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女心理醫生 陳玉春 第2頁,共2頁

想起他的無情,安安淡淡地說:"不用,我打的回去。"

"我有車,我送你。"說完走到一輛麵包車旁發動引擎。

安安的眼睛莫名地溼潤起來,是解脫的幸福還是對這場苦難的終結祀祭,又或者是"我送你"這一句話的溫暖,她說不清楚,只是清楚地知道交織著複雜情緒的淚水如潮水一樣地湧了出來,只覺得心口有些疼,只覺得突然感到有一種沉重的東西彷彿一下子掉落在地,有些空,不管這種東西好抑或不好,終歸在心裡停留過,她不想讓王剛看到她流淚,忙用紙巾抹了抹,王剛走到她面前,說:"怎麼啦?"

"沒什麼,眼睛有點癢。"

王剛說:"你收好這張調解書,以後復婚就拿這張就可以了。"

安安聽得想笑,卻沒有做聲。

"上車吧。"王剛開啟車門。

"不用了,我自己走。"安安本來想問問他有沒有去醫院看看,但轉念一想,何必呢,從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起,他就與自己毫不相干了,既然他做得這麼絕,算了吧。

安安揚手招了部計程車,對司機說:"去寶醫大附一醫院。"車子迅速離開向前面駛去。

傍晚,菲爾打電話說有事要跟安安說,市領導來檢查工作,大概要九點左右才能走得開,到時兩人到海灣飯店夜茶見面再聊。

十點過一刻鐘,菲爾急急忙忙趕來了,笑著說:"市裡的領導來了,要陪一下,想走都走不開。"接著,她問安安,"怎麼樣,最近忙些什麼?"

"我離了,我跟他離了!"

"真的離了?"菲爾說。

"就今天上午離的,十來分鐘就搞好了。"

"離了好,反正你又沒小孩,乾手淨腳,不用扯那麼多麻煩,這下好了,輕鬆了吧。"菲爾坐在安安對面。

"哎,我跟你說,我前段時間在人民路路口看見王剛和一個女的,看上去大概二十來歲,沒你漂亮,那女的坐在他後面,剛好亮紅燈,我看見他了,他沒看見我,兩個人有說有笑,很親熱的樣子,我估計啊,可能早就搞上了,所以他趕快跟你離。"菲爾又說。

"哦,你什麼時候看到的。"安安一驚。

"好像半個月前吧,你一說要跟他離婚,他就有準備的啦,現在的男人誰會痴情,沒有一個好東西。"

安安若有所思地說:"難怪他這麼急,我覺得很奇怪,嘿,他找他的,說實在話,人家是不瞭解他,還不是看他老爸老媽是當官的,又看到他有一間公司,以為他很有錢嘍,現在的女孩子誰不想找個條件好的,我看那個女孩瞭解他之後肯定不會跟他。"

"那你以後怎麼打算?"菲爾說。

"不知道,也沒什麼打算,我只看現在,最起碼可以安安心心睡個安穩覺,不用擔心他什麼時候又來折磨你。"

沉默了一會兒,菲爾說:"我看他是有心理問題的,你有沒有給他看過。"

"我看他像躁狂憂鬱症,我說了好多次要他去看,他不去,我又給他開了藥,他也不吃,還說我是因為要和他離婚才故意說他有憂鬱症。"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他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你怎麼勸他也沒用的。"

"現在我就希望他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安安說。

大廳裡坐滿了喝茶的人,她們想找間包房,服務員說沒有包房了。菲爾說在大廳太吵,帶安安去一間很有名氣高雅口味又好的酒店坐坐。而且那裡還有樂隊演奏,感覺很舒服。

她們很快又驅車來到這間叫"寶城大酒店",臺上一位小提琴手在獨奏名曲《梁祝》,她們找了一個臨窗僻靜的位置坐下。

菲爾要了一瓶紅酒,又要了一點小吃,她高興地對安安說:"就當慶賀一下吧,你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喝點,離婚真的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不醉不歸啊。"

"菲爾啊,慶賀什麼呀,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房,沒有錢,離個婚,人家起碼還可拿到一半財產,可是我一樣也拿不到他的,想起這些,就覺得自己好可憐,好倒霉,我真是太便宜他了,我自己出了錢買的房卻給了他,現在搞到自己都居無定所。"安安說完,一下把杯裡的酒喝完了。

"別想那麼多了,跟那種人離了是件好事啊,房子的事我會幫你想辦法,你暫時住在那裡,什麼也不要多想。"菲爾安慰道。

"來,安安,開心一點啊!一切都重新開始。"菲爾舉起杯子又和安安碰了碰杯。

"是啊,離了就輕鬆了,人生苦短,我幹嗎不高興?"安安舉起酒杯。

"他既然不能給你幸福,你就要自己解放自己,來,為解放乾杯。"菲爾笑道。

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我都有點暈了。"安安說。

"難得這麼高興,再來一杯。"菲爾說完,又給安安倒了滿滿一杯酒。

"我喝不完啊。"安安說。

"喝不完我幫你喝。"

