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母把鍋鏟給蘭芝:"好吧,你試試。"
蘭芝按母親的示範做著。
"蘭芝在家時油瓶倒了也不扶的,現在做了媳婦,可不一樣了。"錢氏見蘭芝那副利索能幹的樣子忙笑道。
"這就對了,做媳婦就要服待好丈夫,孝順好婆婆。"劉母說。
"蒜絲要最後放,它是提鮮開味的!"劉母又指點道。
"好香,都饞死我了!"錢氏說。
"可以盛起來了。"劉母說。
蘭芝把菜盛到碗裡,看著母親說:"娘,這樣就行了?"
"自己嘗一口吧,試試鹹淡。"劉母說。
蘭芝挾了一小撮菜送進嘴裡,細細嚼著。
"好吃嗎?"錢氏笑道。
蘭芝又挾了一撮給錢氏。
"啊,真香,好吃。"錢氏說。
劉母見她倆心滿意足的樣子,也接過蘭芝遞過來的筷子挾著嚐了嚐,細嚼著:"再撒一點胡椒粉就好了!"說罷,在灶旁的小罐裡捏了一小撮胡椒撒下。
爐火燉著的沙鍋冒著熱氣,蘭芝走過去揭開鍋蓋,說:"娘,這是燉什麼?"
"這是燉豆腐。豆腐的價錢不貴,又是素補,自然最適合腸胃不好的老年人吃。豆腐也可以做幾道菜,可以煎豆腐、燒豆腐、燉豆腐,還可以涼拌豆腐。"
"豆腐乾是豆腐做的?"
"當然!"
"要是把豆腐做成別的形狀東西也行嗎?"蘭芝忽然突發奇想地說。
"你說的娘不明白。"
"我是說豆腐乾既然是豆腐做的,要是把豆腐做成也是豆腐乾的味道,可形狀卻是像魚、像雞,能行吧?"蘭芝比劃著對娘說。
劉母思忖了一下,稍頃,說:"按理說,應該行,可娘沒有做過。"
"這麼說也可以試一試的?"蘭芝興奮地看著母親。
"也許,可以!"劉母有些踟躕地說。
"只要可以,就行!"蘭芝十分高興地說。
這時候,焦母也在廚房灶旁向香草指點著,她把一隻剖好洗淨的魚順著鍋邊滑下去,說:"魚要先煎一下,等兩邊都煎黃,再放進水,慢慢地煮,時間越長魚的肉味會越嫩,鮮味自然從湯裡飄出,不僅魚肉好吃,湯也很好喝。"
"娘,說慢點,我去記下來。"說罷拿筆在一塊絹帛上寫著。
"就你認的那幾個字能記得下來嗎?"
"能記得下來。"
焦母好奇地望了望絹帛,只見絹帛上畫了一個凹行,裡面一隻魚,下面幾筆水紋,焦母忍俊不禁。
"記好了。娘,再說。"
"至於雞嘛……"焦母頓住。
"我看娘燒過多少次了。不外乎燉雞、燒雞,但我會把雞肚裡的肝、肫、腸單獨炒一盤小雜。"香草笑道。
"這主意很好!"焦母點點頭。
"香草,生日那一天,可一定要做好。"焦母唯恐女兒敗在蘭芝手下,忙盯囑說。
"娘,我都一一記下來了。"
"雖說大壽的事,娘是讓蘭芝和你倆操辦,娘是有意希望你亮一手,能做出一手可口的菜,以後自然會有好的婆家挑中你。"
"娘!"香草不想聽這些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對她來說似乎還有些遙遠。
焦母忙收口道:"好,娘不說了。這幾天就好好想想,做點準備吧!"
這會,劉員外、劉母和錢氏從客廳把蘭芝送出門。
"怎麼不在家住一晚?"劉員外挽留女兒說,神情流露出不捨。
"我還要做準備呢?"蘭芝看著劉員外說。
"我去叫一乘轎。"錢氏往村口走幾步說。
"不用,婆婆給的錢不敢多花。有一條近道可以走的。"蘭芝連忙辭謝道。
"那點錢怎麼能辦五十大壽?在家裡拿點錢吧!"劉母擔憂地看了看女兒。
"我和小姑子的錢都一樣的,那樣就不公平了。放心吧,我會做好的。"
"好,就該這樣!"劉員外高興地說。
劉員外一家人依依不捨地把蘭芝送到村口才返回。
這時,蘭芝已走到山嶺的小路,忽然,她看見山凹間一個老漢在草地裡採摘著一種黃花的植物。
蘭芝急忙走過去,好奇地問:"大爺,在採摘什麼?"
