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來雙揚想通了。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情,她認為是沒有損害九妹的。
她是在利用九妹,可九妹也利用了她。如果不是她,九妹將來的幸福生活很難說有多大保障。女人老起來多快呀,不就一眨眼的工夫?
來雙揚的計劃、構思一旦成熟,她立刻開始了行動。
來雙揚很日常地對九妹說:「九妹,你一直吵著要去戒毒所看望久久,我沒有讓你去,這次探望,我帶你去吧。」
九妹聽了,樂得一蹦三尺高,趕緊過去給來雙揚捶背,口裡胡亂奉承道:「好老闆!好姐姐!」來雙揚說:「行了。去戒毒所又不是什麼好事。你去買一掛香蕉來。」
九妹說:「一定要那種大大的洋香蕉嗎?」來雙揚說:「一定要。跑遍漢口也要買到。」九妹說:「真是虧了你,老闆。你對弟弟這麼好。不過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久久一進戒毒所,就一定要吃這種洋香蕉?平時他是最不喜歡吃香蕉的。」來雙揚說:「不要問了。只管去買吧,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
來雙揚一定要洋香蕉做什麼?當然不是來雙久愛吃。誰也不會一進戒毒所,突然就喜歡吃他平時最討厭的水果。這一次,來雙揚要把一切內幕都展示給九妹看看。
一掛碩大的洋香蕉買回來了。來雙揚帶九妹進了自己的房間,關緊了房間的幾道門,窗戶的窗簾也都閉得密不透風。來雙揚虎著臉警告九妹:「你給我看著!不許動也不許尖叫!」檯燈開啟了。來雙揚在臺燈底下,用細小而鋒利的手術刀,細心地把香蕉蒂部,呈凸凹狀地切割開來。然後,把一種喝飲料的細塑膠吸管,從保險櫃取出一小捆來。這些吸管裡面已經被灌好了白粉,兩頭也已經用火燙過,封死了。
來雙揚把這些吸管,一根一根地戳進了香蕉裡面,然後再將香蕉的蒂部對接上去。
來雙揚的活兒做得繡花一般精細。九妹這裡,早就捂著自己的嘴巴,大驚失色了。
香蕉還原了。裝在一隻水果籃裡,不用拎起來檢查,就可以分分明明地看出這是一大掛新鮮的結實的洋香蕉,確確實實地可以矇騙戒毒所的檢查人員。
來雙揚讓九妹提上水果籃,她們這就去戒毒所。
九妹不敢去提水果籃子。她抽泣著說:「我不去!你這是在害他!說是在戒毒,還不如說是讓他躲在戒毒所吸毒!這還是犯法的事情!」來雙揚厲聲道:「慌什麼?
遇上一點點事情就慌了?在生活中,這算什麼!你放心好了,出了事情,責任全是我的。有什麼要指責我的,看完了久久回來再說吧。還說愛他呢,這算愛麼?真是崩潰!「九妹便擦乾了眼淚,提上水果籃,跟在來雙揚身後,坐上計程車,來到了戒毒所。走進戒毒所的時候,九妹還是激動起來。她掏出化妝鏡,看了看自己的臉。
來雙揚冷冷地說:「不用看。他根本就不會看你!」
來雙久果然根本就沒有注意九妹。來雙久形容枯槁,目光發直,與所有的戒毒者一樣,穿著沒有顏色沒有樣式的衣服,活像勞改犯,昔日的風采蕩然無存。
來雙揚說:「久久,九妹看你來了。」來雙久卻焦急地說:「給我帶香蕉來了嗎?」九妹嗷的一聲哭了起來。
當來雙久踏踏實實看見一大掛香蕉之後,他朝來雙揚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也衝九妹打了一個招呼,極其敷衍地說:「九妹,越來越漂亮了。」九妹把臉一扭。
來雙久根本就不在乎誰對他扭臉。他只是熱切地對來雙揚說:「大姐,你要是再不來看我,我就要死掉了。」
來雙久把手腕抬起來給來雙揚看,手腕包紮著新鮮的繃帶。來雙久說:「昨天夜晚,我割腕了。我實在受不了了。」
來雙揚就那麼看著弟弟,石雕一般。來雙久抓起來雙揚的手瘋狂地親了起來。
來雙揚任由弟弟親著她的手,說:「久久,你就不能不吃香蕉嗎?姐姐我實在買不起了!」
來雙久說:「對不起!對不起!大姐我實在對不起你!我不是一個人!我是豬是狗!我真是悔不當初啊!可是……可是……大姐,你就當我是豬是狗吧,我從生下來就爹媽不管,是你把我養大的,就你心疼我,你就把我當個畜生養到那一天吧。
大姐,我來生一定報答你!「
來雙久鼻涕眼淚都下來了,聲音跟動物的哀叫差不多。來雙久從小就嘴巴甜,討人喜歡,現在還是。不過現在只對來雙揚一個人嘴巴甜,現在久久對其他人都很冷漠。來雙久對來雙揚的討好賣乖令來雙揚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來雙久立刻破涕為笑,說:「大姐你趕快回去睡覺,你晚上還要賣鴨頸呢。大姐你不要太累了,要保重自己,爭取能夠跟卓雄洲結婚。等我回去,我首先就要找他談談。
我要把香蕉拿進去放好了。你們走吧,走吧。「來雙久急得抓耳撓腮,說話飛快。他僅有的理智,只是存在於香蕉和來雙揚身上。
來雙揚說:「久久啊,我就等你找卓雄洲談了。」來雙久說:「沒有問題。姐姐,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來雙久走了。他忘記了來雙揚身邊的九妹,回到他那到處是鐵柵欄的宿舍裡去了。那是什麼宿舍,完全是關動物的鐵籠子。九妹看著那鐵籠子,狠命跺了一下腳,捂住臉嗚嗚哭起來。
回到吉慶街,來雙揚還是把九妹帶進了她的房間。現在,來雙揚對九妹很柔情了,說:「哭吧。痛哭一場吧。我媽生下他就去世了。他是我這個大姐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我丟不下他。他是我的孽障,我逃不出自己的命了。你呢,從今天開始,死了這條心,走自己的路吧。」
這是吉慶街的白天。平靜的白天。大街通暢,有汽車正常地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