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推辭了一下,就收下了。
她們就書的問題又聊了一會兒,菲爾便匆忙站起身來提出送許暉回去,許暉見菲爾下逐客令,無心和自己聊,心情一下又沮喪起來,便也急忙站起來說自己打的走,菲爾也不再說什麼,一下鑽進車裡走了。
許暉有些惆悵地目送菲爾的車子遠去,她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人用完了便扔在一邊的感覺。一種異樣的酸楚湧上心頭。
她轉過身,朝公交車候車亭走去,正在這時,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她急忙往路邊走,拿出手機,電話是小易打來的,小易告訴她,總監要她馬上去西聯一個新開張的敬老院去現場報道。
許暉匆忙回電視臺拿了東西和小易打的趕到敬老院,敬老院規模很大,設施齊全,許暉拿著話筒,面帶微笑地說:"我現在的位置是西聯敬老院,這裡是市區新開發的一座最大的敬老院,很多老年人已高興地入住在這裡……"
接下來,小易把鏡頭又推向敬老院的健身室、娛樂室、音樂酒吧、醫院、郵局等場所。幾個小時過去了,小易和許暉現場報道完後,又來到庭院裡,院子裡的木椅上坐著一些老人,他們悠閒地曬著太陽,不遠處,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鬱鬱寡歡地呆坐在草地上,這時,一個抱著一條純白巴兒狗的漂亮少女走到老人身邊,叫了聲"外婆"後,便把狗抱到老人懷裡,老人立刻高興得眉開眼笑,摟著狗親了又親,不停地叫著"女女,我的丫頭"。
許暉和小易遠遠看著欣喜若狂的老人,好一會兒,兩個人才收回目光。
許暉對小易說:"你看,狗都比人親,那老太太多高興。"
"是啊!好像她的女兒一樣。"
許暉和小易走出敬老院時,暮色已經四合了,兩人正準備往公車那邊走去,突然從身後傳來一陣狗的狂叫聲,接著有人驚駭地說:"有人發羊癇風了。"許暉尋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圍了一大群人,她急忙向前跑去,擠進人群,定神一看,原來發病倒地的正是剛才她們在敬老院看到的那個抱著巴兒狗的女孩,只見她雙眼緊閉口吐白沫,臉色蒼白,手腳不停地抽搐,一群人看把戲一樣圍著少女看熱鬧,但就是沒有人上前救少女,那條白色的巴兒狗焦躁地一邊叫一邊用嘴叼著主人的衣服,試圖把主人拖起來。許暉見狀,對一邊的小易著急地說:"你快去敬老院叫醫生來。"
"好。"小易拔腳離去。
許暉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撥打敬老院的電話,她焦急地大聲說:"你聽到了嗎?這裡是西聯敬老院北門,有一個女孩發病,請……"電話突然斷了,訊號不好,許暉急得手足無措,對圍觀的人說:"哪個力氣大一點的,快幫幫忙。"圍觀的男女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許暉俯下身,手足無措地從包裡拿出一包紙巾,為女孩抹去嘴上的白沫,然後用大拇指按了按女孩的人中,從女孩口中發出一股噁心刺鼻的氣味,許暉大氣也不敢出,許暉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不能再耽誤了,她來不及多想什麼,用力揹著女孩朝敬老院醫院走去。
人群裡有一個男的用攝像機對準了她。
許暉揹著女孩朝前艱難地走著,她不停地喘著粗氣,一定要救活這個女孩,許暉揹著女孩搖搖晃晃地朝敬老院那邊走去,女孩嘴裡不停地吐著白沫,許暉忍著刺鼻的臭味,一步一步朝前移動,許暉把女孩背到醫院時,已大汗淋淋了,許暉把女孩背到了急診室……
這會兒,安安驚魂未定地坐在婆婆家大廳裡,對於幾個小時前所發生的那一幕仍心有餘悸,她想,如果和王剛的婚姻解脫不了,要麼自己會發瘋,要麼憂鬱症也會摸上門,不能再心軟下去了。王剛早已走了,大廳裡只剩婆婆、公公和安安。
安安並不想久留,公公那張很酷的臉讓安安如坐針氈,他嚴肅地看著安安說:"你應該盡一個做老婆的責任,那些東西是避免不了的,年輕人身體好,你要體諒他一點,這些事情你們自己解決就行,你來告訴我們有什麼用?"
