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我願意 陳彤 第2頁,共2頁

楊年華聽了,一笑,說:「是你沒看上他,還是他沒看上你,還是相互沒看上?」

唐微微不假思索:「他沒看上我。」

「不可能。肯定是你心裡先沒看上人家!」

唐微微對楊年華產生了好奇,強烈的好奇。他怎麼會知道?她剛才故意說人家沒看上自己,是為了免去多餘的「口舌」——如果說自己沒看上人家,那麼別人就會問「為什麼啊」;如果是人家沒看上自己,就不用說理由了,而且對方也會知趣地不再多問,最多幫著罵兩句對方有眼無珠。

楊年華也不多解釋,接著問唐微微:「你看不上他什麼地方啦?嫌他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世面?土?還是急功近利?」

唐微微更驚訝了。他怎麼會知道他是小地方來的?

後來,他們更熟了一點,楊年華告訴唐微微,這很容易,你只要觀察一個人的細節就可以。比如那個中國的伍迪·愛倫,他看選單的緊張,咀嚼時張著嘴,買單的時候假裝搶單但最後還是讓人家姑娘結的賬……還有,最關鍵的,他身上那種既自負又自卑的勁兒,自負是因為他曾經鶴立雞群,自卑是因為現在他是鶴了,但周圍全是長頸鹿!

「那我憑什麼看不上他?人家是博士畢業呢。」唐微微有的時候很矯情。

楊年華笑笑,把一隻胳膊搭在唐微微肩上。

呵呵,女人要的是臂膀,是親熱,是溫暖,是胸膛。唐微微覺得自己有些愛上楊年華了——他的氣息,他的味道,還有他的循序漸進,以及懂女人……

唐微微現在知道什麼叫「懂女人」了——懂女人就是要懂得女人什麼時候要什麼,甚至要在女人還不知道自己需求的時候,他就已經捕捉到了。唐微微就需要這樣的男人,懂她,比她還懂她,然後給予。

唐微微體會到一種被愛的感覺——那種感覺非常地好。她可以隨時隨地給楊年華打電話,她再也不怕週末了。至於王洋,她偶爾也會想起來,但,也就是偶爾想起來,然後要求自己儘快忘掉。

她曾經比較多事兒地跟那個中國的「伍迪·愛倫」打過一次電話,假裝瘋魔地說:「那天那女孩真漂亮,你女朋友?」她打電話,並不是還想和「伍迪·愛倫」如何如何,而是想了解「瓷娃娃」——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對「瓷娃娃」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

「怎麼可能?!那種又傻又缺心眼又漂亮的姑娘可是搶手貨,怎麼可能落到我手裡呢?」

「伍迪·愛倫」還挺有意思,在電話裡問唐微微那天是相親去了吧。唐微微跟「伍迪·愛倫」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直接就承認了,還問伍迪·愛倫那人怎麼樣。

「伍迪·愛倫」停了停,說:「你跟他還不如跟我呢!他三十九歲了才有一輛破君威,手錶是西鐵城的,穿的鞋背的包都是大路貨,你圖他什麼?」

「那我跟你,又能圖你什麼呢?」

「呵呵,我比他年輕。他三十九歲了,該定型了,我才三十三歲,還有成長空間呢。你不把眼光放長遠一些?」

「也許你到他那個歲數連輛破君威都沒有呢!」

這種話,唐微微以前是說不出口的,太傷人太不留情面太勢利眼。但現在,經過一段時間相對集中的高強度的戀愛實戰,她已經掌握了「長驅直入」的要領——大家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不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嗎」?何必拐彎抹角浪費時間?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能接受就繼續處,不能接受就馬上滾蛋!時間是最寶貴的,何必浪費時間在那些不寶貴的人身上——她在跟人相親時,被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想找個什麼樣的?我行嗎?」

馮東海在告訴她要娶那個小學老師之後,還殷殷地又找了她一次,把她約出來,特別推心置腹特別苦口婆心特別掏心窩子地跟她說,她還有機會。她可以攔住他,不讓他娶那個小學老師。

唐微微感覺好生奇怪:為什麼要她去攔住他?難道他是脫韁的驚馬?自己非得扮演挺身而出的女英雄,捨身攔一下子?

當然,她很快就搞明白了——馮東海是以這種方式告訴她,他自己很搶手,如果她不搶,那就是別人的了。

唐微微從內心深處非常反感馮東海的這種「伎倆」——你要是喜歡人家小學老師,你就娶人家;你要是不那麼喜歡,你就別娶,再接著找自己喜歡的。你要是喜歡我,你就踏踏實實地跟我處;你要是不喜歡我,拉倒。憑什麼讓我去另一個女人那裡搶你?把你攔下來?有病!

