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他了嗎?他怎麼說?」
他說他骨子裡就是一個浪漫的人。他還說他從見我第一眼就喜歡我。他說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
聽起來也全對。無懈可擊。但……哪兒不對呢?
「你們……你們到什麼程度了?」王洋笑眯眯地問,滿臉善意。
「什麼都沒有。連手都沒拉過。」
「這麼純潔?」
「對。但是我覺得他在等我主動。」
「那你要是喜歡他,就主動點唄。」
「我憑什麼?!」唐微微眼睛「刷啦」就立了起來。
「瞪什麼眼啊。你謙虛點。這還沒讓你趕著馬車帶著嫁妝呢。我是說,你得給他一點暗示。老話怎麼說的,這母狗要是不搖尾巴,公狗絕不能上。狗都這樣,何況人呢?你得讓他明白,你喜歡他,他心裡要是連這點把握都沒有,他不敢往上衝,真的。」
「那你跟瓷娃娃,她給你什麼暗示了?」
王洋不說話了。
不過,王洋說中了一件事情,在那束花之後,楊年華消失了——如月過柳梢,過去就過去了,一點牽連都沒有。唐微微心裡納悶,一個對她這麼黏糊的男人,怎麼能一夜之間,就乾脆成這樣?她有點擔心,怕他出了什麼事,主動給他打了電話,他接了,她沒什麼話,隨便寒暄了兩句掛了。他也就沒有再給她打。
王洋教育唐微微:見過獵豹追獵物嗎?追上就追上了,追不上,或者太費體力,就放棄了。人家都把花送到你家門口了,你還不請人家上樓,裝傻,換作我,我也不追了。
唐微微說:「你少廢話。你當時追我追了多久?」
王洋呵呵一樂,說:「我那會兒多大?他這會兒多大?我追你的時候,不到二十,我不怕累,我有體力,我還不喜歡那些一追就到手的。可你那哥們兒,都奔四張了,擱在動物世界裡,即便是雄獅,也是老雄獅了,再追個羚羊斑馬什麼的,費勁了,只能抓個野兔山雞受傷的瘸腿驢啊什麼的。」
那他就逮野兔山雞受傷的瘸腿驢去吧。請兩次飯,送一把花,就想搞定一個女人,太便宜吧?唐微微不幹,她也不能接受,她再想把自己嫁掉,也不能這麼揮淚大甩賣吧?西蒙·波伏娃,作為一個女權領袖,尚且說過,女人追求愛,實際上是追求被愛。唐微微尋思,您作為一個男人,連追求女人都不肯下點工夫花點本錢,我嫁給你,還能指望什麼「被愛」?
唐微微把重點轉移到「馮東海」上。這也是王洋的建議——不要跟楊年華浪費時間。他那個歲數的男人,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是自己想要的,什麼是自己不想要的。如果你真是他想要的,他繞一圈,還會繞到你這裡來。
唐微微不服氣:「什麼叫他那個歲數的男人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歷史上那些昏君,都知道哪些女人好哪些女人壞嗎?要是都知道,還會亡國嗎?」
「所以嘛,如果他活到快四張了,還不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你還要他幹什麼?你真想要個昏君啊?」
唐微微小腦袋瓜一歪,一臉的調皮:「我真想要個昏君。昏君多好啊,只愛你一個,愛得昏天黑地傾國傾城,江山也不要了,兒女也不顧了,‘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跟王洋在一起,唐微微有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回到「初戀歲月」,很自然地「少女」那麼一兩下,比如撅個嘴啊甩個頭啊什麼的。她跟其它的人,尤其是男人,無論如何也不會——這一點,是後來被麗莎發現的,麗莎發現之後,就對唐微微說:「你這不是也挺會勾搭男人的嗎?」
言歸正傳。顯然,這個王洋欽定的「馮東海」不是昏君。他根本不肯把時間花在不相干的女人身上。他既不愛打電話,也不喜歡發簡訊。他不會像楊年華那會兒似的,整天黏著唐微微,早上打個電話問「起了嗎」,然後,是「幹什麼呢」,再然後就開始聊,聊到中午就順理成章地吃飯,一頓飯一消磨就是兩三小時。用王洋的話說,楊年華顯然比馮東海更會「談戀愛」,既善於進攻也善於撤退。只不過楊年華的進攻不是那種年輕小夥子的強攻,他是有步驟有策略的,他採取一種「圍而不取」的戰術。整天圍著你,要你自己彈盡糧絕開門揖盜。只是,他的對手是唐微微,而唐微微又有王洋這麼個參謀,所以他久圍不下,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這是王洋的分析。