安安委屈地低下頭,儘量不要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她覺得公公永遠都在包庇著兒子,公公對自己好像一直都抱有成見似的,公公見安安不吭聲,便又訓起來:"你說他不好,他說你不好,我早說過,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要是做得好,他還會那樣對你嗎,又不是神經病。"
安安抬起頭,終於忍不住頂撞道:"他不是精神病,就是憂鬱症,正常人哪像他這樣,一天到晚啥事也不做,專門挑你刺,成天疑神疑鬼,你怎麼過?我真的覺得和他這種人過得很辛苦。"
"你是醫生,你不會給他看病啊,你不會帶他去看啊,一個家庭不是一個人的責任,兩個都有份兒。"公公武斷地說。
"我催了他幾次,前幾天我還開了藥回來,他自己不重視,不願去醫院做體檢,我說他有憂鬱症,他就罵我,他不去檢查,怎麼知道是哪裡有毛病,怎麼確診?"
"你既然不知道他是什麼病又拿藥回來幹什麼?"公公有些蠻橫地說。
"他的症狀像憂鬱症,我就開了一點回來。"安安小聲說。
"你們總是這樣吵吵嚷嚷怎麼不會抑鬱,不抑鬱才怪,他以前哪是這樣啊,現在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公公陰沉地看著安安說。
"他又不是跟我才抑鬱的,沒有認識我之前,他就那樣了。"安安連忙申辯。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煩死了。"婆婆不滿地瞥了丈夫一眼。
"不說怎麼辦,他們兩個,搞來搞去都是搞到我們兩個老的頭上,你說怎麼辦,我問你。"公公惡聲惡氣地看著老伴說。
安安內疚不安地看著他們,沉吟了一會兒,說:"爸,媽,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我和他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以後我也不會來麻煩你們了。"說完,安安起身站起來,說:"爸,媽,我走了,你們多保重啊。"
公公不出聲,婆婆把她送到門口,安安停下腳步,對婆婆說:"媽媽,我看他真的像得了憂鬱症,你們要催他去醫院看看,如果體檢是陰性反應,那他絕對是憂鬱症。"
婆婆一愣,說:"是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安安見婆婆疑惑的樣子,便急急地說:"我以前也沒怎麼注意這些,只是覺得他情緒很反常,而且那方面又特別強烈,就好像失去控制,你看他在公安局都敢,哪有這樣的。"
"那你說該怎麼辦呢?"婆婆憂慮地說。
"他怕爸爸,叫爸爸和他一起先去醫院心理科看看,他身體方面好像沒什麼問題,你要讓他趕快去看病,我說不動他,一說就跟我吵。"
婆婆說:"我知道了,你打的回去算了,安全些。"
安安重新回到家裡,王剛瞅也不瞅她一眼,旁若無人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安安決定好好和他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她坐在王剛對面,平靜地說:"王剛,我有話和你說。"
"說什麼,沒什麼好說的。"王剛淡淡地說。
"我不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怎麼那樣對我,像對妓女一樣。"
王剛不理她,神情鬱悶地不停轉著頻道,安安看著他又說:"你要快點去醫院看看,你真的有憂鬱症,再不治療會很危險的,你自己辛苦,弄得我也辛苦,明天我陪你去吧。"
"不要錢啊,看病那麼貴,我沒有憂鬱症,你不要亂說。"王剛沉著臉說。
"你如果要跟我過下去就去看病。"
"你不要管我好不好,抑鬱是心病,心病能治好嗎,開什麼國際玩笑。"
"你正是因為有心病才應該去接受治療,要吃藥,我跟你講了多少次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我懶得說你了,你愛去不去,反正你以後不要來折磨我。"
