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指著一輛剛剛併線超到她們前面的寶馬說:「這個就值得啊!」
唐微微說:「開個寶馬就值得啊?萬一對方只是個司機呢!」
麗莎斬釘截鐵:「斷無可能。司機可能開寶馬,但不可能戴限量版的卡地亞鑽戒!」
不服不行,就這麼一瞬間,連這都「掃描」到了!照著麗莎的主意,在寶馬並進來的一瞬,唐微微就應該果斷地「kiss」上,反正車都有保險,怕什麼?最壞的結果就是保險公司理賠,好的結果就不說了,交換個電話啦,然後咱們裝可憐,道歉……看對方吃哪套了!
麗莎用手捂著腦袋,嬌嬌氣氣地喊疼。王洋讓麗莎把手放下,麗莎來了一齣「稍縱即逝」,那一隻手,稍一放下,又捂上。就這一下,王洋嚇了一跳:那麼大一包!
只有唐微微知道麗莎額頭上的包跟王洋沒有關係!以唐微微對麗莎的瞭解,迎面走過來的王洋,腕子上的勞力士,身上穿的阿瑪尼,還有手裡拿的燒包手機!足以讓麗莎「自殘」了!
麗莎幾乎要靠在王洋身上,唐微微哪能容忍這種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扶過麗莎,說:「怎麼啦你?」
麗莎哼哼唧唧。一面哼唧,一面說不要緊,一面又拿眼睛看著王洋。王洋麵紅耳赤,吞吞吐吐。正這當口,一雙漂亮的手從唐微微臂彎裡很自然地接過麗莎,很悅耳的聲音:「去醫院看看吧。我們送你去。」
根本不需要在腦海裡搜尋,唐微微一眼就認出這個說「我們送你去」的女孩子!明眸皓齒,膚如霜雪,笑容明亮得如同一面鏡子。呵呵,就是跟戴寬相親那天見到的「瓷娃娃」。「瓷娃娃」一手扶著麗莎,用眼神示意王洋跟過來。
王洋想跟唐微微說什麼,但終是什麼都沒說,也許是當著「瓷娃娃」不方便?他走出幾步,回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濤走雲飛,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已經走遠了,只剩一個背影,阿瑪尼的背影。
現在,唐微微一人站在原地。職業女性,首先必須做到職業地對待自己的心情!就像酒店,儘管五分鐘前有人摔倒了,但頃刻間,一切按部就班秩序井然。漂亮的男人,漂亮的女人,穿黑背心白襯衣的waiter,端著盤子,在人群中穿梭。淡黃色的香檳,明亮的小草莓、小櫻桃,深棕色的巧克力點心,還有切成薄薄一片的三文魚,被同樣切得整整齊齊又硬又規矩的小圓麵包託著。在這種場合,唐微微知道,首先應該去找自己認識的人,然後請他們幫自己引薦。當然這取決於每個人的做事風格,如果是喬娜,很可能會單刀直入,直接走到人家面前,遞上名片,自報家門,然後,十分鐘之內,談笑風生。
唐微微把目標鎖定在楚林夫婦身上。楚林是楚周地產的元老,算是儒商——在中國第一代富起來的人中,除了坐牢的破產的,迄今還能維持業界地位,並且也算有威信的,就是楚林這種儒商了。不張揚,低調,和藹可親,無論對誰都一律禮貌周到,最重要的,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帶著亂七八糟的女人出來,他身邊永遠是他的老婆周正。
周正對其它女人多少有些不屑,但對唐微微則永遠熱情得如同一團火。唐微微知道,周正這樣的女人,要找一個朋友也難,她必須要找那種既能很好地陪襯她、烘托她,又不至於搶了她風頭,還不會掉她身價的女人做她的朋友,而唐微微恰巧符合這一條件。第一,唐微微口碑很好,不像喬娜隔一段時間就有一些傳聞,不是跟這個有一腿就是跟那個怎麼樣了;第二,唐微微有趣,跟周正在一起的時候,不管說什麼,都能說得妙趣橫生,不僅可以讓她開心,而且還可以使她下次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不管說什麼,也能說得妙趣橫生;第三,唐微微從來不會對周正那個圈子裡的人,表現出強烈的興趣。麗莎就做不到這一點,她一見有錢人,即便裝得矜持沉默,那雙眼睛也不老實。第四,唐微微有身份有學歷,說起來也是博士畢業,小有名氣的設計師,這種背景的女友能彰顯周正的品位,同時又能恰倒好處地襯托出周正的幸福——周正有老公,嫁得好,而唐微微單身!
還差著兩三步,周正就提高音量,衝著唐微微伸出雙臂:「親愛的,你也來了?」
唐微微跟周正就不必客氣了,單刀直入,直接問周正是否認識錦繡地產的jim?
周正是跟楚林一起創業出來的,直到現在,楚周地產的一半股份還是姓周。相對於楚周地產來說,錦繡地產是才玩沒兩天的。不過,這種事情沒辦法說,百年通用,說破產也就破產了,而微軟,起來也就是一兩年的工夫。
果然,周正跟jim認識,雖然不是特別熟,但吃過飯。
「他人不錯,不太愛說話,為人低調……」周正說話嗓門洪亮,旁若無人。
「我建議周總,下次用平凡,或者默默無聞,或者甘居人後來形容我,會比較貼切一點。低調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太大詞小用了。」
唐微微頭都不用轉,就知道說話的是王洋!她腦子裡迅速閃回相親餐吧的衛生間——當時她幾乎是以她一貫刻薄的風格,把這一串形容詞,無情地甩向王洋。如今他還她了!
