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孔雀東南飛 陳玉春 第2頁,共2頁

"去,替爹敬大夥一杯酒。"錢氏好像看穿了蘭芝的心事,機敏地說。

蘭芝定定地看著錢氏,恍然一悟,忙感激地說:"嫂!"

"去吧!"錢氏用鼓勵的目光靜靜地望著蘭芝,然後目送著蘭芝遠去的背影。一會,才重新返回廚房。

這時,劉蘭生不停地勸大家吃菜:"吃菜吃菜,都是鄉里的菜。"說完,討好地把一隻肉丸夾到高炳臣碗裡。

稍頃,蘭芝緊張地走到父親旁邊,小聲說:"爹,女兒怕你不勝酒力,特地來替你敬大家一杯酒。"

"好,就替我敬大家一杯!"劉員外笑咪咪地抑頭望著女兒,高興地笑道。

高炳臣夾起肉丸正要往嘴裡送,卻驚訝地發現一個長身玉人的身影在對面那桌給客人敬酒,她美目流轉,面若桃花,婀娜多姿,哎呀,太美了,他呆呆地愣在那裡,半天回不過神來,有一種驚豔的感覺迅猛震懾了他那顆放蕩的心。

高炳臣失態地張著嘴,兩隻眼睛瞪得銅鑼般大,他死死地盯著蘭芝。

"吃菜,哎,怎麼?"。劉蘭生看看眾人,忙說。

坐在高主簿旁邊的焦仲卿看見高炳臣一副丟魂的樣子,忙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大夥驚住了。

只見劉員外站起身,環視了一下眾人,笑道:"諸位,老夫病體初愈,不勝酒力,就讓小女替我敬大家一杯酒。"

蘭芝雙手端著酒杯,目光卻緊張、激動地搜尋著焦仲卿的面影,客人的目光齊齊望著她,她不敢迎視眾人的目光,微微低下頭,羞澀地說:"各位鄉鄰、長輩,老父親的病承蒙眾鄉親的關心,今已病癒,實在感謝大夥,小女就替父親大人敬各位一杯!"

劉員外笑眯眯地看著蘭芝,心情格外舒朗。

高炳臣依然直愣愣地往對面望著,神思恍惚,忘了是在酒席上。

這時,焦仲卿也在激動地追逐著蘭芝的面影,在明亮的燈火中,他終於看清了蘭芝的臉,她那張好看的瓜子臉、黑葡萄似的丹風眼,像一道白色的閃電,震撼了他的心臟,他的心劇烈地狂跳起來,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真的就是那個菊園彈箜篌的少女嗎?

一會,客人紛紛舉杯和蘭芝敬酒,蘭芝不好推辭,猛然喝了一杯酒。許是喝酒過猛,一下嗆住了,蘭芝輕輕咳了咳。

"哎,蘭芝!"劉員外心疼地望著女兒。

蘭芝放下杯,歉意地朝眾人微微一笑,便離席而去

高炳臣仍然出神地看著蘭芝的背影,再也無心飲酒。

"高主簿,你杯中酒還沒有喝呢!"劉蘭生笑道。

"那是令妹?"好半天,高炳臣才終於回過神來,有些失態地說。他"噢噢!"點頭應著,一口喝完了酒。

"正是小妹蘭芝。"劉蘭生說。

"這麼說,那天的箜篌是她彈的?"焦仲卿驚喜地看著劉蘭生。魂牽夢縈的那個人真的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了,焦仲卿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膽怯,唉!為什麼沒有勇氣上去和她說說話!多懦弱啊!

