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我願意 陳彤 第2頁,共2頁

「你吃嗆藥了?」

唐微微不吭聲了。王洋知道這就是唐微微「後悔」了。要唐微微開口道歉,說「我錯了」,難死。王洋有的時候挺想跟唐微微掏心窩子地聊一聊,他覺得唐微微之所以這麼老大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男人,跟她這個脾氣也有關係。男人也是人,即使是愛你的男人,你也不能要求他跟個昏君似的,一天到晚圍著你轉,哄你開心,你稍微一皺眉頭,人家就給你滿世界點烽火逗你樂去。

「是要取錢還是交費?」過了一會兒,王洋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和顏悅色地問。

唐微微心裡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怕就這麼跟王洋僵下去。

「取錢。」

「多少?」

「三萬。」

「早說啊。」王洋拉著唐微微進了vip室,不用排隊,進了就辦。也就一分鐘的時間,王洋把三萬元現金堆到唐微微面前。唐微微僵著一張臉,格外肅穆。王洋說:「走吧,回頭你還我。今天銀行人太多,改天你取了給我。」

唐微微還是僵著臉,寫了一張借條,給王洋遞過去。王洋心裡早笑翻了,但使勁剋制著,一臉莊嚴地接過借條,收進錢包。

銀行離唐微微家不遠,王洋建議她先把現金放回家。車到唐微微樓下,唐微微想起來家裡好多天沒收拾,太亂。就改了主意。她不想帶王洋上樓,畢竟不願意王洋看到她一個人生活得這麼邋遢。但已經到了家門口,不讓人家上去似乎又不太禮貌。唐微微多機靈啊,抬手一指對面,說:「那家的冰特別好吃,我請你吃吧。」

「我請你吧。」

「別客氣啦。」

「你幾點有事兒?」王洋很敏感,注意到唐微微一坐下,就看了一眼時間。

「沒關係。一個半小時夠嗎?」唐微微跟餘忠孝約的是七點,現在是四點半。

「十分鐘就夠。」

實際上,用了二十分鐘。這是一份關於餘忠孝的調查報告。如果讓王洋總結,三分鐘就能把他這位大師兄的畢業十年說完——結了三回婚,全離了,找了仨老婆,一個不如一個,跳了四回槽,掙得一次比一次少。偶爾開的一輛奧迪,是他一哥們要賣的二手車,人家讓他幫著跑過戶手續。他所掛在嘴邊的「三處房子」,分別屬於他的三任前妻,他自己到現在還窩在爹媽家裡。

當天晚上,餘忠孝給唐微微打了一溜夠電話,唐微微才露面,她遲到了一個半小時,重新整理她有生以來所創下的最高遲到紀錄。

唐微微面如土色,神情恍惚。餘忠孝強打精神,給唐微微遞過去選單,讓唐微微點吃的喝的。唐微微翻開選單,一邊看一邊說:「這頓飯我請。但是我沒辦法借給你錢。」

餘忠孝聽了,像遭了雷擊一樣,呆在唐微微面前。半天,才遊魂似的問出一句:「你說什麼?」

唐微微把自己剛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木然。

「為什麼?!」餘忠孝壓著火。

「你為什麼?」唐微微也壓著火。

「什麼叫我為什麼?!」

「你不是認識那麼多有錢有勢的朋友嗎?跟他們要三萬元錢不難吧?你怎麼就單單挑上我了呢?」

「不是你大半夜打電話給我,自告奮勇要借給我錢的嗎?!你要是不借,你早言聲啊。你這不是耍人嗎?」

唐微微驚呆了。原來有這麼理直氣壯向女人借錢的!緩了一口氣,唐微微編了一句謊:「對不起,臨時家裡遇到點事兒,需要用錢。」她不願意告訴他實情——實情是錢丟了——她恍恍惚惚從咖啡館出來,一眼就看到王洋的車後備廂蓋開著一條縫兒——她下車的時候,特意把裝錢的雙肩背扔到王洋的後備廂裡。