"這也不認識嗎?這叫黃花菜,又叫金針菜。"
"這麼好看的花,能做什麼?"蘭芝目不轉睛地盯著大爺手上的花說。
"沒有聽明白嗎?既然叫菜,自然是可以吃的。"
"真的能吃嗎?"蘭芝驚喜地說。
"我每天挖地,累了就去採一把帶回去,開水撩一下,曬乾後炒什麼都好。這麼好吃的東西,還可以做藥祛寒用,可惜很多人不認識它。"大爺說。
"大爺,我也能採摘嗎?"蘭芝高興地說。
"老天送給老百姓的食物,有什麼不能?下場雨,它又會遍地長起來,還有林子裡香菇、木耳都是。"大爺又說。
"噢!"蘭芝興奮地在地裡採摘起來。
這幾天,蘭芝和香草都在為焦母的生日奔忙著,此刻,香草己走到一間菜場,熙熙攘攘的叫賣聲,吆喝聲不絕如縷,萊場里人頭聳動,熱鬧嘈雜,水產、乾貨、疏萊、肉類應有盡有,擺滿了整個萊場。
荒涼而寒冷入骨的元月在焦母的生日降臨之前,忽然變得溫暖和可以容忍。
香草繞有興致地走到魚攤前。
"新鮮的活魚呀,剛從皖河裡打上來的!"魚販見香草過來忙招攬生意。
"小姐,買魚嗎?"漁販子。
香草在裝魚的木盆裡看了好一會,用手指指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說:"就買那條。"香草付了錢,並把魚小心裝進菜藍裡。她一路緊盯著各種各樣的萊,不一會,又走到一檔肉案旁,她不慌不忙挑了一塊上好的肉,稱好,付了錢,接過肉販子用草繩栓的一刀肉,把它放到籃裡。
香草的籃裡已塞得滿滿的了。
這時候,蘭芝也來到了萊場,她提著菜藍,左顧右看挑選著萊類,她小心跨過一攤積水,走到魚攤前。
"新鮮的活魚,小姐,買一條吧!"魚販子忙對她說。
蘭芝問了問價,魚販子比劃著,蘭芝覺得太貴了,搖搖頭,她轉身走到肉案旁。
一案上擺著豬肉,旁邊放著剔出的骨頭,蘭芝打量著肉骨頭。
肉販子見蘭芝盯著肉骨頭,立即迎過來。
"小姐,秤肉?"
"大叔,給我秤一點肉骨吧!"
肉販子拿著骨頭就往蘭芝的籃裡放。
"大叔,可你還沒秤呢!"
"啊呀,東西不值錢,不用秤了,隨便給幾個就行吶!"
蘭芝高興地謝過大叔,又在萊場轉悠了一圈,才匆匆離開菜場,穿過一條小巷後便來到了大街上,街上人來人往,從前面的鐵鋪裡不時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大街兩側密密麻麻的檔鋪和雜貨店令人眼花繚亂,蘭芝走到一家布店前,五顏六色的土布和綢緞令蘭芝心動,蘭芝朝店鋪裡面望去,摸摸錢袋,錢己不多了。
她踟躕了一下,撥腳離開,然後又走到一家雜貨店前,伸長脖子朝里望去。
突然她眼睛一亮,急忙走進去。
掌櫃一邊給一個顧客算帳,一邊向蘭芝:"小姐,要什麼?"
蘭芝指著掛著的紅絲線,說:"掌櫃,給我買兩支紅絲線!"
"好,就來!"掌櫃應道。
這會,香草提著盛滿魚肉的萊藍來到了一家布店櫃前。她放下菜藍,仔細看了看色彩炫麗的花布,一會,指著一匹花布示意掌櫃拿來看看,掌櫃指著一排不同顏色的布料,對香草說:"姑娘,是這種嗎?"
"噢,是那種!"
"姑娘,你穿這種款色,可不老氣了?"掌櫃上下打量了一下香草。
"不,是給我娘過生日買的!"