"當然是她。"劉蘭生又重複說。

"難得彈得那麼好的箜篌!"焦仲卿無限依戀地注視著蘭芝消失的背影。

"真是聞如其人"。孫少吏笑道。不等眾人搭話,他又轉向劉蘭生說:"劉兄,竟有這麼漂亮的妹妹,今日一睹,我可沒有白來。"

"劉蘭生啊,還有這麼個美人妹妹!"朱儀也讚道。

"不錯,美人,我見過多少女人,還沒有見過令妹這麼漂亮。剛才那一笑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哈!"高炳臣有了些醉意。

蘭芝有些失落地低著頭往院子裡走,錢氏迎面走來。

"蘭芝,看到那天彈琴的人?"錢氏關切地小聲說。

"看到什麼?"蘭芝沮喪地說。

"彈琴的人?"錢氏說

"那麼多人,哪敢抬頭望,更不敢仔細辯認。"

"那一桌人,個個都標標致致,都像彈琴的人,就你哥哥醜些,不像彈琴人!"錢氏笑道。

夜深了,有幾家店鋪還沒有打烊,門口上掛著的燈籠向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冷清的街道行人漸漸稀少。

高炳臣、焦仲卿、孫少吏、朱儀都已喝醉了,搖搖晃晃地相互挽著往前走,一邊興奮地說著話。

"瞧瞧你們,哎呀呀,個個都、都如狼似虎,看到那個蘭芝出來,一個個目瞪口呆,眼睛裡的光像餓狼一、一樣!"朱儀醉眼迷朦地指著眾人說。

孫少吏卷著舌頭:"錯了、錯了,用詞不當,那是如痴如醉!"

"素衣淡妝,毫無修飾,真是天生麗質!"焦仲卿也微微地有些醉意,踉蹌著往前走。

"哎呀,這、這劉蘭生,怎麼有、有這麼個漂亮的妹妹,長得如、如仙女一樣。"高炳臣搖晃著,然後又指指孫少吏他們,說:"你們說,哪、哪一個見了不春心蕩漾?啊!?"說完,又搖晃著腦袋,喃喃念道:"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孫少吏他們也跟著念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飄蕩。

這時,高炳臣跌跌撞撞回到裝飾華美卻空蕩孤寂的家裡,自從高炳臣的妻子病故之後,他就一直在心裡盤算著早點娶個女人上門,三十歲的男人,沒有女人的日子實在空虛,雖說他高炳臣不缺女人,但始終沒個明門正娶的在家裡擺著還是不成個體統的。他躺在床上,眼前始終晃動著蘭芝秀麗的臉龐和豐滿的rx房,整個晚上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他心裡暗暗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娶到這個女人。

這晚,焦仲卿也失眠了,遠處依稀傳來打更的聲音,他卻絲毫沒有睡意,夜如此深,心頭湧動的愛慕與欣賞也隨著夜色向深處墜入,焦仲卿愣愣地望著琴。

耳邊彷彿又迴盪起琴篌相和的聲音,蘭芝那如夢如幻的臉龐,帶著一種詩意的美從漆黑的夜裡漸漸走來,焦仲卿手撫著琴,又彈起那首曲子,一會,又輕輕放下琴,他忽然覺得自已有些好笑,是否自己是太多情了,誰知那姑娘怎麼想呢?是否有意中人了,他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簡單吃了點早飯後,焦母趕緊把一大堆衣服洗了,焦母早年守寡,為了一雙女兒,一直未再嫁,因此,家裡裡裡外外的大小事情都是她自己作主,也算得上是個能幹之人,這會她正在門口晾衣,一轉便看見焦仲卿的姑母進來,立即驚喜地說:"他姑母,一早就過來了?"

"你讓我為仲卿說媒的事,做姑母的時刻敢不放在心上?"姑母笑哈哈地說。

仲卿的姑母年紀和焦母相仿,是個愛閒事的勢利之人,和焦母一樣,在仲卿的婚事上,她也一直希望仲卿能娶到一個家境殷實的官府人家的女兒,這不,今天一大早,就趕緊來說媒了。

焦母高興地把兩隻手在圍腰上擦了擦,急忙說:"快,屋裡坐吧!"說完,快步走進客廳。

仲卿的姑母不慌不忙地坐在木椅上,焦母把一杯茶放在姑母旁邊,急切地說:"你見了那姑娘?"

