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我願意 陳彤 第2頁,共2頁

唐微微側過身子——其實,靳小令早說過,唐微微需要哪種男人?她需要那種不那麼尊重她個人意願的男人!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再說這一切是因為我愛你!她就是這麼一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女人。男人好生生追求她,拿著花到她門口,她開了門,都不會往上撲!

楊年華手裡的花束太大,他好笨拙啊,不知道放在哪兒。唐微微裡裡外外地找,沒有合適的容器——她家裡竟然沒有花瓶。最後,那束花被放在可樂瓶子裡。唐微微拿把剪刀,一面修剪,一面聽楊年華說話。等楊年華都說完了,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沒人要了,你就可以來抄底了?」

楊年華被噎得面紅耳赤。片刻,他說:「我做俯臥撐呢,做不過三十出頭的小夥子;論成功有錢呢,比不過你的初戀。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如果你一點都不喜歡我,那就算我自作多情。」

唐微微咬了咬嘴唇,說:「你這算是跟我求愛?」

楊年華說:「我不敢跟你求愛。怕你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唐微微笑了,說:「有一句話你沒聽過嗎?不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不是優秀的癩蛤蟆。」

楊年華「撲哧」笑出聲來——「那我就嘗試著做一隻優秀的癩蛤蟆?」

倆人面對面,好難啊。楊年華似乎在等待著唐微微投懷送抱,而唐微微則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唐微微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楊年華那邊還枯坐著,跟練氣功似的。唐微微終於沉不住氣了,她也是有點火了,對楊年華說:「你就打算這麼追我嗎?」

楊年華也是一身汗。老實人哪!現在唐微微終於懂得麗莎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了:「忠厚老實有什麼用?那能讓你開心嗎?榆木疙瘩最老實了,你喜歡嗎?」

楊年華很艱難地露出笑容,問唐微微:「你想要我怎麼追你?我可買不起卡地亞。周大福咬咬牙,還可以。」

呵呵。楊年華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麗莎吧。麗莎在喬娜的婚禮上,宣佈她的擇偶標準——如果是戴著tiffany鑽戒來跟她求婚,她可以不假思索,不論國籍年齡膚色人種職業年齡高矮胖瘦甚至健康還是殘疾,如果其它方面很優秀,比如說帥啦幽默啦什麼的,可以放寬到卡地亞珠寶,但絕對別想用謝瑞琳、周大福打發她。

唐微微想起了早年跟王洋的時候,那時候,她壓根連想都沒想過周大福還是卡地亞。王洋是怎麼追的她?無非是天天到自習室給她佔座位,給她買早點,帶到教室給她吃,幫她開啟水。她想看的電影,陪她看。她想去的地方,陪她去。她落淚,他吻她。她開心,他抱她……

「既然你們當初那麼好,後來怎麼會分開?」楊年華問。

「後來,我嫌棄他沒出息。」唐微微和其它女人不一樣,其它女人樂於美化自己,她善於醜化自己。呵呵,靳小令說得對,唐微微是個「受虐狂」,沒有人「虐待」她的時候,她就自己「虐待」自己——人家都是誇自己還來不及,她倒好,沒人往她身上潑髒水,她親自!

「是不是你那個時候以為自己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楊年華滿臉笑容,是那種很溫和很善解人意的笑。

呵呵,事實上,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認為唐微微能找到比王洋更好的。而只有唐微微捨不得放手王洋——她犯了一個最致命的錯誤,她沒有放手,但她叨嘮。她不厭其煩地指導王洋的人生,從應聘的技巧,到工作的態度。

「你肯定給了他很大壓力。」楊年華是過來人,他猜都可以猜得出來,唐微微這種女人年輕時所能犯的錯——她們不會紅杏出牆,也不會另覓高枝,她們會一面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擔,一面鞭策身邊的男人——其實,她們倒不如紅杏出牆或者另覓高枝。她們不瞭解男人,男人儘管很難接受女人的背叛,但假如你是有了更好的選擇,他們會從內心深處認為是自己的錯,是他們把你逼走了,甚至他們會有一種要把你奪回來的衝動,但假如你留在他們身邊不停地「鞭策」他們,他們就會煩你——這就跟很多孩子憎惡家長一樣,家長為了孩子的前程,打罵孩子,強迫孩子讀書,即便孩子出息了,很多時候,跟家長也不親了。孩子是需要快樂教育的,男人也是一樣。

天漸漸地黑了。倆人坐在房間裡,誰都沒有去開燈。

「我知道你還愛他……這就是你這麼多年一直單身的原因。你別急著反駁,什麼沒有遇到合適的啦,什麼你有感覺的人家沒感覺,人家有感覺的你沒感覺。根本就不是!我學過心理學,我給你分析一下啊。王洋人間蒸發的那幾年呢,你一直以為他會回來。你怕他有一天忽然回來了,窮困潦倒,如果那時候你嫁人了,你怕沒有人管他——我敢保證,你從來就沒有想到他能發財,你是怕他過不下去過不好。所以,你拼命地掙錢,工作,努力,就是為了有一天他一無所有走投無路再到你這裡的時候,你收留他,給他一個家。對吧?」

唐微微鼻子發酸。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甚至她的母親,甚至她的閨密,沒有人知道她的心思,甚至她自己也不是那麼清楚——但她確實經常擔心王洋,她瞭解王洋的個性,他那個不低頭的倔驢脾氣,怎麼可能有好工作呢?沒有好工作怎麼可能有房有車呢?沒有房沒有車,現在的姑娘多勢利啊,怎麼可能嫁給他呢?最多是跟他談談戀愛,拿他解個悶。然後到他三十多歲,一無所有,他可怎麼辦呢?

所以,她買了房,買了車,成了「白骨精」。她想,假如真的有那麼一天,她就對他說:「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我可以自己買鑽戒,我可以自己買房子,只要你愛我,一輩子跟我在一起,永不分離。」

楊年華伸手從桌子上的紙巾盒裡抽出紙巾,遞給唐微微。唐微微沒有接,她站起來,到洗手間,好好地洗了一把臉。然後,開啟房間所有的燈,站在楊年華對面,對楊年華說:「根據你的分析,我現在就是一隻典型的母癩蛤蟆。一心想吃人家的天鵝肉。」

楊年華笑了。他笑的時候,習慣把嘴咧成一字形,那種笑容很有感染力,至少在唐微微看來是這樣。她把楊年華的這種笑,稱做「楊氏笑臉」。楊年華一邊笑,一邊說:「不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不是優秀的癩蛤蟆。想吃是正常的。只不過……」

唐微微接過去,說:「只不過,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哪那麼多天鵝啊?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是我不現實,高不成低不就,一把歲數還非要人家把咱當小姑娘追……」

楊年華的笑容越來越慈祥了,等唐微微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體無完膚,他才說:「靳小令說得對,你真是‘受虐狂’。你不僅有受虐傾向,還有自虐傾向。你把自己說成這樣,舒服怎麼著?」

唐微微說:「我這叫自我批評好不好?!我打小就學習雷鋒,別的沒學會,就這條,對待自己的缺點錯誤,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

楊年華看著唐微微,忽然不說話了。他這麼一不說話,唐微微也停住了,有點手足無措:「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你其實很可愛,非常可愛。」楊年華的目光中滿是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