"哦,這就對了。姑娘,孝順吶!"邊說邊拿竹尺量著布。
蘭芝從菜場買完萊回來徑直回到自己房裡,焦仲卿不安地在房裡走著,見蘭芝進來,便停住了。
焦仲卿指著已買萊回來的香草,再看看蘭芝買回的萊,忍不住埋怨道:"你看香草買的都是肉、魚、雞,你都買些什麼,豆腐、豆乾、白菜,除了不值錢的肉骨,都是些素菜,這哪是辦酒的菜?"
"香草的葷菜,我的素菜,也正好相補啊!"蘭芝平靜地一笑。
"娘,肯定是貼了錢給香草。你看,當初你要是聽我的話,我在衙門裡支點錢給你,也不會買的都是這些菜。"焦仲卿依然不安地說。
蘭芝沒有吭聲。
"這也是你買給孃的禮物?"焦仲卿又拾起桌上的紅絲線,驚詫地說。
蘭芝點點頭:"是!"
焦仲卿苦笑一下,直搖頭。
這會兒,焦母急切地來到香草房裡,對香草說:"瞧瞧蘭芝都買些什麼,那種菜能辦酒席嗎?看看她明天拿什麼給大家吃!"
香草看看母親,不安地說:"娘,要不是你貼了些錢給我,我哪能買魚買肉?"
"所以,沒有錢你能買什麼,能辦什麼酒席?"
香草覺得母親明顯對嫂子有些不公平,還是有些侷促地望著母親說:"可是我還是不安,這有些……!"
"有什麼不安?娘就是讓你和蘭芝比一比,從現在起你就要把事做好,要是明天的菜做得不及蘭芝,丟臉的就是你了!"焦母不想聽香草說這些,便連忙打斷香草的話。
焦母的生日很快就到來了,這天,天蒙豪放亮,蘭芝和香草就早早進了廚房,
蘭芝繫好圍裙,把案板洗了洗,然後麻利地把所有的青菜全部洗好後,便快速切起菜來,然後把切好的木耳、黃花菜、乾絲以及各種配料有層次地放在一隻只盤子裡。
接著,她又把把豆腐放在紗布裡紮緊,使勁擠出豆腐裡的水……
這會,香草也在廚房的另一頭案板上緊張地忙碌著,香草拿刀在魚上兩邊劃了幾刀,抹了油鹽。然後把雞、鴨這些全部洗好,切好,放在一個個萊盤裡,緊接著,她又把切
好的肉絲放在己洗淨的盤裡,廚房裡蘭芝和香草都各自忙著,誰也沒有時間和心情說話,這時,焦母悄悄走進來,在香草身後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焦母又輕輕走到蘭芝身後看了看,皺皺眉,露出不屑的神情,嘴角掛滿了訕笑。
一會兒,實在有些放心不下蘭芝的焦仲卿也悄悄來到廚房,他走到香草身後看了看,露出驚訝的神情,呀,想不到這小妮子切的肉又細又均勻,還真能幹。
焦仲卿又轉身走到蘭芝身後看了看,這些都是什麼萊呀,全是素萊,做出來能好吃嗎?焦仲卿的心有些沉甸甸的,他不禁暗喑為蘭芝捏了把汗。
姑母這天也早早前來賀壽,趁著客人還沒有來,姑母徑直走到焦母房。
見姑母進來,焦母忙客氣地和姑母打招呼。
"都買些什麼東西?除了幾根肉骨頭,全是些素菜,我看她能做出什麼好吃的菜上席?這一下子她臉面要丟盡囉!"焦母把一杯水放到姑母面前,訕笑道。
"那香草也是……?"姑母神色不安地看看焦母。
"自然不同,有魚有肉有雞。"焦母側頭看著姑母,笑道。
"都是一樣的錢,怎麼會是……?"姑母呷了口茶,迷惘地看著焦母說。
"香草不同,我當然要另塞一份錢給香草,要不她哪能買那些東西!"焦母趕緊壓低噪子說。
"這就對吶!"姑母看了焦母一眼,點點頭。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放亮了,銀白的光線透過門窗照進廚房,把廚房照得亮堂堂的。