姑母揭開杯蓋,用杯蓋颳了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喝了口茶,才不慌不忙地笑道:"見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兒女,知書識理,人也生得非常漂亮,家裡只孃兒倆,父親和兄長都在朝裡做官呢!"

"哦!"焦母高興地說。

"年齡也不大,和仲卿正般配呢!叫我看,和仲卿啊,真是天生一對,地設一雙。"仲卿姑母得意地說。

"他姑母,說到現在,她們家都怎麼說的?"焦母迫不及待地問。

姑母嘴一撇:"喲,人家是大戶人家,哪能那麼隨便就立即應承了!"

焦母直點著頭:"也是。"

姑母:"這門親事要成了,仲卿也不愁今後沒有個靠山,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在衙門裡做個小吏!"

兩人為仲卿的婚事又聊了好一會,姑母才告辭。

整個上午,焦仲卿和孫少吏都在忙著抄寫公文,這時,劉蘭生又從外面走進來。

"這回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高主簿剛剛進屋!"孫少吏知道他是找高炳臣,忙笑笑說。

"好,我去。"劉蘭生說。

孫少吏回頭看劉蘭生進了高主簿的房,對焦仲卿:"仲卿,這劉蘭生這麼粗俗不堪,可他那妹妹偏偏天生麗質,多才多藝,你說這奇不奇?"

焦仲卿不置可否地笑笑,心事重重地抄寫著公文,無心多說什麼。

"這叫一娘養九種,九種不像娘。"見焦仲卿不吭聲,又補充說。

劉蘭生匆匆來到高炳臣的房門口,在門外輕輕咳了一聲,高炳臣抬起頭,立即熱情地笑道:"喲,劉兄!"

"叫我?"劉蘭生一愣,驚詫地眨了眨眼,遲疑了好一會才說。

"不叫你叫誰?坐坐!"高炳臣見劉蘭生拘謹地站在那裡,忙堆起笑臉說。

劉蘭生依然愣在那裡,他很驚訝一向對自己傲慢冷淡的高大人為什麼今天竟一反常態地對自已熱情起來。竟和自己稱兄道弟?他心裡直犯咕嚕,模不清高大人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高炳臣的客氣熱情反而使劉蘭生有些不知所措。

"哎,坐啊坐啊!"高炳臣笑咪咪地望著劉蘭生,起身給劉蘭生泡茶。

劉蘭生忐忑不安地坐下,又詫異地望著高,百思不得其解,見高給自己上茶,才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起身,受寵若驚地說:"哪敢勞駕主簿大人倒茶。"

"你是客人嘛!"高炳臣很和氣地看著劉蘭生說。

劉蘭生接過茶,仍用探詢的眼光望著高炳臣,耐心等他開口。

高炳臣在他對面坐下,定定看著劉蘭生。高炳臣心裡十分清楚,劉蘭生之所以拚命巴結自己,其實都是為了那筆生意,如果自己沒有利用價值,他劉蘭生理都不會理自己。現在,倒要看看劉蘭生怎麼說。

一陣短暫的沉默,似乎雙方都等著對方先開口。

良久,高炳臣喝了一口茶,終於開口說:"你的事,我能不關心?"

"我的事,當然要靠主簿大人關心!"劉蘭生緊盯著高炳臣的臉,乖巧地說。

"這一萬套冬服,不小的數字啊!"高炳臣有意加重語氣說。

"小數字何必勞駕主簿大人?"劉蘭生小心看著高。

高炳臣若有所思地低頭掐著指頭,沉吟著。劉蘭生依然愣愣地看著高炳臣。

"劉兄,這帳算過?"好一會,高炳臣才微微抬起頭說。

"喲,還不曾算過!"劉蘭生笑道。

"哎哎,這做生意能不算賬?"高炳臣看了劉蘭生一眼,搖搖頭。

"……!"劉蘭生尷尬地一笑,不知說什麼。

"你沒算,我替你算。扣掉布料,扣掉工錢,每套賺兩十銖,一萬套冬服就得賺兩十萬銖,要是每套賺四十銖,就得賺四十萬銖。"高炳臣鎮定地說。

"哪能賺得到許多?"劉蘭生疑惑地看著高炳臣。

高炳臣知道劉蘭生是在裝傻,奸笑道:"你就別裝糊塗了,我這還是窄打窄算。你說,要不多少人不賊著這筆買賣?"

