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辦季主任過來將汪所長請到一間小會議室,坐在金絲絨沙發上,沏了一杯茶。
季主任晃著扁扁的茶葉盒說:「汪所長,您看清楚了,私人的茶葉。真正的上品毛尖,泡一會,根根都立起來,水上芭蕾似的。我們市這個茶場那真是個一點沒汙染的好茶場,如今是養在深閨,像這種毛尖今年才做了十來斤送中南海了,我要了半斤。平時哪捨得喝,看給您一泡就半兩,我的心尖都在疼哇。」
沮喪的汪所長破顏笑了,說:「小季,真有你的。」
季主任八年前還在一個玻璃器皿廠工會以工代幹,是汪所長髮現了他並調他到了衛生處。現在季主任已經和汪所長平級了。季主任這小夥子是個懂事的人,不論何時,見了汪所長總要設法表示一下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意思。
汪所長留在衛生處是想見見黎副處長。黎副處長是提拔過他的老領導。他們一個系統工作二十年了。
季主任很快找來了黎副處長。又出了一次血。泡去了半兩真正的毛尖。
汪所長一見黎副處長就說:「黎處長你是不是也要開會辦事去?你去!我在這兒坐等。」
黎副處長腆個羅漢肚呵呵笑。「老汪,你有話儘管說,我洗耳恭聽。現在到處是文山會海,我去幹什麼?辦點實事為好。你談吧,敞開談。‘12·12事件,影響可不小哇!」
季主任說:「就是就是。汪所長您敞開談。我先在辦公室忙一會去,有事就叫我。」
「小季你別走。」黎副處長說:「你聽聽也有好處。」
汪所長很高興,捧著茶咕嚕咕嚕喝了一氣,抹抹嘴,就談了。汪所長畢竟是幾十年行政工作的過來人了,哪怕是對自己朋友般的上下級,談話也還是十分掌握分寸的。他談所裡形勢是從國際國內談起的,談成績是從別人談起的,談自己是從缺點談起的。
這一談就忘了形,午飯時間談過了,食堂早關了視窗。汪所長提議去餐館吃頓便飯。
黎副處長和季主任不約而同直襬手。說:「算了算了,吃什麼餐館,都是黨員。」
「便飯!」汪所長生氣了。「又不吃公款,又不大吃大喝,黨員就不吃便飯了?教條主義真是害死人!難怪現在群眾對黨風極有看法,怎麼會沒有呢?過去黨的幹部多豪爽多聯絡實際。想當年,黎處長,你和我們一塊兒幹活一塊兒吃飯,加餐時還搶我碗裡的大肥肉吃。現在工作談完了,說去吃點便飯,就教條主義上身了,就官架子上身了。照我說人家群眾就是批評得對。該幹就幹,該吃就吃嘛。」
「嗬,老汪成理論家了。」黎處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