蘭芝己升起柴火,她把鍋子端上灶臺,放好鍋子,然後把油倒進鍋裡,小心地把用豆腐做的素魚放進鍋裡油炸,一會兒,瀰漫的白氣,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接下來,她又把己炸成金黃色的一條條素魚從鍋裡撈起,放在案板上切成簿片,往盤子裡碼好,緊接著,蘭芝又從油炸的鍋裡盛起一隻只豆腐做的素雞,放在案板的盤子裡。
做好了那些萊之後,蘭芝又不慌不忙地把骨頭放入己調好料的沙吊裡,嚐了嚐老骨湯,細細品味,嘴角不由露出一絲欣喜的微笑。
此刻,香草也在廚房的那頭忙著,她從鍋裡盛起一隻燒好的整雞,然後又從鍋裡盛起一條煎好的魚。
這會兒,香草揭開沙吊蓋,用小勺子嚐了口湯。
兩人的案板上已經排著滿滿做好了的菜。
焦仲卿在書房看書,卻心神不定。
他不安地放下書,起身在屋裡來回走著,不時擔心地朝臥廚房那頭望去。
下午,前來賀壽的客人們陸陸續續到齊了,焦家客廳裡擺了幾圍臺,幾桌酒席己坐滿了客人,廳中的壁上掛著一個很大的"壽"字,為熱鬧的壽宴增添了幾分喜氣。
不一會,桌上已經上了幾樣菜。
焦母在姑母和焦仲卿的相陪下容光煥發地走到上席,大家連忙起身向焦母賀壽:
"老夫人長壽!"
"恭喜啊,焦母!"
焦母點著頭在上席坐下,旁邊坐著姑母和幾位長者,焦仲卿在下首坐下。
"今兒老婦五十歲生日,承蒙鄉親們、大夥兒平日關愛,特地備了幾桌水酒,不成敬意,大夥就開心地喝吧。今兒的菜也是蘭芝和香草姑嫂倆做的,也不知好不好,就隨便吃!"焦母面向客人,熱情而客氣地招呼道。
大家低下頭,端了碗,默默往嘴裡扒著飯,咀嚼聲,碰杯聲響起,整個焦家呈現出歡騰景象。
"過去我們吃的都是焦母做的菜,那味道在全村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一位長鬚飄飄的老者說。
"我也年紀大了,也該享享福,由她們去做喔!"焦母掩飾不住的自豪,笑道。
"這魚燒得真是又鮮又嫩,都來嚐嚐。"姑母挾了塊魚,嚐了口,點點頭招呼客人。
客人們紛紛伸筷子把魚挾到嘴裡,都紛紛稱讚著:"很好,是不錯!"
"是她們姑嫂倆誰做的?這麼好的魚。"姑母故意賣關子說。
焦母望著客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笑眯眯地望了望香草。
"怎麼樣?好吃嗎?"香草得意地對客人們說。
"很好!"
"真是不錯!"
"是蘭芝還是香草做的?"姑母又問客人。
"當然是我,這是皖河上的漁夫現打現撈的活魚,煎到鍋裡還活蹦亂跳呢!"香草一邊吃一邊得意地說。
"這麼新鮮的魚,當然味道又鮮又嫩喔!"姑母說。
"香草做出這麼好的魚,真是不簡單!"又一位瘦瘦的老者說。
"蘭芝,你的呢?"姑母看著香草。
這時,蘭芝也端了盤魚走過來,放在桌上,笑道:"我也做了一道魚!"
"也是魚?"
焦母愣住。
焦仲卿也吃了一驚:"不是沒有買魚嘛!"
"不知好吃不好吃,大家嚐嚐。"蘭芝面帶笑容,對客人們說。
"一看顏色,就不像是活魚做的啊。"姑母不屑地看了眼蘭芝送上來的魚,然後又不滿地看了眼蘭芝,尖酸地說:"買來的是死魚,所以才油炸了吧!"
蘭芝笑了笑,並不吭聲。
"年紀大的人怕是吃不動,這麼硬梆梆的油炸魚!"焦母用筷子小心地在碗裡戳了戳,也不滿地縮回筷子。
"婆婆,不好吃,也嚐嚐吧!"蘭芝看著婆婆笑道。
"沒有錢就不要買魚,買條死魚怎麼能在婆婆的生日酒席上上桌呢?唉,還非要你婆婆嚐嚐!"姑母掃了蘭芝一眼。
場上一時有些尷尬。
蘭芝仍然神秘地笑笑。
"不管怎麼說,也是蘭芝的一片孝心。"長鬚老者打著圓場,一會又轉向焦母,說:"今天你是壽星,還是先動筷子吧!"
