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蒼狗謠(7)

紫陌紅塵 池莉 第1頁,共2頁

處裡對流病所領導幹部調整的意見遲遲不下達。流病所忽地又發生了一件事。

說起來流病所也就是個五十餘人的小單位。不過麻雀雖小,肝膽齊全。人沒上一百,居然也是形形色色。這樣,所裡就有一個阮宣。姓阮的宣傳員。所裡有一項工作:創作預防各種流行病的宣傳畫。自然沒有科班出身的畫家願來。汪所長四處尋覓,調來了阮宣,是個懷才不遇的江湖畫家。據稱在日本、香港和瑞士都辦過畫展,和所有天才一樣,都是牆內開花牆外香。

阮宣四十歲左右,小個頭,髦發披肩,愛穿黑色風衣,離了婚,帶一個八歲女兒葎子住在所裡。所的頂樓一端打通了兩間辦公室為一套,阮宣在裡面作畫和睡覺。

院宣有兩點極為所里人反感。一是不按八小時工作制工作,經常大自天睡覺或逛大街,狂妄地說他在等待創作靈感,靈感來了才能畫畫。二是經常有自稱是學生的年輕姑娘來找他。這些背畫夾的放肆大笑的姑娘在所裡唯一的樓梯上大搖大擺,完全是喧賓奪主。

群眾一再強烈要求所領導對阮宣採取點措施,但阮宣的宣傳畫一直都畫得很好。李書記本來是理解阮宣的,藝術家氣質嘛。不過他決不能允許阮宣犯生活作風錯誤。汪所長一點看不慣阮宣,又不便得罪朋友,阮宣是汪的某好友拜託照顧的。當然他再三宣告如果誰要調走阮宣,他舉雙手贊成。日子就這樣過下來了。

趁著所裡這一段混亂,阮宣就留某女士過了幾次夜。他以為他的同事眼睛都望著楊胖子和黃中燕,其實他的隱私早被人發現了,彙報給了汪所長。汪所長下令暫時不要驚動阮宣,阮宣和某女士就一日熱於一日了。所裡有人認識某女士是區文化館講解員,有夫之婦。阮宣和某女士居然像在真空中生活,安全感十足。

一個週六下午,當某女士來到阮宣室內之後,汪所長突然緊急將張。劉兩幹事帶著,一車開到醫院向李書記彙報來了。病房中開了碰頭會,最後決定今晚捉姦。劉幹事不同意這種做法,被三票否決了。李、汪、張在其漫長的革命工作生涯裡,都有過處理同類問題的經驗:不捉姦當事人決不會認錯。劉幹事說:「捉了當事人也不見得認錯。況且捉不住怎麼辦?」

張幹事反駁:「我們捉的是事實,他不認錯群眾認。捉不住就算領導晚上去看看他,給他敲個警鐘。」

劉幹事說:「我不想參加這次行動。」

李書記不客氣地說:「我同意你離開。」李書記認為這是劉幹事再一次表示不支援他。為了平和社會輿論,李書記是非常想做出一兩件治理所裡的政績的。

在劉幹事離開後,其餘三人回到了所裡,在黨辦等待夜晚降臨。他們反覆商議細節,氣氛很像一個團結戰鬥的領導班子。

晚飯後,阮宣的女兒葎子出來玩耍。張幹事在三樓截住了葎子。葎子被哄到黨辦,汪所長就說給葎子用紙紮一列火車,葎子同意了。

李書記就和葎子嘮嗑起來。關鍵的對話是這麼一段:

「喲,葎子戴上紅領巾了!真不錯!」

「李伯伯,我們班還有二分之一同學沒入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