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小令雖然不大看得起麗莎,她總管麗莎叫麗莎張,或者直接叫人家的原名「張紅霞」,但她不厭其煩地教育唐微微,對待男女這種事情,得適當地跟麗莎張學習。用麗莎張的話說,別管真的假的,先把關係定位在「男女」上,然後咱再梳理。要是經過梳理,彼此都樂意,那就接著「男女」,要是咱不樂意了,作為女人,退一步總比進一步容易吧?隨時跟對方道歉就好了。在愛與不愛這種問題上,被道歉的一方永遠是受傷害的一方。
唐微微總是在男女的問題上掌握不好火候——她是動物園養大的。她不會自己尋找配偶。她喪失了這個本能。她只能像大熊貓一樣,必須依靠專家的幫助才能解決自己的「永久交配權」。而她生活的這個年代,這樣的專家實在太少,即便有,又太不專業。
唐微微和餘忠孝的關係就到了這麼個微妙的階段——哀而不傷,樂而不淫,密切但不親密。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愛河」,那麼唐微微和餘忠孝就是兩個經常在愛河邊溜達,但絕對不先溼腳的人。唐微微矜持,餘忠孝君子。連靳小令看著,都覺得他們累——她有一次問唐微微,到什麼程度了。唐微微說:「什麼什麼程度,就是吃吃飯聊個天。」靳小令聽了,說:「這個餘忠孝,瞎耽誤什麼工夫?該幹什麼幹什麼,都老大不小了。」
該幹什麼呢?
餘忠孝有一天忽然帶著唐微微去看房子。雖然就是一套平裝的房子,但傢俱什麼的都齊備。唐微微跟餘忠孝並肩站在鏡子前,儘管餘忠孝什麼都沒說,但臉上那表情,似乎在問唐微微,喜歡嗎?
唐微微內心的幸福指數一路飆升。女人感受到愛情之後,既容易自信,也容易弱智。唐微微在跟餘忠孝看過房子之後,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居然大大方方地約了一次王洋,王洋也大大方方答應了。
還是在麗都,還是喝咖啡。見了面,都挺沒什麼話說的,又都挺客氣。後來還是唐微微主動提的話頭,很認真地徵求王洋的意見,關於她和餘忠孝。王洋冷冷地聽著,很淡漠,聽完,點起一根菸,說:「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定吧。反正現在結婚離婚都容易。大不了再離就是。」
唐微微沒想到王洋能把話說得那麼絕,失望、憤怒、尷尬、惱火、辛酸,一時齊刷刷湧到喉嚨口。她的第一反應是,王洋有女朋友了。否則,不可能對自己這麼冷淡。
儘管臉上已經掛不住了,但唐微微還是強撐著。她半開玩笑地問王洋:「說說你現在的女朋友吧?有幾個?」
王洋最不願意跟唐微微開這種玩笑,但又不願意駁她的面子。只好說:「就一個,還沒定。你見過的。」
唐微微立刻想到了那個「瓷娃娃」。她的內心被狠狠地紮了一下。但臉上反而越發笑容燦爛,說:「哦,就是那個啊,那個能當你侄女的?叫什麼?」
王洋笑笑,說:「她不是給你名片了?」
唐微微:「什麼叫還沒定?」
王洋:「我追求人家,人家說要考慮考慮。」
唐微微忍不住哼了一聲,說:「她應該還沒畢業吧?」
「大四。今年畢業。」
唐微微誇張地重複了一遍:「大四?」
王洋:「大四怎麼啦?你自己大幾談的戀愛?」
唐微微:「外地的吧?」
王洋知道唐微微接下來肯定要說難聽的。他打斷唐微微,說:「咱們也都是外地孩子,咱們那會兒也都挺不容易的,也挺希望能有個人幫一把的。她們也一樣,我能理解,外地孩子,不容易。」
唐微微冷下臉,說:「是,找了你,就都容易了。」
王洋也冷下臉,說:「對啊,找了我,就都容易了。」
這次見面之後,唐微微莫名其妙情緒失控了好一陣子。後來,她聽著劉若英的《後來》,想通了——「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王洋就是有些人,就是那些錯過了就永遠不再的「有些人」。他現在喜歡梅雨,喜歡瓷娃娃一樣的大四女生……跟唐微微比,「瓷娃娃」年輕漂亮單純,世界對她們是全新的,新得如同春天的第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