焦母嚐了一口,不由一愣。她又慢慢地咀嚼,暗暗思忖了一會,似乎要找出其中奧妙來。
蘭芝有些緊張擔憂地注視著焦母的表情,心裡七上八下地不安起來。
焦仲卿也不安地看著焦母,不知焦母會怎樣評價,滿不滿意。
半響,焦母好像回過神來,突然對客人們喜形於色地叫道:"你們來嚐嚐。"
客人們把魚送往嘴裡品嚐,紛紛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麼沒有魚刺?"
"可是和魚的味道又不同!"
"外面脆脆的,裡面嫩嫩的,真是有種特別的味道。"
姑母也忍不住挾了塊嚐起來,似乎想找挑出一點刺來,卻什麼也說不出。
"蘭芝,這到底是拿什麼做的?"焦母終於忍不住問道。
"其實很簡單,就是普通的豆腐做的!"蘭芝平靜地說。
"用普通的豆腐做出這樣的菜,竟吃不出一點豆腐的味道,而且比鮮魚做出來的味道還特別,真是不簡單!"長鬚老者吃驚地說。
焦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一直緊張的焦仲卿不由鬆了口氣,蘭芝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這時,香草又端托盤上來,說:"這是蒸雞,這是一盤小炒。"說罷把盤裡的菜放到桌上。
"都來吃吧,這是香草做的雞。"焦母高興地說道。
客人們吃著,直點著頭,誇著好。
"把裡面的肫肝單獨做小炒,這點子不錯啊!"姑母一邊吃一邊說。
香草得意地點點頭。
"過去,我也沒有想過要把雞肚子裡的東西單獨炒一盤菜。雞肫切成片,脆脆的;雞肝鬆鬆的;雞腸切成絲子,綿綿的,是個好主意。"焦母說。
客人們又叫著好。
這時蘭芝也送上了一隻雞。
香草不由醋意地看了蘭芝一眼。
"這大概也是豆腐做的吧?"姑母冷冷地瞅了蘭芝一眼。
蘭芝老實地點點頭。
"既然都是同樣的東西,何必搞許多花樣?"焦母露出不悅之色,嗔怪道。
"不,和剛才吃的素魚還有著很大的區別。又鮮又香,有著肉的味道。"面容瘦削的老者挾了一塊津津有味地吃著,立即讚賞地點著頭。
"蘭芝,你是怎麼做的?把豆腐做出許多不同的味道?"長鬚老者挾了一塊品嚐著,望了望蘭芝。
"和剛才的素魚不同,我是用熬好的老骨湯冷後浸在素雞裡,然後把老骨湯飄在上面的油將素雞油酥了一遍,這樣素雞就有了一種鮮肉的香味。"蘭芝說。
"真是巧媳婦,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長鬚老者按捺不住激動地對焦母、姑母說。
這會兒,焦母也終於忍不住挾了一塊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品嚐著,然後微微點點頭。
"啊,你們姑嫂還有什麼好吃的菜全都送上來,我們也好多喝幾杯酒啊!"瘦瘦的老者高興地叫道。
客人們忙附和著。
"這是一道和氣菜!"蘭芝又送上一道菜。
"嫂子還是一道素菜!"見到客人們都誇讚蘭芝,香草的心裡突然感到說不出的味道,她訕笑道。
蘭芝點點頭。
"都是素菜,怎麼能上席呢?"香草尖刻地說。
"這不是山林裡的香菇、木耳嗎?這好像是金針花,也能吃?"長鬚老者注視著碗裡的菜,吃驚地說。
"能吃,聽山上的老大爺說,它還能起祛寒的作用。"蘭芝忙說。
長鬚老者一怔:"哦,還能祛寒?"說完,挾了一筷子菜吃著,立即讚賞地點點頭。接著說:"啊呀,真鮮美!幾種野菜放在一起,味道竟這麼好,你們吃吃!"