"那還用說。"劉蘭生不想得罪他,忙附和說。話音剛落,便又小心地試探道:"哪高主簿你……?"

"這生意嘛,當然要給你。"高炳臣知道劉蘭生想說什麼,又奸笑了笑。

"怪不得上次主簿大人說我家有天象,要發財。這財是高主簿給羅!"劉蘭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興奮地說。

高炳臣定定地看著劉蘭生,連忙說:"不,要看怎麼給?"

"放心,放心!我劉蘭生也不是過河拆橋的人,還不知恩?"劉蘭生說罷,從袖口掏出一個大錢包放在桌上。然後又馬上補充說:"事成,我再抽兩成給你。"

高炳臣輕輕推開錢包,搖搖頭,劉蘭生見他推開錢包,以為高炳臣賺少,於是又知趣地說:"那……我抽四成給你。"

高炳臣還是搖搖頭,不吭氣。

他孃的,這高炳臣胃口也太大了,可是不給他好處,他高炳臣能給我做冬服嗎?劉蘭生想了想,一咬牙,說:"行,我抽一半給你。"

高炳臣依然搖著頭。

"那……?!"劉蘭生吃驚地望著高主簿,不知道他究竟想吃多少。

高炳臣笑了笑,對劉蘭生說:"錢,我一分一釐也不要。"說完,又拍拍桌上的錢包,"這錢嘛,我也不要。"

劉蘭生心裡一驚,什麼?不要錢?劉蘭生被高炳臣弄得一驚一乍的。他愣愣地看著高主簿。

高炳臣沉呤了半響,才從牙縫裡一字一頓擠出一句話:"但我要你妹妹嫁給我!"

劉蘭生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有想到高炳臣會這樣說,會以娶蘭芝作為這筆生意的籌碼。

"怎麼,你是看我不配?"高炳臣定定地望著劉蘭生,嘲諷道。

"不不不!"劉蘭生一時不知所措地掩飾。

高炳臣瞟了劉蘭生一眼,步步緊逼,說:"那是為什麼?"

"這,這事……哎呀!"劉蘭生語無倫次地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麼,他很清楚高的為人,經常流連風月場所的男人靠得住嗎?會是什麼好東西?

這時,高炳臣又冷笑一聲:"哦,是不是看我剛死了老婆吧?"

一邊是自己的親妹妹,一邊是垂手可得的萬貫家財。劉蘭生心裡很予盾,一時心亂得很,半響,劉蘭生才很為難地說:"只是怕蘭芝……?"

話沒說完,高炳臣就打斷他的話,說:"怎麼,屈了令妹?我高某也是官宦人家,家有萬貫家財,良田千畝。你妹妹嫁給我,穿有綾羅、食有佳餚,只會有享不完的福,會屈了她?再說,你劉蘭生以後有什麼事我能不關照?"

聽高炳臣這麼一說,劉蘭生有些心動了,但仍猶豫著下不了決心。

傍晚,殘陽把鄉村小徑塗抹成一片金黃,焦仲卿終於抑制不住對蘭芝的思念,騎著馬從前面疾馳而來。

在三岔路口,焦仲卿不由放慢了速度,他停下來,向黃昏下的那片菊園張望,猶豫了好一會,他才又駕馬向另一條道奔去。

這會蘭芝從屋外走進自己的房間,目光落在桌上箜篌上,自從那次家宴沒能見到彈琴的人,蘭芝心裡又多了一絲失落和失望。

蘭芝遲疑地又拿起箜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思慕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男子,她抬頭環視四周,房間昏黯,室內的黯淡,使得從窗外斜射進來的那一縷光線,格外地醒目。