周正已經眉開眼笑,她側過身,說:「啊呀,jim,正說你呢。說曹操曹操到。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是的。王洋就是jim,就是業界新秀錦繡地產的執行長!
「你不是送我的助理去醫院了嗎?」唐微微處變不驚。儘管她也恨自己有眼無珠,但她總不能把自己眼珠子挖出來讓王洋當燈泡踩吧?
「哦,我助理代勞了。」王洋彬彬有禮。他知道他越是彬彬有禮,唐微微就越如芒在背。
「助理?就那個可以給你當侄女的?」唐微微沉不住氣了。
「你說的是我的秘書吧?」王洋反倒是更加沉穩。
明眸皓齒,膚如霜雪,笑容明亮得如同一面鏡子。「瓷娃娃」彷彿一朵雲,飄然過來,靜靜地傍在王洋身邊。
唐微微首先遞過去自己的名片,「瓷娃娃」接過來,然後,彼此友好地點頭,握手,交換名片。「瓷娃娃」中文名梅雨,英文名「may」。她甜甜地衝唐微微一笑,告訴唐微微,麗莎已經由王總的助理送到附近醫院急診,已經拍了片子,還沒出報告,但估計問題不大,如果有問題,可以隨時跟她聯絡。唐微微也笑笑,問「瓷娃娃」哪所學校畢業,今年多大,工作多長時間。「瓷娃娃」說她是在這裡實習,今年夏天正式畢業……
王洋神情有些緊張,生怕這兩大對手笑裡藏刀,忽然之間,手腕子一抖,使出什麼獨門暗器傷了對方。
唐微微只用餘光就掃到王洋的緊張,她忽然很想知道,「瓷娃娃」是否知道自己和王洋的過去?
當天晚上,唐微微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還是在和王洋拌嘴。blablabla……忽然,「瓷娃娃」款款進來,走到王洋身邊,胳膊搭在胳膊上,耳朵擦著耳朵,賤賤地低低地說:「別理她,她是在吃醋……吃我的醋。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有未來……我還不到二十二歲,她都三十二了……」
唐微微壓住火,故作無所謂地說:「二十二歲有什麼了不起?誰沒有過二十二歲?現在滿大街走的滿臉褶子大腹便便的大嬸大嫂哪個不是從二十二歲過來?聽著,你的未來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美好。你嫁一個男人,但這個男人在外面包養了十個女人,你一年見不到他一回,但他卻有可能傳染給你梅毒淋病艾滋……」
「瓷娃娃」嫣然一笑,更賤地說出五個字:「那我也願意!」
唐微微當即七竅流血。
第二天唐微微遲到了。眼睛有點腫,她是哭醒的——在夢中她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醒來,醒來以後,知道是夢,反而更加傷心。
因為沒顧上吃早點,所以中午一到飯點,唐微微就迫不及待地殺將下去。
平常,唐微微很少在大廈的食堂吃飯,那麼多人,而且飯菜極其難吃!她一般是在附近的餐廳吃個三四十元的商務套餐——比在食堂吃要貴,但環境要好,而且可以免除聽麗莎的「blablabla」。
自從麗莎撞上王洋以後,麗莎就沒斷過跟她討論王洋——翻來覆去來回回放,把唐微微耳朵都聽得起了趼子——王洋是如何把她送上車,遞給她名片,又請自己的助理,一大帥哥陪護她去的醫院。晚上,王洋還親自給她打電話,問她需要不需要什麼幫助……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唐微微剛坐下,就看到麗莎端著盤子搖搖擺擺走過來。唐微微心想,得,這個中午又別想清淨了!果然,三句話後,麗莎再次提到王洋——「他是個鑽石王老五耶。」
唐微微頭都不抬:「你動心了?」
麗莎嗤之以鼻:「你不動心?」
唐微微自顧自喝湯。
「你肯定也動心。」麗莎的重音落在「也」字上。
唐微微差點一口嗆出來,倒了半天氣,才湊出一句整話:「我從來不會對跟我沒關係的男人動心。」
「他現在跟你沒關係,你怎麼知道他以後跟你沒關係?」
唐微微連眼皮都懶得抬。
「你得勇於嘗試。」
「我三十二歲了,沒工夫試。」
「人家瑪格麗特·杜拉斯,六十歲還找了一個二十九歲的情人呢。」
「那能比嗎?丘吉爾老媽六十歲的時候還嫁了一個二十五歲的小夥子呢。」
「就是啊,你怎麼就不能跟丘吉爾老媽似的呢?」
「你腦子那天沒撞壞吧?」唐微微懶得答理麗莎。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丘吉爾老媽,幾個瑪格麗特·杜拉斯?
王一端著盤子過來,唐微微剛要招呼王一,麗莎搶先對王一說:「這兒有人了。」
唐微微總覺得,王一有點喜歡麗莎,但麗莎只把王一當聽差的。王一,二十五歲吧?唐微微想起自己的二十五歲,那時候王洋也就是王一這樣的年紀。唉,為什麼有的男人,女人在二十五歲的時候,對他們頤指氣使,呼來喝去,但到了三十歲,卻連巴結他們的勇氣都沒有?
「他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種男人。又沉穩又帥還不老……」麗莎繼續想入非非。
唐微微惡狠狠地追加上一句:「又有錢!」
麗莎馬上以牙還牙:「他有錢有什麼錯嗎?」
唐微微收拾桌上的餐盤,站起來丟下一句:「他有錢沒錯,可跟你有關係嗎?」
麗莎不甘示弱,奮起還擊:「你就是俗。愛一個人非得跟他有關係嗎?」
唐微微洗了手,出了餐廳,心中還在憤憤不平——什麼叫愛一個人非得跟他有關係嗎?你又不是植物!能自己光合作用!!