這時,一首《愛的故事》的吉他聲伴著歌聲在四周深情迴旋,安安心裡咯噔了一下,她驚詫地朝臺上望去,意外地,她看見了阿堅正坐在臺上演奏這首曲目,他的男中音很好聽,阿堅很投入地唱著這首歌,似乎並沒有發現安安也在這裡。

菲爾側頭望著安安,驚奇地說:"哎,你看,你看,怎麼這個人長得這麼像你的程巖啊,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像雙胞胎一樣。"

安安醉眼矇矓地瞥了菲爾一眼,笑著說:"討厭,什麼你的,我的呀,我在街上認識的,人家在寶城音樂學院讀書。"

"哎喲,真像,我還真把他當程巖了。"菲爾說。

兩人正說話間,突然菲爾的手機響了起來,菲爾說:"我接個電話。"手機上沒有電話顯示,是隱號電話,她知道是趙書記打來的,只有趙書記的手機才用隱號來電的。菲爾又驚又喜,忙對安安說:"我出去一下。"

菲爾走到走廊邊,平靜而禮貌地說:"您好!"她不想叫"趙書記。"菲爾謹慎的個性使她在任何場合都表現得很有分寸和節制。

趙書記在話筒裡邀請她週六去他家做客,問她是否有時間,想請她參謀一下他家的房子怎麼裝修。

菲爾爽快地答應了,書記似乎有講不完的話,菲爾只得耐心地聽著。

這時,安安突然難受得想吐,她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去,阿堅猛然一驚,他沒有想到竟會在這裡遇到她,便急迫地朝她走去,並一把扶住了她,他緊張地問:"姐,你怎麼啦。""我……我要出去,出去。"安安噴著一股酒氣。

"姐,你喝酒了。"阿堅吃驚地說。阿堅攙扶著安安踉踉蹌蹌走出門外。

菲爾折回身返回座位,卻不見安安的影子,她忙走到衛生間,也沒看見,衛生間的門都緊關著,於是她又叫了幾聲,"去哪裡了?"她有點緊張起來,慌忙結了賬,往門口走去。

在門口的拐角處,菲爾看見安安正和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那裡,心神迷亂的安安緊緊摟住阿堅,說:"程巖,吻我,吻我,我要你吻……吻……我。"阿堅愣了愣,"快點……吻我。"阿堅終於忍不住把嘴唇湊上去,緊緊吻住了安安的嘴唇,菲爾定神一看,才發現就是剛才在臺上演奏的那個男孩,只見那男孩緊緊摟著安安吻著,菲爾氣憤地衝過去,扯開阿堅,怒斥道:"你幹什麼,耍流氓啊!"阿堅一愣,不知所措地看著菲爾,小聲說:"我們認識的。"

矇矓中她看見菲爾正朝這邊走來,忙推開了阿堅,朝菲爾走去。

阿堅和菲爾幾乎同時衝到安安身邊,菲爾對阿堅說:"別亂來啊,不要乘人之危佔人便宜啊。""你不、不要怪他,他還是個小孩子。"安安半眯著眼睛說。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菲爾使勁地攬住安安東倒西歪地往對面的坐椅走去。

"我和你一起送她回去吧,我來扶她。"菲爾不理他,兩人合力把安安放在路邊坐椅上,菲爾急忙把車開過來,兩人又把安安抱到車上。菲爾對阿堅冷冷地說:"你可以走了。"

"你是她什麼人?你不是和她一起來的吧?"阿堅有些疑惑地反問。

"我是她什麼人要你來問嗎?"

"她現在醉成這樣,我問一下不行嗎?我怎麼知道你要把她帶到哪裡?"阿堅看著安安難受的樣子,激動地說。

"既然醉成這樣,你為什麼還要吻她,你隨便就可以吻女人的嗎?"

菲爾說完,關上車門,小車沿著燈光斑駁的路面向前駛去。

菲爾的態度讓阿堅感到不安,但是這種不安他又說不出是什麼,當他吻安安的那一刻,他的初吻就被安安奪走了,二十年來,他從來沒有吻過女人,幼年失去母親的阿堅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種戀母情結,他只知道自從第一次看到她在臺上演奏《再別康橋》時,他就愛上了她,由心到身體,愛情就是這麼神秘而神速,哪怕只看上一眼,愛的那根弦就會為對方暴風驟雨般奏響。

此刻,他想起安安酒醉的樣子,心裡忐忑不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他實在放心不下安安,他要看看菲爾把她帶到哪裡。他急忙叫了部摩托,說:"幫我跟在那部車後面,遠一點,不要靠太近了。"

約莫十多分鐘後,菲爾的小車駛進了雲彩小區,阿堅在外面徘徊了好久,仰頭看著遠處的燈光,然後戀戀不捨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