她又彈奏起那首曲子來。

樂聲響徹四面八方,聲音綿延、悠長,在焦仲卿的耳畔停留,他心一喜,趕緊勒住馬頭,掉頭往劉家大院方向奔去。

這時,劉蘭生不安地在客廳走來走去,他在想那事如何開口對妹妹說才好,他思忖了一陣子,決定還是和妹妹直說算了,況且妹妹要真嫁了高炳臣,以後自己就不愁沒有綿衣玉食,花天酒地了,再說妹嫁了這樣的官人,也衣食無憂享清福了,劉蘭生朝蘭芝閨房這邊走來。

蘭芝正全神貫注地彈箜篌,樂聲寄託著她的情思,不一會,焦仲卿騎著馬已俏俏來到劉家大院的門口,他屏住呼吸,靜靜地傾聽著箜篌傳出的樂聲,深深地陶醉在蘭芝絕美的樂聲裡,忘了一切。

突然,聲音嘎然而止。

焦仲卿見樂聲停了,有些納悶地抬頭朝上望去,正在這時,錢氏拎著衣桶過來,看到焦仲卿探頭探腦的樣子,忙走過去,警覺地說:"相公找誰呢?"

焦仲卿一愣,有些驚慌地說:"不不,不找哪一個!"

"那你……?!"錢氏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地看著焦說。

"是、是我這匹馬聽到箜篌聲,一時勒不住韁繩就直衝過來。"焦仲卿語無倫次地說。趕緊慌慌張張駕馬離去。看著焦仲卿離去的背影,錢氏自語地搖搖頭:"馬兒也喜歡聽箜篌?鳥兒聽了繞窗子飛,馬兒也在窗下轉,嘿!是他的馬有意思還是這人也有意思?"說完,轉身進了屋。

這會,劉蘭生笑眯眯地進了蘭芝的房間。蘭芝連忙放下箜篌,給哥哥讓坐。劉蘭生直截了當地把高炳臣想提親的事和蘭芝說了,並天花亂墜地遊說道:"蘭芝,這可是有臉有面子的人家,嫁過去有你穿不完的綾羅,食不盡的美味佳餚,有享不完的福!"

"哥哥怎麼突然關心起妹妹的婚事來了?"蘭芝吃驚地看著哥哥。

"哎哎,哥哥怎麼不關心,哥哥一直關心著呢!"

"瞧哥哥說的,他家門牆也是很高的。"蘭芝笑道。

"那還用說,那一條街就他家門牆最高。"

"我要是彈箜篌,鳥兒還能飛過來?"蘭芝又調皮地笑道。

"鳥兒再高的牆也能飛啊?"劉蘭生說。

"那……他家的門檻也是很高的?"蘭芝揶揄地笑道

"那是什麼樣人家?當然門檻高!"劉蘭生嘴一撇。

"妹妹能跨得過去嗎?"蘭芝自嘲地說。

"當然跨得……"劉蘭生定定神,這時才發現妹妹的表情有些不屑。有些詫異地說:"哎,哎蘭芝,你什麼意思?"

"哥,上面還有爹孃呢!"蘭芝笑道。

"哎哎,蘭芝,你到底什麼意思?"劉蘭生一愣。

"這事還是由爹和娘定呢!"蘭芝很聰明地回答哥哥。

劉蘭生見妹妹絲毫不動心,有些失望地走出了蘭芝的房間。

焦仲卿沮喪地騎著馬,漫不經心地朝家裡走去,一段山路之後,是一條皖河,過了一個石拱橋,離皖河不遠,就到了自己住的村莊焦家畈。這是個規模不小常見的南方村落,住了三十幾戶人家,在外讀書和做官的人不少,象焦仲卿這樣在府衙當差的倒不多見。這會只見焦仲卿在房前下得馬來,懶懶地把馬牽到馬柵並繫好僵繩,像往常一樣伸手拍了拍馬背,徑自從馬棚走到書房,此時,一輪皎潔的月亮照進焦仲卿的視窗,灑落在桌邊的琴上,他看了一會書,可好像一個字也看不進。焦仲卿下意識地撥動了下琴絃,琴絃發出一聲清脆的琴音,他有些莫名其妙地鬱悶起來。