唐微微驚訝地望著王洋,對他幾乎有些陌生——王洋「呵呵」一笑,說:「你連這些都不知道啊?兵書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敗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你就屬於既不知彼又不知己,所以到現在還沒把自己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唐微微不高興了——「原來男人是這樣想問題的!!你守身如玉,你潔身自好,你寧缺毋濫,在男人那裡,他們認為你是‘不知彼不知己’,不知彼,說難聽點,就是不懂男人,不瞭解男人,對男人沒有吸引力:不知己,那就等於說你沒有自知之明,缺乏對自我的正確認識,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高不成低不就,自己條件不怎麼樣還挑三揀四!」
唐微微暴怒。後來王洋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說話太惡毒,但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充分理由」——他之所以要這麼惡毒攻擊前女友,是為了她好——響鼓不用重錘,但「唐微微」這面鼓,必須重錘!王洋甚至認為,唐微微之所以至今在戀愛方面如此「低能」,跟自己當初對她太好有關。這給她一種錯覺,男人愛女人,就應該像他當初那樣。可當初,當初他們認識的時候都是十七八歲啊,他們都是彼此的初戀!
那天要不是考慮到唐微微的心理承受力,他差點要對唐微微說出更狠的話:「您不能要求男人還像追十七歲的少女那樣追你啊!您三十大幾了,在一個市場經濟時代,您不能再搞‘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了,您好歹也得懂得點營銷策略啊——您雖然不必滿大街吆喝做廣告,但您總得想點辦法讓人家注意到其對您發生興趣吧?」
王洋連續幾天親眼目睹唐微微在「交友」方面的笨拙——不要說調情,她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跟男人搭訕!更不要說怎麼讓男人主動跟自己搭訕了!!唉,她這樣的姑娘,誰娶回家誰幸福,但,網際網路時代,首先是「眼球經濟」——您在網上,誰也不認識誰,人家憑什麼注意到你?你連張照片都不願意上!好容易上的幾條「魚」,還是王洋幫著給釣上來的。當然王洋最後悔的,是那條叫「楊年華」的魚——三十九歲,喪偶,圖書編輯,他在網上徵婚用的名字叫「非誠勿擾」。
他可真是「非誠勿擾」,對唐微微窮追猛打一氣,忽然說撤就撤,「去如春夢了無痕」——那些個他送的花,還擺在客廳、臥室、餐廳……送來的時候,含苞待放,現在花期已過,漸漸凋落,而他再沒有聯絡過了。
王洋怕唐微微上套,一邊把那些花收拾了扔掉,一邊對唐微微進行「緊急戰地培訓」:「你千萬別答理這種老男人。這就是無恥男人的無聊手段,先對你好,特別好,好得上天入地,然後,抽不冷地給你來一個‘情感截肢’,讓你心裡‘呼啦’就空一塊,你要是受不了呢,你不就得上趕著找人家?這事就跟做買賣談判似的,誰上趕誰讓步。」
唐微微一聽,當即就說:「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小姑娘,跟我玩這套,滾一邊去。」
「所以,咱們趕緊著‘馮東海’。都什麼年代了,還指望著女人獨坐窗前,睹物思人,見著那些可愛的花兒衰落,猜著送花兒人的心思——女孩的心思你別猜,男人的心思你更別猜,尤其是老男人的心思!」王洋趁熱打鐵。其實,開始楊年華狂追唐微微的時候,王洋還琢磨過,覺得楊年華這麼個歲數,開一君威,看上去也不是太有錢,或者說,平常男人吧。唐微微雖然是有點「低就」了,但可能正是這種男人,才懂得珍惜吧?對於他來說,唐微微就是天上掉下的大餡餅,他應該能對唐微微好吧?只要能對唐微微好,也就行了。如果真結婚,他可以送唐微微一筆大嫁妝。倆人過日子不是問題。但現在,楊年華玩這一手,王洋就想算了——至少這個男人不老實不誠懇不值得託付。
王洋力薦「馮東海」,督促唐微微跟馮東海再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