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暉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說話的語氣也很急促,眼睛裡似有淚光閃爍。
安安剛想說什麼,菲爾的電話就追來了,菲爾焦急地詢問許暉的情況,安安忙對許暉說:"我接個電話,這裡訊號不好,我到那邊去接一下。"
說完,忙走到另一邊。小聲說:"我看沒問題啊,她的意識清晰很清楚啊,對詢問能如實回答,言談切題,應該不是精神分裂症,我估計是憂鬱症。是抑鬱與輕躁狂交替發作,就是雙向情感性精神障礙,對,不是精神病,如果不仔細詢問她做出那些行為的想法和內心體驗,就很容易誤診為精神分裂症。不能用抗精神病藥物治療,她不是那種病,如果用那些藥治療不但不會有好轉,反而會加重抑鬱,延誤病情,對治療很不利,你放心,我要她明天就到我們醫院去看看,做個心理ct檢測,給她開些藥。噢,好的,就這樣,開車小心。"
放下電話,安安看著許暉笑道:"菲爾打來的,她問我你現在怎麼樣,我告訴她說你沒事,她還要我多陪陪你,我看她很關心你的,她平時很忙,我有時給她發幾個資訊她也不回一個的。"
許暉連忙敏感地辯道:"哪裡啊,我這段時間是要幫她們區委寫專題報道,她要看我寫的材料,才和我聯絡一下,平時她也不打電話給我的,有事她才會找我。"
安安看著神色有些黯然的許暉,忙安慰說:"菲爾人很好,我很瞭解她,你跟她熟了,她也會幫你的。你一個人在這,平時多和她聯絡一下,其實單位哪都一樣,方便時,你和菲爾說說,看她們那裡要不要人,有沒有編制。你可以問問她嘛,到時要菲爾去人事部問問,要個編制,如果她幫你,什麼都好說。"
"我和陳書記不熟,交情也不深,我不敢和她說那些,要不是過來拿樣片,她也不會來我這。再說,即便你想把她當朋友,你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呀,你無權無勢,你又沒有被人利用的價值,人家幹嗎要和你交往,要和你做朋友。"
安安說:"那是因為你還不瞭解她,有時候,人和人之間也不完全是一種利用的關係,天也不是全黑的,多想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事,參加一些娛樂活動可以分散精力的。"
許暉依然激動地說:"世上的人都是利來利往,人和人之間說穿了都是一種利用關係,能利用就是朋友,不能利用的人家也沒空睬你,你沒有利用價值的話,人家一個電話都不會給你,雖然我不願意這樣想,我的為人也不是那樣,但現實就是這麼冷酷,人人都是自保的,誰會管你呀,特別是那些當官的最怕你找他麻煩,除非他另有企圖,那就另當別論,要麼圖你的色相,要麼圖你的金錢,如果你清高正派,你就是作死也沒有用,你做得再好人家也不會說你好,照樣炒你魷魚……"
安安覺得許暉說話有些偏激和灰色,儘管許暉說的也是很現實的一些生活場景,但許暉看到的天卻都是黑色的,即使豔陽高照,她也視而不見,這就是憂鬱症患者的心境表現啊!但作為心理醫生的安安並不想火上加油順著許暉的思路來膨脹她不快樂的情緒,現在,許暉需要的是理解、包容和關愛,安安耐心聽著許暉的牢騷話,讓她儘量傾訴,宣洩內心的苦悶。聽完之後,安安開始就著許暉的話把那些社會上存在的一些現象和工作上的問題加以分析,當許暉反過來看這些的時候,許暉說出了自己的感悟,開始重新審視起了自己,安安的分析安慰和勸解,使許暉開始變得平靜,臉上漸漸有了絲笑意,心情也漸漸好轉起來。
安安說:"我看你這種情況可能是憂鬱症,不過還要去醫院做軀體檢查和神經系統檢查,才能做出最後診斷,你之前去醫院檢查過嗎,醫生怎麼說。"
許暉一下鎮住了,又驚又喜地看著安安說:"我是憂鬱症嗎,我以前去幾個大醫院看過,都說我是精神病,可身體檢查又說沒問題,一家醫院診斷我是精神分裂症,一家醫院又說我是分裂型障礙,我當時好害怕,也不敢和任何人說,醫生給我開了抗精神病藥治療,吃藥我都是偷偷地吃,可吃了很多藥,花了很多錢,也沒有一點好轉。以前我還真的以為我得了精神病,我就是因為這才離開那家電視臺到這裡來的。"
"如果體查沒有問題,那就不是因身體疾病帶來的憂鬱症,有些憂鬱症是因身體有病才得的,有些是遺傳的,我看你可能是因為心境抑鬱才有的,其實憂鬱症就像感冒一樣誰都可能得,許暉,你別怕,吃點藥,就會好的,另外有空去健健身,跳跳舞,多參加一些自己喜歡的社交活動,聽聽音樂,這些對你的情緒調節都有作用。有一些問題你一分為二去看,看主流,不要計較枝節,當然也有很多很現實專門講利益講利用的人,但要是有情有義的人比講利用重利益的人多呢,其實這個世界還是有溫暖的。"
安安說到這裡,凝神注視著許暉,許暉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憔悴,一頭濃密的頭髮亂草一樣地堆在頭頂,她的衣服也穿反了,釦子也少繫了一個釦眼,許暉對此可能渾然不覺,也可能知道卻懶於梳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邋遢,安安不由得心生惻隱之心,正想開口,許暉又感嘆說:"要是去一個不要和人打交道的地方多好啊,沒有冷漠,防備,唉!交朋友還不如養一條狗。"
安安看著許暉沮喪的神情,心又一震,忙說:"許暉,你千萬不要這麼想,你如果換一個角度去想,你就能理解和寬容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生活,假如你正在忙碌,你怎麼會有心情和時間時刻想著給你的朋友打電話,別人也一樣是這樣的,即使是你真的碰到對你很假的朋友,最多少打交道,而且一樣米養百樣人,什麼人都有,沒有與人磨合的韌性,所以會覺得痛苦,看淡,放下,你的心境就會好許多。你明天到我們醫院來,我找個好一點的醫生幫你再體查一下,憂鬱症並不可怕,重要的是不要總陷在內心痛苦中無法自拔,而是應該通過積極的方式走出來。"
安安的這番貼心話一下子說到了許暉的心坎上,許暉覺得安安是那麼親近和隨和,完全沒有生疏的感覺,特別是安安幫她摘掉了扣在頭上"精神病"的帽子,使她心裡剎那間變得輕鬆明朗起來,兩人雖然交往不多,但此刻卻沒有任何的隔閡,許暉覺得安安不僅是醫生,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她覺得在這塊不屬於她的城市能交上這樣一個朋友是自己的幸運與福氣。許暉被安安的理解和善良所感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安安說:"幸好你來了,告訴我是憂鬱症,憂鬱症怎麼都好過精神病啊,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謝謝你啊!"