焦母見兒子的房裡還亮著燈,便端了碗紅棗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仲卿抬起頭說:"娘,你還沒有睡?"見母親沒有離去的意思,猜想母親一定有話和自己說,忙試探地說,"娘,你……?"

"娘有話跟你說。唉,你也老大不小了,娘看也該說親了。"

焦仲卿微微一驚。

不等仲卿答話,焦母又說"今兒你姑母來了,看中一個姑娘,還是大戶人家,父親和兄長在京城洛陽做大官,攀上這樣的人家對你日後的仕途進取,會有好處!"

焦仲卿仍然沒有吭聲。

"你怎麼不說話?"焦母吃驚地看著兒子。

"娘,孩兒不敢應承這門親事。"焦仲卿終於說。

焦母一愣,怔怔地望著兒子。

"若是攀高枝,結後臺,雖然仕途得以進取,這豈不要讓天下讀書人笑話孩兒嗎?"

焦母又一愣。

焦母嘆道:"可這年頭,沒有後臺,是斷難做大官的。"

"娘,孩兒斷斷不願這麼做的!"焦仲卿依然倔犟地說。

劉蘭生在蘭芝那裡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回到臥房,他不知道怎樣向高大人交差,這事成不了,生意就泡湯了,什麼榮華富貴都是水中花、鏡中月了。他滿腹心事地坐在椅上發愣。

這時,錢氏把盆洗腳水放在劉蘭生腳下,劉蘭生一伸腳,對著媳婦大吼道:"要燙死我呀?"

"不燙啊?"錢氏慌張地試試盆裡的水,怯怯地說。

"唔?不燙!"劉蘭生小心地把腳伸進水裡。

錢氏又起身鋪床,準備服侍丈夫睡下。

"這樣的人家,哪裡挑得到啊!"劉蘭生自言自語地說。

"什麼人家不人家?"錢氏看著丈夫,不解地說。

"你瞎插什麼?煩不煩?"劉蘭生煩躁地又對媳婦厲聲吼道。也許意識到自己剛才太過份了,劉蘭生緩和了語氣,想了想,對錢氏說:"你說,我給蘭芝挑了個人家,有權有勢,要什麼有什麼,可這個傻妹妹卻無動於衷,你說,這傻妹子傻不傻?"

"蘭芝心裡擱的是那個彈琴的人!"錢氏沒好氣地說。

劉蘭生一愣,一下子醒悟過來,他想,"哦,怪不得那天請客,她還要打聽人家來不來?"這會兒,他一激靈,興備地一拍大腿,說:"有了!"

"什麼'有了'?"錢氏迷惑地望著丈夫。

劉蘭生:"你不懂,你不懂!"說完,他急忙站起,"嘣"地聲把腳盆打翻也不管,慌忙又向蘭芝的臥房走去。

"這怎麼啦?"錢氏怔怔地愣在一邊,轉身收拾地上的腳盆。

燭光隨微風搖弋著,蘭芝還沒有睡意,夜涼如水,帶著一絲溫馨的氣息氤氳房間,想著心中的那個彈琴人,蘭芝又撥弄起箜篌。

"咚咚"。

蘭芝忙放下箜篌,走上去開門,見又是哥哥,忙吃驚地叫了一聲:"哥!"

"還沒睡嗎?蘭芝!"