"你什麼意思?我折磨你什麼,我那方面是很強的哦。"王剛挑釁似的說。
"那你去找'雞婆'嘍,你那麼多錢,花點錢去找嘛,你想怎樣就怎樣。"
"好,這話是你說的啊,你別後悔,我碰你是看得起你。"
"那你就以後不要碰。"安安忽然覺得受了汙辱似的難受,她起身站起來,衝到自己的房間,王剛立刻站起來,一把扯下她的衣服,說:"我碰你又怎麼樣,老婆就是用來碰的,你想讓程巖碰啊。"
"你不要再說程巖,我再說一次,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安安氣憤地說。
"你還說沒有任何關係,你是不是要讓我在床上抓住你們,你才承認?"王剛吼道。
"我沒有就沒有,你硬逼我承認我也不會承認。"安安辯道。
"好,你小心點,我告訴你,最好別被我抓住,要不然我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說完,他怒氣衝衝走回臥室,拴上門,然後又用凳子把門頂上。
安安驚詫地看著王剛失控的樣子,她沉吟了好一會兒便輕輕走到王剛的臥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又輕輕推推門,見裡面緊關著,於是走到自己那間臥室,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披衣下床,走到陽臺上,這時,從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歡快的大提琴聲,這旋律是多麼熟悉,這首《音樂的瞬間》安安讀大學時就熟悉了,那奔放熱烈的旋律彷彿是停留在遠處的波浪,在空氣裡低迴、旋轉和綿延,這時,優美的琴聲像一貼涼涼的膏藥,柔軟地貼敷在安安身體的傷口上。安安的情緒一下子平和了許多。
她轉身回到房間,擰亮檯燈,在紙上寫起來:
王剛:
我本來想好好和你談談,卻又是以這種爭吵收場,只好草寫幾句給你,這些日子以來,我們經常吵鬧,你的無端懷疑讓我們漸行漸遠,讓你痛,讓我累,我們似乎無法好好地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結婚一年多來,我們之間很少交流溝通,你對我多有挑剔,在經濟上我也完全指望不上你,你是把錢看得高於一切的人,這些我都忍了,也沒有和你計較那麼多,我想,我和你的婚姻無論是好與壞都是上天註定的,所以無論你怎樣挑剔,怎樣高標準嚴要求,怎樣歇斯底里,我都容忍了,但畢竟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我的容忍也達到極限,我現在已無法容忍你這種變態的吝嗇與苛刻,我無法容忍你病態的生活方式,而我毫無原則的容忍也就變成了縱容,如果不是看到你的病歷,我對你的憎恨遠多於對你現在的憐憫和理解,你對我的性暴力和嫉妒妄想我更願意把它看成是你患原發性憂鬱症的結果,但這還只是我對你的初步診斷,要確診憂鬱症還要在排除了其他精神疾病及各科疾病之後才能確定你為原發性憂鬱症。所以,寫這張字條的目的,是再次希望你儘快去看病治療,至於我們兩人的事,先分開一段時間再說吧,我們都需要冷靜,你失控的樣子和胡亂臆想讓我害怕,我再次明確地告訴你,我和程巖沒有任何聯絡,我沒有任何的外遇,這一切都是你自己胡思亂想造成的,老實說,我完全可以去法院控告你婚內強xx,到時你別怪我無情無義,但事到如今,我依然不想那樣做,如果你不去看病,由此帶來的一切後果我不會承擔任何責任,我早已無法忍受你對我人格的汙辱和身體的摧殘,既然家裡不同意我們離,那就分居吧,彼此給對方一個反思的機會,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另外,我再次催促你去醫院看看,不能再耽誤了,對你,我已仁至義盡。
奉安安!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