兩人又聊了很長時間,安安見許暉的情緒已穩定下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臨走時,許暉執意要送安安,安安說:"別客氣,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都不關的,你有什麼想不開,可隨時打電話給我。"許暉感激地把安安送到小區門口,並幫安安攔了部計程車。
安安回到家裡,已是凌晨三點多了,丈夫王剛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不停地轉頻道,見安安開門進來,臉一沉,陰鬱地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們的節目不是早就演完了嗎?又去哪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安安見他黑口黑臉審犯人一樣的樣子,心裡立刻來了氣。
"我是你老公,我問一下都不行啊。"王剛眼睛直直地瞪著安安說。
"你去哪我又不問,你管那麼多幹什麼?我什麼都要向你報告啊。"安安說。
一會兒,安安走進衛生間,洗完澡就疲憊地上了床。
王剛走進臥室,盯著安安說:"你還沒有回答我呢?睡什麼覺啊。"
"你睡不著就要別人也不要睡,有病。"安安實在困得很,便翻過身去不再理他。
"你是不是和男人約會去了,你可以明說啊。"王剛突然冒出一句。
安安從床上爬起來,氣憤地詰問道:"我和誰約會呀!你看見了?影子都沒有的事就亂說,好笑。"
"那你演完後去哪了?你肯定是借演出的機會和別人搞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神經病啊,在這裡無中生有,我剛演完,菲爾就打電話要我去她一個朋友那裡,電視臺的,不信的話,你去問菲爾好了。"
"我問她幹什麼,你們好得穿一條褲子,問她,她也不會說實話。"王剛陰陽怪氣地說。
"隨便你,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安安淡淡地說。
夜裡,安安忽然隱隱約約感到有物體壓在自己身上,她睜開眼,看見王剛正爬在自己身上,她厭惡地推開他,拉開燈,說:"你就整天知道做這些,我明天不要上班呀。"說完,使勁推開王剛,轉過身去。
"我很想你。"王剛扳過安安的肩膀又說。
"我不要睡覺啊,很累,明天吧。"安安耐著性子說。
"我現在就要。"王剛依然厚著臉皮,並再次爬到安安身上,粗魯地拉扯安安的睡衣。
"你怎麼這樣啊,我又不是你的廉價性工具,你想要就要啊,你不睡也不準人家睡。"安安生氣地說。
"你肯定是和別人搞了才回來的,讓我檢查一下,你今天很反常,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王剛下流地說。
安安騰地坐起來,一把拖住王剛,抓起電話,厲聲說:"你放屁,我和你這種人說不清楚,你馬上給菲爾打電話,你去問她我和誰在一起,你不問就是畜生變的,你平時吝嗇小氣我都忍了,現在我才發現你原來這麼疑心重,變態,難怪你媽媽都討厭你,成天說你,你要好的話,哪個做母親的總說兒子不好。"
"我為什麼要給她打電話,你今天不說清楚就不要睡覺,你不要岔開話,說些不相干的事。"王剛口氣生硬地說。
安安放下電話,脫掉睡衣換上便裝,說:"我看你是心理有問題,你快去醫院看看啊,我和你這種人說不清楚,走,一起去找菲爾,你當面和她對質,免得你疑神疑鬼。"
安安說完,便拽著王剛的衣服往電梯口走,王剛愣愣地看著安安。
"去呀,你去不去,你今天死都要去。"安安見王剛站著不走更加來氣。
"去就去,車費你付啊。"王剛說。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王剛對司機說:"去寶城區委。"
兩人在車上都沒有說話。二十分鐘後,車子在區委門口停下來,安安付了車費。
走到大門口時,王剛卻突然說:"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安安憤怒地看著王剛,說:"王剛,你他媽的王八蛋,你神經病,你怎麼這樣害我啊,我和你沒啥說的了,離婚。"
說完,朝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