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事吵啊。」
「還不是為小孩的事,她天天像吃了火藥一樣,哪有你安安有修養,性格那麼好。」
「她性格也不大好。」王剛喝了一口說。
「再不好她不會打你吧。」劉少白說。
王剛不吭聲。劉少白繼續說:「我說啊,乾脆和她復婚算啦,大家都瞭解,你找另外的,你不瞭解,找結過婚的你心裡肯定又不幹,沒結過婚的人家又挑你,不是那麼容易找的,過得去就算啦,她又是醫生,怎麼說都有一門技術,不會失業啦,又不靠你養。」
「說不定人家有主了,還等你啊。」王剛說。
「那不一定,哪有這麼快,說不定她也想和你復婚呢?怎麼說都有感情吧,我說實話,你就是以後討個老婆,你肯定也會拿她和安安比,比她好算你有運氣,萬一比她還差呢,你肯定又不舒服,一有矛盾肯定又是過不下去的,再婚又離婚的很多,為什麼,就是比嘍,雖然你嫂子脾氣不好,但我看就看她的優點,我以前也想過和她離,但我怕後悔,而且有小孩了,將就過吧,現在有幾對夫妻是真正好的,還不是湊合,現實點啦。」
王剛被劉少白說得有些心動,便說:「我們離了以後一直也沒有聯絡,怎麼好意思再找她?」
「你現在給她打個電話,叫她過來喝茶。」劉少白說。
「她不會來的?」王剛說。
「她來的話,去茶樓包間房喝夜茶。」劉少白說。
「你給她打個電話,試試看,看她怎麼說。」劉少白又說。
王剛面露難色地說:「哎呀,怎麼和她說啊,一直沒有聯絡,突然打電話叫她來,她不會來的,我知道。」
劉少白想了想,說:「那這次就算了,你平時還是要給她打電話,問候問候,也不要太頻繁,讓她知道你還是關心她惦記她的,她應該會接電話,慢慢來吧。」
安安在家裡躺了一天,或許著涼了,鼻子堵塞得厲害,不停地咳嗽,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看手機,一看是王剛的,便不理睬,王剛又打來,她也不接,一會兒,王剛就飛了一條資訊過來:安安,你還好嗎?打電話給你只是想向你問候一下,多保重,王剛。
安安厭煩地關了手機,過了一陣,門外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臉皮真厚,還跑到這裡來幹嗎,真好笑。」安安自言自語地說,「咳,咳。」她急忙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咳出聲來,接著門外又是「咚、咚。」兩聲,她緊張得不敢出聲,她輕輕走到門邊,從貓眼裡望出去,這時才聽到「姐,我是阿堅,你在家嗎?」安安不想開門,便悄悄退回臥室,躺在床上,一會兒又坐起來,眼睛注視著門外的動靜,隔了很長時間,她又悄悄走到門邊,見沒動靜,這才把門開啟看看阿堅走了沒有,只見阿堅蹲在門外,頭低著伏在膝蓋上,阿堅見安安開門,忙驚喜地站起來,把大提琴放在一邊,緊緊盯住安安的臉,緊張地說:「姐,你臉色很蒼白,你不舒服嗎?」
安安把他讓進屋,說:「有點感冒了,沒事。」
「喝水吧。」安安邊說邊給他倒了杯水。阿堅接過杯子,凝視著安安說:「你沒吃東西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安安這時才發現自己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忙說:「我自己來,你坐。」
「我來,你去躺一下,我很快就弄好了。」說完就拉開冰箱,拿了雞蛋和麵條出來,他走到廚房,洗了點青菜和蔥,忙乎了一陣,便把煮好的麵條端到安安面前,說:「很香吧,快吃。」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說:「我還真餓了,好,我就不客氣啦。」
阿堅很陶醉地看著安安吃得很香的樣子,有一種由衷的幸福掛在他臉上,一會兒,他又說:「我給你煮點薑湯,發發汗會好得快些,你這有姜嗎?」
「好像沒有了。」
「那我去超市買。」
「不用了。」
「你別管我,我很快的。」
二十來分鐘後,阿堅又回來了,他把感冒藥遞給安安說:「我給你買了感冒藥和紅糖,紅糖燉姜水治感冒最好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看不出來吧,我這人獨立生活的能力很強。」
安安喝了薑糖水,出了一點汗,便感覺好多了。
阿堅深情的眸子流淌著溫柔的愛意,說:「你真好看,就這樣看著你就行,要是這樣,把眼睛看瞎也可以。」
安安覺得心裡有一股暖意在身上游走,她定定地看著阿堅,內心掙扎了好久才說:「阿堅,你知道我是個離了婚的女人,我好不容易才結束那段感情,不想再碰那些,只想安安靜靜過日子,你也許沒有談過戀愛,人一旦陷入感情,會很痛苦的,所以我不想去碰,對你,我一直都不想傷害你,我是怕我什麼也給不了你,阿堅,不要對我這麼好,你什麼也得不到的,這樣,我也會內疚的。」
阿堅堅定地注視著安安的臉說:「我早就和你說過,我不求你回報我什麼,我來你這裡是因為我想來,哪怕只看你一眼,哪怕在你身邊待上幾分鐘我也就好高興了,痛苦對我來說,既不希望它來,也不希望它走,要說痛苦,從我懂事起我就早已領教了,你不覺得我很成熟嗎?是痛苦教會我成熟的,所以我知道什麼是愛,你不用管我的感受,你如果不開心也不用對我笑的,這樣你會累,對我,你想冷淡就冷淡吧,冷淡多了,我的心自然會涼的,我喜歡順其自然,不扼殺自己的愛,我不會委屈自己。」
安安覺得自己總是被他感動,卻又總是被什麼東西阻止一樣,她突然覺得在他面前,自己變得好渺小,她不知道再說什麼,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阿堅認真地說:「姐,我是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現在卻有種初戀的感覺,這種感覺又幸福又痛苦,痛苦是因為你無法接受,而我又說服不了我自己的心,我的性格是一旦愛上一個人就很難回頭。」
安安靜靜地聽著,有一種堅守的東西好像在土崩瓦解,阿堅和程巖的影子聚攏又分開,她隱隱約約感到在阿堅深邃的情思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在漸漸牽引她。是自己太空虛了吧,空虛得就想抓住什麼了,明知道不可能,卻還要這樣。
「我每天想吻你,每天都想,甚至時時刻刻,可是一到你面前,我就不敢了,太愛你所以連碰都不敢碰你,我是不是愛得病態了,你是心理醫生,你給我看看病吧。」阿堅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說。
安安忽然覺得有一種不可抑制的衝動從腳底如溫泉一樣迅速湧上來,是愛?是情慾?是空虛?是感動?還是阿堅眼裡的渴望?抑或欲掙脫痛苦的一種釋放?