大家連忙品嚐著,又都點頭讚不絕口。
焦母也嚐了一口,不露聲色地點點頭。
"為什麼叫和氣菜啊?"瘦削的老者看了看蘭芝說。
"我用乾絲、蒜絲、香菇、木耳、蘿蔔、還有苦瓜,醃菜杆放在一起,取醃菜的酸味、蘿蔔的甜味、苦瓜的苦味、蒜絲和生薑的辣味,又取香菇、木耳和金針花的鮮味,以不同的味道,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品種在一起,所以我給它取名叫'和氣菜'。另外,酸甜苦辣也包含著婆婆走過來的人生路吧,我們也應該和和氣氣,孝順婆婆!"蘭芝解釋道。
"有意思!有意思!"
聽著大家對蘭芝的讚許之聲,焦母心裡也悄悄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蘭芝為她焦家掙回了面子,同時也為她自己掙回了面子,焦母的臉上掠過一絲喜色。
姑母見大家都在一邊讚賞蘭芝,也勉強笑笑。
焦仲卿緊繃的心頓時鬆懈下來,欣喜地注視著蘭芝。
香草見大家都傾向於蘭芝,並讚賞她的技藝,頃間臉露妒色,心裡隱隱不快起來。
"'和氣菜',這名字取得好!"長鬚老者側頭對焦母說:"看來你們家婆媳、姑嫂之間都非常和氣呀!"
焦母尷尬地支吾著:"噢噢噢!"
"香草,你娘五十歲的大壽,你送給娘什麼?"姑母沉思了一會,又看著香草說:
"對了,我這就去給娘拿來。"
"蘭芝,你呢?"姑母冷淡地看著蘭芝。
蘭芝遲疑了一會,忙說:"我……我也去拿來。"
這時,香草拿著一套新衣走到焦母身邊,笑道:"娘,這是給你做的一套新衣。"
"真不錯啊!"焦母接過新衣,高興地說。
"哎喲,這色彩、這樣式都不錯啊,香草也曉得孝順娘了!"姑母急忙咐合道。
蘭芝有些忐忑地拿著那條紅絲帶,步履沉重地往這邊走來,姑母看著蘭芝,揶揄道:"你小姑子送來的是一套新衣,你做嫂子的準是一份更厚的禮吧?"
稍頃,蘭芝侷促不安地拿出用紅絲線織的那條紅絲帶,雙手遞給焦母,神情有些尷尬地說:"我、我只織了一條紅絲帶。"
客人們一下都愣住了。
焦仲卿不安地把臉扭向一邊,送這樣一條微不足道的紅絲帶禮太輕了。
香草不由"卟哧"地笑出聲來。
焦母看了看紅絲帶,又看看蘭芝,臉色漲得通紅,心想,這麼寒酸不值錢的東西虧她拿得出手,真是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
"蘭芝,該不是把你扎頭的紅帶子送給你婆婆做壽禮?"姑母譏諷道。
蘭芝很快鎮定下來,她小聲說:"紅絲帶雖然不值錢,可是媳婦自己織的。媳婦聽說紅色能避邪,生日這天繫上紅絲帶,閻王殿裡的什麼鬼見了都怕,所以媳婦希望婆婆繫上它長命百歲!"
焦母聽罷,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說得有道理,紅絲帶自古就能避邪啊!"瘦削的那位老者說。
"這禮看起來不重,可最有份量!"長鬚老者也笑著咐合。
"難得你有這麼一份孝心,娘收下,晚上就係上!"見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都這樣說,焦母不由面露悅色,蘭芝見婆婆高興的樣子,終於欣慰地一笑。
香草失落地扭過頭,怏怏不樂地回到房裡。
暮色漸漸四合,光禿禿的樹枝以及那些凸凹不平的山谷,在夜幕中蒼涼地延伸,此刻,前來賀壽的村民們都己散去,蘭芝忙著清理桌上的飯菜,把殘留的飯菜小心倒進捅裡。然後收了飯碗走進廚房涮洗鍋碗,
一會,焦母走進來,蘭芝急忙回過頭。
"蘭芝,難得你那麼點錢,卻做出許多美味可口的菜呀!"焦母看著一臉倦色的蘭芝,不由感慨地說。
蘭芝心裡猛然一驚,自從嫁到焦家,婆婆就一直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看,此刻,焦母難得的體貼和掛在臉上難得的笑容,讓蘭芝深深感動,她心裡突然一熱。
焦母見蘭芝還愣在那裡,忙說:"去吧,忙了一天,早早歇吧!碗由我來洗!"
"婆婆!"蘭芝看看婆婆,好一會,才充滿感激地叫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