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幹事本來不想做出一些激烈的舉動,但她從衛生處得到了秘密訊息,說汪所長有可能兼任書記,說是市委組織部某領導為他說話。話是這麼說的:老汪人不錯嘛,群眾都擁護他嘛。
這樣,張幹事就不得不採取果斷措施了。
汪所長揹著李書記,去冬給職工發了兩斤全毛毛線、五斤帶魚、十斤色拉油;今冬已發一條毛巾被,洗髮護髮美髮用品六種。除了已吃掉的魚和油,張幹事把其它東西一古腦送到了周處長辦公桌上。
周處長說:「什麼意思?」
「發的。」張幹事說:「汪所長違紀發的。現在的群眾就喜歡發物資的幹部,這就是有人擁護汪所長的原因。」
「好了,知道了,收起來吧。」
「不。我不要違紀的東西。」
周處長就讓季主任來收走了。季主任說:「張幹事,我們暫時保管一下。」因為張幹事的丈夫是醫藥公司一位處長,衛生系統無人不認識他,所以大家對張幹事也都比較客氣。
張幹事回答季主任卻不太溫和:「拿去當反面教材吧!」
周處長並不注意季主任和張幹事的對話,如處無人之境一樣凝神辦公。
「周處長!」張幹事叫了一聲。
「有事嗎?」周處長並不抬頭。關於流病所的情況,黎副處長最近已找張幹事瞭解過多次了。
「周處長!」張幹事再叫一聲,嘴唇都哆嗦了。
周處長這次抬起了頭。
張幹事筆直地坐著,心潮起伏使她呼吸幅度很大。從周處長身後的護牆板上,她隱約看到了自己花白的短髮和一張很瘦很皺的臉,這更使她悲憤難抑。
「我知道你很忙。一般處長都忙,這我知道。可我今天要和你談談。我從來只談工作,不談自己。請允許我今天談談!」張幹事咬住了唇,顯然是為了阻止自己流淚。山東人張幹事說話聲音是相當好聽的,一口山東風味的普通話。單純就聲音來說,山東籍貫的周處長倒是很樂意聽張幹事說話。
周處長說:「你談吧。」周處長又到窗前,望著外邊的池塘,今天塘面上飄浮著許多黃葉。
「我今年五十一歲。我十四歲參軍十六歲入黨四十歲轉業。在部隊我有十年奔跑在跑道上。我是全軍最優秀的長跑健將之一。可惜腰部受傷了。後十六年我搞機要。有人說女同志讓她去學醫吧,可師長說不,小張是個素質極高的女同志,適合機要工作。二十六年的部隊生活,我立三等功四次,年年是先進。無數次上大學的機會,提升的機會我都讓給了戰友。因為我是我們師樹的活雷鋒。可是,轉業之後,地方上竟無一單位認識到我的重要性。每調到一個單位,一旦發現了我的價值,發現了我的素質和才能,他們就排擠我壓制我。」張幹事說到這裡,淚水奪眶而出。
「如果在部隊,現在我少說也是個上校。如今想一想,才知道自己真傻!幹嘛要讓?只要自己做出了成績,就該擁有相當的榮譽。活到今天,我才悟出這個道理。所以,我認為,流病所如果缺書記,我是當之無愧的。只有我最瞭解自己,我敢打這個包票。我有權力要求為黨工作。這不是什麼要官做。這是個什麼芝麻官?科級。我早給自己授過銜了:上校。」張幹事含淚笑了。「上校!」她說:「我一點不誇張。周處長,我就是要求給我適當的工作,沒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