的狀態。豆芽菜連擁抱都不會,顯然是一個再純潔不過的姑娘,她的時髦,放任,大膽,熱鬧和妖嬈,那都是表面的。關山就是想要一個外表活潑漂亮,內心純潔嫻靜的女朋友,這樣的女朋友現在太難找了。像冬瓜那種死板的外表,關山沒有興趣,像冬瓜那樣精明的內心,關山只有厭惡。關山絕對不要有政治野心的女人,政治是男人的遊戲,女人攙和什麼!這些年來,關山在暗中經歷了不少女知青,她們要麼就是人漂亮心不好,要麼就是心好人不漂亮;要麼就是面孔漂亮性格不活潑,要麼就是性格活潑面孔不夠漂亮。只有豆芽菜這丫頭,是比較完美的。不過就是頑皮了一些,不那麼能夠吃苦耐勞,不那麼要求進步。正好關山私心的希望就是不要自己的女朋友政治上太突出。況且在迎接新知青的第一天,豆芽菜就點亮了關山的眼睛。這丫頭又調皮又迷人,又是那麼景仰和崇拜他,關山可不就是要這樣一個女朋友嗎?關山下放五年了,不久就要去上海讀大學了,他應該及時找到自己的幸福。

關山把這麼一個苗苗條條,柔柔韌韌,妖妖嬈嬈,哭哭泣泣的女孩子擁抱在懷裡,他的心中陡然湧起了萬般的愛憐。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那麼一下子一下子地,切切實實地,極其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豆芽菜則完全沉浸在劫後逢生的大喜之中:她馬上就可以把這些無窮無盡的棉桃一腳踢開了;她馬上就可以去燒大盆大盆的熱水,洗乾淨她的長髮,然後在腳踏車後座上站立起來,迎風招展了;解放區的天,是明亮的天了;解放

區的人民,是好喜歡了!關山和豆芽菜,這一對男女知青,無論他們的出發點是多麼地不同,他們的美好感覺卻在這個陰霾的上午,在這問滿地棉桃的知青宿舍裡,相遇和相交了。

隨著時間的發展,男女雙方的身體自然發生了化學變化。豆芽菜不由自主顫抖了起來。可憐的豆芽菜,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辦,她只是一眼一眼地偷瞥關山。豆芽菜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不是平常的眼睛,她的眼睛又紅又亮,光芒灼灼,內心之火在熊熊燃燒。關山發現了豆芽菜的眼睛,受到了極大的鼓舞。關山可是知道往下應該怎麼做的。關山捧起了豆芽菜的臉,一通猛烈的親

吻。在這勢不可擋的激情親吻之中,小丫頭豆芽菜徹底地暈乎了。關山乘勝前進,關山太有經驗了,關山是不甘心單方面投入的。

關山說:「抱我!」

豆芽菜答:「嗯。」

關山說:「摸我!」

豆芽菜答:「嗯。」

關山說:「親我!」

豆芽菜答:「嗯。」

關山說:「舌頭!」

豆芽菜答:「嗯。」

豆芽菜無法抗拒關山。豆芽菜就沒有意識到關山是能夠抗拒的。關山不是普通知青,關山是公社黨委副書記,是全市的知青模範。關山是豆芽菜的太陽,照亮了她人生最倒霉的時刻。關山的青睞就是豆芽菜的榮幸。

在關山的支配之下,豆芽菜順從地做著一些她從來沒有做過的動作。這些動作,是以文化大革命為日常生活的豆芽菜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豆芽菜的辮子早散了,她的長髮飄蕩著,糾纏著,彷彿烏黑的鬼影追隨著他們滾動的身體。傻豆豆心驚魄動了。

關山說:「手!」

豆芽菜答:「嗯。」

關山說:「腿!」

豆芽菜答:「嗯。」

關山說:「釦子!」

豆芽菜答:「嗯。」

豆芽菜頭暈目眩。豆芽菜熱血沸騰,大汗淋漓。女孩子僅存的本能向她預告著危險的迫近。強烈的恐懼交織著強烈的刺激,使豆芽菜緊咬的牙關發出了咯咯的錯齒聲。

突然,關山停頓下來了。這一刻,整個世界萬籟俱靜。關山仆倒的姿態就跟死亡了一樣。豆芽菜觀望良久,慢慢動彈起來。豆芽菜費勁地支起痠痛的胳膊,無聲地看著關山,她依然懵懂無知,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無意間,豆芽菜的手指觸碰到了一種冰涼滑膩的東西,她驚恐地尖叫道:「蛇!」

關山忍不住笑了。傻豆豆多麼單純啊!豆芽菜發現的當然不是蛇。粘在她外褲上的這攤透明液體是人類生命的起源。如果它噴射在了豆芽菜的身體裡面,豆芽菜就有可能孕育一個新的生命。豆芽菜趕緊縮回自己的手指,羞得面紅耳赤。

關山笑著告訴豆芽菜:「豆豆,相信我,我是一個有非常的剋制能力的男子漢。我不會讓你在我們結婚之前懷孕的。現在我們只是談戀愛。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豆芽菜十分難為情地說:「懂了。」

關山又笑了。關山說:「豆豆啊,看你滿口葉子呀,麥子呀,其實純潔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