她突然好像不受控制一樣,挑釁似的看著阿堅說:「你現在想吻我嗎?」阿堅愣了愣,但馬上回過神來,用他那一雙憂鬱同時又充滿探詢的眼睛凝視著她,笨拙而僵硬地摟住了她,安安感到他手掌上的顫抖蔓延到了他整個身體,他羞澀顫抖地親吻安安的嘴唇,雙手依然緊緊抱住她。安安知道,唯有真正的愛,才會使他如此激動、笨拙,又如此剋制、拘謹。
就在這時,不知為什麼,安安似乎又恢復了理性,也許覺得阿堅太純淨了,純淨得不忍玷汙他,也許覺得自己太自私,她說不清楚自己對阿堅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她驚惶地推開阿堅說:「不要這樣了,到此為止。」
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這樣,這出爾反爾大起大落的舉動讓她自己也感到意外,既想愛又不能愛的矛盾心理折磨著她,儘管她心裡明白阿堅是真的愛自己,可是,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隱憂在阻擋著她,使她始終難以跨越,和王剛的婚姻讓她怕了,現在,她連愛也恐懼了,無論傷害到誰都是她不願意看到的,她很怕愛上阿堅,那時,會不會比那場婚姻更令她心痛。
阿堅不解地看著她,面紅耳赤地說:「姐,對不起,我嚇著你了吧,其實這樣我就很幸福了。」
安安痛苦地看著他,說:「趁我沒有發瘋之前走吧,快點走。」安安見他還愣在那裡,便衝他大喊道,「快走啊。」
阿堅迷惑不解地看著安安,安安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又衝他喊道:「你到底走不走,我用掃把趕了啊!」
阿堅難過地看了安安一眼,淚水湧了出來,他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王剛醉醺醺地來到安安樓下,大門緊鎖著,他在外徘徊了一陣子,見無人從大門出入,便又用手機撥打安安的手機,安安的手機關機,他看了看安安的那扇窗戶,見熄了燈,便沿著沿江路邊茫然地走著,車子不停地從他身邊駛過,燈光搖曳,刺激著他的眼睛,他站在路邊,扶住了旁邊的電線杆。
眼前的景緻使他想起去年拖著安安一起到河裡的情景,心裡突然有一種深深的自責和內疚,失去了好像才覺得她的珍貴,他的耳邊不斷響著劉少白的話,自責後悔和痛苦像蟲子一樣撕咬著他的心,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愛猜疑,為什麼當時要那樣對待安安,只覺得眼睛一熱,淚水湧上了眼眶。
江風徐徐吹來,他突然覺得想吐,便連忙走到江邊,嘔了一陣子,似乎酒也醒了,他不敢在江邊多停留,他很怕自己在一瞬間就跳下去,他很奇怪為什麼會有這種念頭,好像如影相隨,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腦子裡,但他總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回到家裡,不想洗澡,人似乎越來越懶怠,屋裡亂七八糟,他也不想動,一頭倒在床上,看看錶,已經深夜一點鐘了,可是沒有一點睡意,他又爬起來,開啟電視,不停地轉換頻道。
看了一會兒,便煩躁地關掉電視,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抽菸,時針已指向兩點半,他還是沒有一點睡意,頭卻痛得很厲害,他不由自主地把頭往牆上撞了撞,立刻,頭上紅腫起來。
他重新躺在床上,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入睡,還是睡不著,便又爬起來,走下樓,進了一間藥店,問服務員說:「有沒有安眠藥,買兩片。」
「我們不賣散的。」王剛吃驚地看著服務員,說:「那你是想要我整瓶都買了?」
「一瓶也不貴呀。」
「神經病,你什麼意思啊,買來自殺啊。」王剛敏感地沉下臉,瞪著服務員說。服務員見他很兇的樣子,便不敢吭聲了。
他走出藥店,然後又在街上夜遊神一樣瞎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