"這麼晚了,哥……?"蘭芝知道哥哥肯定又是那件事,有些不耐煩地說。

"哎,我跟你說的還是高主簿……"

"哥,你不要再提那件事。"蘭芝不想聽他說這些,不悅地說。

見妹沉下臉,劉蘭生忙急得直襬手,裝出一副正經地樣子說:"蘭芝,誤會了。這個高主簿就是那天彈琴人的人。"

蘭芝一驚。

"我曉得妹妹心裡只喜歡彈琴的,不然怎麼那天請客,還問人家來不來?"劉蘭生笑道。

蘭芝有些狐疑地看著哥哥,謹慎地說:"他就是那個彈琴的人?"

"就是他,你看那天他那個琴彈得多好,多動聽,多悅耳!哎呀呀。"劉蘭生笑道,隨後又拍拍腦袋,又說:"你看我跟我說了許多,偏偏就把這漏了。你看看……!"

聽了哥哥這番話,蘭芝不由羞澀地微微垂下頭。

聽了母親說要和自己提親的話後,焦仲卿突然覺得心口有點睹得難受,母親走後,他失神地望著在桌上的琴發愣,腦海裡卻不停地浮現著蘭芝敬酒時的樣子。

此刻,他是多麼心焦地等待一個人,一個從他降生下來就註定要等待的一個人,在琴聲裡,他找到了她,在箜篌裡她讀懂了他,兩個彼此彈出合音的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啊,這是一種冥冥中命定的緣分。

仲卿猛地撫琴彈奏。月光把銀灰色的光暈灑在他英俊而憂悒的臉上,他凝視著蘭芝家的方向,只見在清涼的月光下,所有的喧譁都都靜止了,只有飽含情思的琴聲向著心中的彼岸再次出發。

琴聲彷彿長了翅膀,落在蘭芝的房間,蘭芝目光神往地投向窗外。

蘭芝在窗戶邊站了好一會,才退回到床邊。

高炳臣如約來到吳記酒樓,酒樓高懸的幡在風中嘩嘩作響。

高炳臣特意找了這間僻靜的酒樓,然後要店小二找了間小房,店小二往桌上放了一把茶壺、兩隻杯子後。便匆忙下了樓。

高炳臣獨自喝著茶。他喝了口茶,又放下杯子焦急不安地來回走著,不時地傾聽外面的動靜。突然間,他聽到外面吳掌櫃的招呼聲:"喲,劉公子!"知道是劉蘭生來了,又矜持地坐到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

這時,劉蘭生進了來,笑道:"讓您久等了!"

高炳臣微微欠欠身子,示意他在對面坐,並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定定地望著劉蘭生。

劉蘭生喝了口茶,手抹了下嘴角,得意地:"同意啦!"

高炳臣不太相信地瞪著兩眼,驚喜地說:"哦,同意啦?哎呀哎呀!"說罷興奮地站起來,搓著兩手。

"可費了我不少口舌!"劉蘭生盯著高炳臣,討好地說。

"這情我不會忘,不會忘!"高炳臣長舒了一口氣,笑著邊說邊過去給劉蘭生重新倒茶,接著又給自己倒茶。

"不過,蘭芝看中的是那天那個彈琴的。"劉蘭生端起杯子又放下,不安地說。

高炳臣拿在手裡的壺頓住了,吃驚地脫口而出:"焦仲卿?"

"你別擔心,她也不曉得那天彈琴的是焦仲卿還是誰,我只是推說這彈琴是你高主簿!"劉蘭生笑道。

"哦,好!這就對了!"高炳臣終於鬆了口氣。

"不!"劉蘭生又說。

"唔?"高炳臣迷惑地看著劉蘭生。

"就看這下一步戲怎麼演了。"劉蘭生連忙把頭湊近高主簿說。

高炳臣仍不明白劉蘭生的話,怔怔地看著劉蘭生。

"哎,這還不明白,蘭芝看中的是那天彈琴的,要是曉得你不會彈琴,這事不就白忙乎啦!"劉蘭生見高炳臣愣在那裡,急忙解釋道。

"那倒是。"說罷,高炳臣起身揹著手來回踱步,連連點頭。這時,高炳臣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興奮地對劉蘭生說:"有了,有主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