馮東海見唐微微木著一張臉,就嘮嘮叨叨地論證,他思前想後,覺得還是唐微微更好。儘管那個小學老師很賢惠,很善良,但他內心裡更傾向於唐微微——「為什麼呢?我有什麼好?又不會做飯,又不會伺候男人?」唐微微開始拿糖,這是她的拿手好戲——刁難自己的追求者。靳小令曾經認真而嚴肅地批評過唐微微:「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喜歡這麼被男人對待嗎?喜歡人家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拿糖算什麼?欲擒故縱?聲東擊西?」不過,王洋則認為,女人適度地拿個堂是對的——凡是那種你一拿糖就立刻撤退的男人,你百分百搞不定他。所以,不如早早請他滾蛋,免得留有後患。

馮東海為唐微微描繪了一下他們的未來生活,於是,唐微微知道——男人其實比女人更算計,馮東海一定是用他那一百四十的智商反覆測算過n次關於「到底應該娶什麼樣的媳婦價效比最高」這一命題。首先被無情地pass掉的是那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什麼都沒有,除了年輕,而婚姻是長線投資,至少是中長線投資,完全沒必要投資在一項逐年遞減的專案上,比如「年輕」——她很快就不會再年輕了。而他看不出她的未來——馮東海自己在北京打拼多年,他知道能混成他和唐微微這樣的,是少數。其次,就是唐微微和小學老師。小學老師對他上趕,他可以用很小的成本得到,不必承諾婚禮的隆重,並可以按照他的時間表成婚生子,但投入低收益也低,他和小學老師的未來是看得到的,而且未來的家庭支柱責無旁貸的是他。再加上氣質啊帶得出去,帶不出去以及男人虛榮心的考慮,唐微微明顯更勝一籌,只是,唐微微好像比較難搞定,需要投入更多的運營成本。

「咱們結婚以後,我想把我爸媽接過來。我的房子比較遠,讓我爸媽住,我就住在你那裡。咱們上班的地方不遠,都在cbd,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家務你要是不喜歡做,咱們可以請小時工。」馮東海想得還挺美,這剛哪兒到哪兒啊!唐微微心裡不爽。

做生意有一個原則,談交情就不要談價錢,談價錢就不要談交情。如果又要談價錢又要談交情,那咱就把交情先摺合一下,看值多少錢。以前,唐微微很怕和熟人做生意,現在她不怕了——她會對熟人說,你最好找別人,找我就是這個價格。熟人如果說,咱們關係多好啊——唐微微就說,正因為咱們關係好,你才不應該壓我的價啊。別人給我十萬,你應該給我十五萬才顯得咱們關係好對不對?

她這樣脾氣,已經讓她失去好幾個朋友——最開始,她也痛心,但後來一想,也好,總好過整天為朋友做「義工」吧?

現在,唐微微完全冷靜下來,她不是不能接受男人算計女人,她能接受,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拿「感情」說事——她問馮東海:假如她沒有這套房子,而是那個小學老師有,是不是他就會認為小學老師更合適一點?或者說,他就會覺得更愛那個小學老師一點?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他是否就會認為把自己的感情作為投資,投資到那個小學老師身上更值得一些?

假如馮東海「懂女人」,懂得唐微微說這些話的「心思」,那麼他本來還是會有機會的——唐微微無非是在強調,你不愛我,你愛的是我的房子!如果他能把房子和他對唐微微的感情掰扯清楚,他還是有可能絕處逢生的。可惜他不懂,他不僅不懂,還自我感覺良好,他當即拉下臉,對唐微微冷冷地說:「不就是一套房子嗎?有什麼啊?難道我沒有房子嗎?人家小學老師到我家,一進門就洗衣做飯,還說要趕緊生孩子,把我爸媽接來好好孝順,一家人住在一起。人家還比你年輕,才二十七歲,也比你乖巧。對我,人家生怕自己配不上我……」

唐微微原本一直覺得馮東海是塊「雞肋」——也曾多次自我檢討,認為是自己要求太高,不現實,但現在她知道了,原來自己在馮東海那裡才是一塊真正的「雞肋」!她知道也許這一生再也找不到她和王洋那時候的感覺了,那種感覺,就像她的十七歲一樣,已經永遠永遠永遠地一去不復返,但是,她不能欺騙自己,她可以妥協,但不是向馮東海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