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親愛的人呵攜手前進
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充滿陽光。
一張小紅嘴公然坦蕩地高唱「愛情」和「親愛的人呵」,我和肖老師夫婦都目瞪口呆了。那時候我們的生活還是十分嚴肅和正統的。大家把談戀愛叫做找物件,把結婚叫做解決個人問題。
肖老師夫婦震驚地呵責女兒:肖景你哪兒學的亂七八糟的歌?
肖景清亮的眼睛純潔地睜大著:這是病房阿姨教的。最新革命歌曲。電影《甜蜜的事業》裡頭唱的。
肖老師夫婦說:是嗎?
我為肖景喝彩:好極了肖景!
肖景投入我的懷中,我們歡笑著抱在一起。我的心激烈地跳動,熱淚不由自主盈滿眼眶。
某一個星期天。三歲的小女孩,豔麗的小翹嘴。在金黃的爐火邊。在噴香的肉湯氣味裡。給了我一記人生階段性甦醒的敲擊,可以談論愛情了!
我們醫學院實際上和教學醫院在一個大院子裡,肖景從病房回家只需幾分鐘的時間,穿過一條被法國梧桐的濃綠掩映的柏油便道就行了。儘管有好些學生表示願意接送肖景,但肖老師夫婦總是婉言謝絕,堅持由他們自己照顧女兒。後來我在他們家喝肉湯喝得次數多了之後,我偶爾就被拜託接送肖景。
有一天晚飯後,我牽著肖景的小手送她回病房。一踏上柏油路,肖景便嚮往地徵求我的意見:讓我在路上跑一跑行嗎?
我猶豫地告訴她:你有病。
只跑一分鐘,求求你大姐姐!
好,只跑一分鐘,慢慢跑。
出門前我給肖景梳了八條小辮子,八條小辮被我編得扁扁硬硬的,都紮上一個蝴蝶結。肖景撒腿向前跑去,啾啾地歡叫,八條小辮全都支楞起來。晚霞強烈的光芒把樹葉照得碧綠碧綠,從碧綠的間隙篩落的光點在肖景身上閃閃跳躍。我追上肖景,攔住了她。我說:二分鐘到了,她賴皮地笑著,企圖從我臂膀下或者兩腿間鑽過去。我抱緊她。我們倆蹲在路邊喘氣。長長的路上空無一人,我拿起肖景肉嘟嘟的小手在眼前細細地看,那一條條纖細嬌嫩的掌紋和那小小的粉紅色的指甲使我驚歎和感動。我抱起她,一直抱到病房,抱不動了也咬著牙抱,生怕方才的跑步累怕了她。
我真正意識到孩子的可愛,就是從肖景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