有的時候,唐微微寧肯說謊,因為她討厭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解釋和說明上。如果要說錢丟了,就要說明是怎麼丟的,要說明是怎麼丟的,就要說到王洋,說到王洋,就要說到王洋為什麼來找她,說到王洋為什麼來找她,就要說出餘忠孝不願意讓人知道的捉襟見肘的現狀!而只要說出他的現狀,那麼很可能會激怒他,而激怒他的直接後果,很可能就是他壓根不會相信唐微微說的話,也就是說,他不會相信唐微微的錢是真丟了!哪兒這麼巧?!而他的不相信,勢必會讓唐微微更加火冒三丈。如果不是因為要借錢給她,她怎麼會丟掉錢?!唐微微只要一想到這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她就頭皮發麻,頭痛欲裂,她就寧肯撒一個謊,反正是沒有錢借給他,索性挑選一個簡單的理由。而家裡有事兒,是最順手的理由。

大約一分鐘之後,餘忠孝調整語調,強顏歡笑:「我能幫你什麼?」

唐微微愣住。一張臉,可以變得這麼快——剛才還是失望和憤怒,轉眼就寫滿溫情和關切。

「你別跟我客氣,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我跟你們那兒的省委書記是哥們兒。到底什麼事兒,啊?」餘忠孝又成為那個包打天下和藹可親的餘忠孝。

這讓唐微微非常非常地不好意思。為了避免餘忠孝一再追問她家裡到底遇到什麼事情,唐微微只好反過來關心餘忠孝為什麼需要這三萬元。餘忠孝長嘆一口氣,對唐微微說:「你就別打聽了。我有用就是。你要是方便就借我,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找別人。」

唐微微事後反覆回憶那一幕,她甚至也有過短暫的自責——如果當時把錢借給了餘忠孝呢?當然,按照麗莎的說法,把錢給了餘忠孝的結果,就是餘忠孝繼續跟她借錢,一直借到她沒有為止,然後不了了之;而如果不借錢,那就是迅速地不了了之。所以,麗莎的名言:「你可以騙我的人,但絕不可以騙我的錢。」

從那以後,餘忠孝很長時間沒有再找過唐微微,但他們的交往,讓唐微微像吃了個蒼蠅似的,難受噁心,又說不出來。倒是餘忠孝像沒事兒人似的,繼續時不時跟靳小令見個面。有一次,據說餘忠孝喝多了,對靳小令說:「他當時其實是想試試唐微微對自己的誠意。如果一個女人,把錢看得這麼重,那麼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考慮的。」

這話,靳小令婉轉地告訴了唐微微,唐微微聽了,說:「噢,那你去問問他,現在我再借給他錢,算補考合格嗎?你再順便幫我問問,他這麼著測試過幾個女人?有幾個合格的?」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傳來傳去,就傳走樣了。餘忠孝本來就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人,又愛喝兩口酒,而且一喝就高,一高就愛吹牛。如果不吹自己和省委書記的關係,就吹跟女人的。從來都是女人追他,哪有他追女人還追不上的道理!有一回,他跟一幫老同學吃飯,說到女人,他說他最討厭的女人,就是那種「又難上手,又難脫手」的。他並沒有提到唐微微,但這話一傳開,就傳成唐微微就是餘忠孝說的「又難上手又難脫手」討厭極了的女人。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唐微微氣到忍無可忍,但又無可奈何。她能怎麼辦?難道登報貼小廣告,到處說不是那樣的?或者,到法院告餘忠孝,說他誹謗?自己不是「又難上手又難脫手」的女人?

現在唐微微知道什麼叫「聲譽」了。「聲譽」跟「健康」一樣,當你擁有的時候,你不覺得如何,只有當受到威脅,或者面臨失去,你才知道它的重要。圈子就這麼大,老同學就這麼幾個,餘忠孝這麼一說,唐微微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當然用靳小令的話說,清者自清,這種人根本不必答理他,讓他隨便說去,愛說什麼說什麼,你接著過你的日子就是。但,怎麼可能?就像睡覺的時候有蚊子,難道能說你睡你的,不就是蚊子嗎?讓它隨便叮去,不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